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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村很想知道,这份令人啼笑皆非的尊严,究竟会被佟家儒用血肉之躯维护到何种程度。 “把佟家儒绑上去。” 他将外衣扔给加藤,慢条斯理地挽起袖管,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在外。白衫军裤长靴,衬得男人身材修长。 由盐水浸泡之后的鞭子重量和韧性都有不同程度的增加,抽在身上传来的痛感更是翻了一番。 东村掂掂它的分量,看着刑架上的那人,他笑着提醒道:“可能会很疼,如果您改变主意,可以随时叫停。” 佟家儒没有作答,也不肯抬头去看他,只将脑袋撇到一边,算是最后的不甘示弱。 东村捻着鞭子,攒足力气后重重挥下,结痂不久的伤口被再度撕扯开,血肉翻滚,鞭子上的盐水渗透进伤口,又掀起一层层热浪,佟家儒疼得眼前发白,汗水和眼泪混作一团,又掺杂着殷红的血,全身不受控制地抖。 未等他从方才的疼痛中回过神,东村手中的鞭子再度落下,又狠又重,交叠在刚刚的伤口上。 和赤本黑川那帮狗腿子不同,东村落的鞭子更狠厉也更毒辣,所过之处皮开肉绽,抽在书生脸上的那下直接让他破了相,佟家儒再忍受不住疼痛,惨叫出声。细碎的呜咽让施刑者心生怜悯,但这丝毫不影响军官下手的力度。 不经意的一瞥间,他捕捉到了军官眼中一飘而过的怜悯,那种他所过分熟知的。复杂的。心疼的神情。 “佟家儒,记住这份伤痛。” 他亲手赐予的伤痛。 他咎由自取的伤痛。 这场刑罚最终以佟家儒的昏厥短暂收尾。 “今后佟家儒的审讯工作,我会全程参与并进行监督。”东村将手中的鞭子扔进盛有福尔马林的池子里,用余光狠狠剜了一眼加藤,“加藤君,做到这种地步,松岛司令官该满意了吧。” “课长,”加藤站直,郑重地向他欠首,言语里平添了几分敬意,“我会如实向松岛司令官汇报的。” 东村捏捏眉心,转而便示意他离开,沉重的关门声在他身后响起。 福尔马林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血腥味在其中被熏染得更为刺鼻,他愈加烦躁。 “黑川,找个时间把池子里福尔马林换掉,我不想再闻到这种气味了。”他拿起椅背上的外衣,眼底晦暗不明,“把他扔进牢房,明天,审讯继续。” 这可称之为上海滩最浩荡的游街示威运动。 东窗事发之后,沈童按照佟家儒先前的安排,第一时间召开记者发布会,控诉日方这一卑劣行径,为解救佟家儒营造了极有利的社会舆论。学生们义愤填膺,纷纷鼓掌呐喊口号:还我佟老师! 董淑梅和江黎明踏上街头分发传单,在大街小巷举行讲演,各大报刊纷纷将其当做头条新闻,在报纸上进行刊登,社会舆论进一步发酵。 丰三江下达“带薪停工”的命令,上海各大码头在一夜之间瘫痪,他带领手下弟兄以及自愿跟随的码头员工亲临特高课门前,同社会各界人士一起拉起横幅示威。 学生罢课。工人罢工。商人罢市。万人空巷。他们或自发或有组织地聚集在特高课门前,不救出佟家儒誓不罢休。 “释放佟家儒!” “还我佟老师!” “佟家儒无罪!” 游行示街运动热火朝天地进行了十几天,众人的盛情丝毫不减。 冰冷的刑具。冰冷的池水。冰冷的饭菜。潮湿的地面。潮湿的空气。潮湿的伤口。在这里,似乎一切都是冰冷而又潮湿的。 机械化的审讯往往伴随着入骨的麻木的疼痛和苦不堪言的精神折磨,而这样没有问出所以然的问询常以施暴者狞笑着把他踹进水池冲洗伤口作为收尾。 时值深夜,满身草药味的军官又会亲临牢房为他上药,再有挣扎,那块沾染乙醚的帕子便会覆上他的口鼻。 律动的心跳。交缠的手指。还有他所熟悉的怀抱。耳边总有细碎的低语,像呢喃,又像啜泣。奇怪,他也会哭吗。 他第一次对“东村敏郎”这四个字陌生起来。
第10章 不燃之焰 Chapter10:不燃之焰 几声急促的犬吠撕破沉郁的夜空。躲在暗处擦拭血污的人身子一僵,紧接着便抓起枪往黑暗处又挪了些许。 几只狼青犬闯入视线。 1897年11月14日,德国军队强行占领胶州湾,丧权辱国的中德«胶澳租界条约»订立,山东半岛成为德国的势力范围。 德国占领期间,在中国青岛驻军并大力经营。同时期的德国,正值德牧被培育,大批向军方推广之时。大量的德国牧羊犬随着德军一起踏进青岛。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日本对德宣战。之后日军迅速占领青岛和胶济铁路,代替德国控制了山东半岛。德牧成为日本军犬的主要培育犬种,并且很快,他们就培育出了性格更为凶的犬种——日本狼青。 这些皮毛像狼,性格暴戾凶悍的狼青犬残忍异常,撕咬生吃活人的现象时有发生。经特殊训练后的狼青战斗力更加恐怖,它们被大批应用到战场和扫荡工作,为我军作战制造了不少麻烦。 泯灭人性的日寇甚至以狼青犬撕咬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取乐,由日寇改良出来的狼青,犬牙之下不知沾染了多少国人的鲜血。在日本侵略者铁骑践踏下的百姓眼里,这些狼青便与恶魔无异,让国人恨之入骨。 今天是松岛生辰,更是特高课防守最为松懈的一天。国文教员酝酿已久的出逃计划终于等来了最佳的实施时机。 算是托松岛那老东西的福,这帮混账一连几天都没再对自己动刑,全忙着跟自家课长置办松岛的宴席。佟家儒难得地清静了好几天。 寿宴当晚,特高课大半特务会前往虹口松岛住处。课长东村会带领黑川赤本等一班得力干将先行,留下来驻守特高课的特务少之又少。 适时,会有十二辆轿车从特高课驶出而按照约定,前来接头的关大刀会把佟家儒和闫四迟带上第十三辆轿车。接着便直接驶向码头,在惊动东村之前把他们平安送出上海。 “抱歉佟老师,衣服是这帮特务的。为了能顺利离开这里,您委屈一下。”关大刀理好佟家儒的衣领,满含歉疚道。 “不要紧。”佟家儒忍着痛,低眉将扣子扣上,遮住身上的鞭痕和淤青。 “这日本人真他娘的不是东西,居然对您下那么重的手。” “关兄,多说无益。”佟家儒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囚禁他两月的地方,转而压上黑帽,“咱们走吧。” 轿车驶出不久,昏死过去的特务再度醒来,挣扎起身按响警报。 登时,警铃大作。 “佟老师,行李什么的沈童已经提前打点好了,到了码头就会有人护送您上船。”杜小毛看了一眼后视镜上的闫四迟,“你不必担心,你的家人佟老师提前安排过,你被抓的当天,丰爷的人就将你母亲保护起来了。” “我们会把你和你的母亲,平安送出上海。” 闫四迟愧疚难当,他懊恼地低下头,“谢谢佟老师......谢谢......” 佟家儒轻笑,只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消息走漏的速度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从特高课出逃不过半刻钟,东村便亲自带队,加入了这场追逃游戏。 身后追兵越来越多,轿车目标又大,一番商议过后,几人决定分开行动。闫四迟带着佟家儒在附近的烂尾楼藏身,关大刀和杜小毛则负责引开追兵,为二人逃跑争取时间。 “佟老师,高中的时候如果没有您,我根本不可能再读下去,更不可能有出国深造的机会。”闫四迟看着远处的日本人,目光渐趋坚定,“我亏欠您太多了,咱们在这总不是个办法,我去引开他们。” 乌云翻滚,几道闷雷过后,细雨慢慢转大,肆无忌惮冲刷地面,气味被阻断,那几只狼青搜寻未果,耷拉耳朵呜呜地叫起来。 强光束交错在细密的雨层,打射在周遭的废弃建筑物上,佟家儒拉他回来,压着声音喝道:“一切因我而起,即便要去,也应该是为师去引开他们,你还年轻,拥有大好的发展前景。” “若你真的觉得亏欠为师,就拿着你这一身本事报效国家,做个对社会对国家有用的人。” 不远处的狼青甩着尾巴欢叫起来,数辆轿车稳稳的停在楼群中央。长款黑雨衣。皮质黑手套。规整背头。军官面色阴沉,牵着只黑棕色德牧缓缓走来。 “啪——” 雨声淅沥,但耳光声异常清脆,他看不清东村的表情,更听不见他们在攀谈些什么,其中一名日本兵似乎是想辩驳,但刚开口就被东村踹倒在水洼,那几只狼青也跟着泄了气,在自家主人身后低下头,讨好地摆动尾巴。 军官身后的车灯照旧亮着,一众特务站在雨中岿然不动,东村环视四周,雨水顺着男人的雨衣爬下来,在车灯的映照下泛起星星点点的幽光。 良久,东村戴上手套回拉牵引绳,那只站在东村腿旁的德牧欣然会意,跟着主人便往车门的方向走。看到这,佟家儒和闫四迟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狂风大作,雷鸣电闪,那条德牧倏地定住脚步,眸底划过一丝暗芒,涌动起兴奋。它高扬尾巴,吐着舌头朝不远处的矮楼狂吠不止,余下的狼青犬凶相毕露,也跟着吠叫起来。东村循着声音回身,眸色暗沉,笑意不达眼底。 找到了。 “怎么这么不听话,不是说好了要等我回来吗。” 闫四迟的哀嚎声传来,那位先生举起枪,朝他呵道:“东村!你要是个男人你就冲我来,别为难我学生,让你的人停下!” 见佟家儒举枪,那条德牧亮出獠牙,一派进攻态势。扑向佟家儒的前一刻,东村回拉牵引绳,犬牙和教员细嫩的脖颈完美错开。那条德牧气势依然不减,威风凛凛地和主人站立在雨中。 “有了身孕还乱跑,先生你,当真是让我担心啊。”他将牵引绳递给黑川,顺势把伞倾向佟家儒,“好了,不要闹了。我且当是先生心里烦闷,想出来走走。听话先生,把枪给我,咱们回去。” “我说让你的人停下!”书生歇斯底里,这一句话便用了他大半的气力。 他看见东村笑了。 “先生倒是极少动怒。”东村俯身蹲在他面前,“但你现在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权利。我曾经相信过你很多次,可是你的每一次示弱,都是在演文明戏。你的每一次求情,都是在酝酿阴谋。我被先生骗得可怜啊。” “佟家儒。我也是人,同样拥有喜怒哀乐,会生气,会失望。你在向我行骗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肯定没有。否则就不会有后面一次接着一次的欺骗。”军官捏住他的下巴,自顾自道:“你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一帮和你不相干的人。做个纯粹的老师不好吗。为什么要参与到这么多和你没有关系的事情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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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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