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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看着这个年轻的后辈,忍不住多说几句:“在找到你成为你的方法之前,还不如拉开些距离,免得生了虚妄。” … 调查暗杀一事暂时还没有结果,朱元璋慢慢地放了口风出去。 朝野上下逐渐知晓,陛下在刺杀中受了惊吓,在仔细思考新政策的合理性。 帝王一个接一个找了朝臣谈心,有阉党、有近期被起复的人。 “谈话如何?”张维贤找到他的长子张之极,问。 张之极刚刚与少年天子对谈结束,慢慢地回忆着刚刚的对话。 “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他规规矩矩地回答,“现在朝堂上下还是为了免税与去江南的事情争执,本来之前陛下的态度相当坚决,但遇到刺杀一事后,陛下似乎被吓着了,这些天都没再提了,也没问我意见。” “我就说吧。”张维贤得意洋洋道,“只要有这么一出事情就行了,小皇帝得来皇位不易,必定会好好珍惜。” “陛下还向我提到了刺杀一事。” 张维贤一下子警惕起来:“他说了些什么?” 张之极不以为然:“也没有什么大事,大概就是作为京营的负责人之一,我对刺杀一事有什么看法,最近清点京营实际人数的过程中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等等。” 张维贤放下心来:“看起来都是些例行公事的问题,你是如何作答的?” “还能怎么样?”张之极抱怨道,“那秦良玉和徐光启,都是陛下亲自任命的,态度又谦卑得很,只说我们张家忙不过来,派她二人来帮忙,我能当面对圣上参他们一本不成?” 说到这个问题,张维贤发愁得很:“小皇帝倒是比他哥哥勤恳多了,可惜啊,不懂得帝王之术,查我们京营算怎么回事?有本事把宗室一起清点了。” 而且,这小皇帝甚至都没有像天幕里说的那样,把阉党二百余人尽数清点出来,而是一个个找来谈心。 美其名曰谈心,但听说,他在问那些非核心阉党要钱呢! 说是什么查贪腐,但哪有只要人交赃款,就不处以刑罚、还保留官位的? 简直就是明晃晃地说:交钱不杀!交钱不发配!交钱留官位! 皇帝这样问臣下要钱,说出去也令人耻笑。 怎么会有如此抠门的皇帝?他在当皇帝之前,不也是个富贵王爷么?眼界如此之低,就仿佛是泥腿子出身一般! “那个叫秦良玉的老婆子,我早就看不惯了。”张之极也相当愤恨,“她好好地待在石砫剿她的匪,来插手京营的事情做甚?” 张维贤捋了捋胡子:“徐光启那个老不死的也是如此,他算是什么人?什么天主教徒,制造红夷大炮?完全是弃圣人之学,崇西洋异术!” “偏偏圣上还相当信任他俩,再加上毕自严,快要把京营的空饷都盘点清楚了。虽然没有驱逐那些老弱病残,但发放的粮饷可减少了不止一星半点。” “刚刚上任么,又有天幕这么一档子事,难免想要干出点成绩来。亡国之君,多难听啊!”张维贤说,“也算他还有点自知之明吧,如果只留下精兵,把那些兵油子全开除,京城里边自己就先乱起来了。” 可能是天幕让小皇帝过于焦虑了。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如果朱家江山倒了,那他这个由成祖亲封的英国公,也延续不了多久。 “父亲,你说,天幕只说了大明会灭亡,却没说之后是谁建立了新的王朝。”张之极眼睛滴溜溜地转。 张维贤的心思有些浮动。 现在的小皇帝只有十七岁,按照天幕的说法,他死的时候也只有三十四岁,那他的孩子年龄也一定不大。 到时候他作为京营的掌控者,老牌勋贵,既有兵力,又离天子那么近,谁能不说他是一个新的曹操呢? “这天幕出现了一回,就不动弹了,要不是它还立在皇宫之上,我真要以为那是一场梦境了。” 张之极掀开窗户,向皇宫的方向望了望,那块半透明的天幕静静地沉默着。 “小皇帝的谈话刚刚找过我,估计一会儿就要找到父亲您了。”张之极道,“我没漏出什么破绽,接下来就看父亲的了。” “你老子去对付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张维贤咧了嘴笑,“刺杀一事,本就不是为了取他性命去的。” 门外传来了仆役刻意加重的脚步声。 张维贤父子二人闭上了嘴,不多时,仆人就到了正屋。 “国公爷,陛下身边的王公公王承恩来了,说是带了陛下的口谕。” 张维贤站起身,他早就已经穿好了面圣的朝服。 张维贤打量了王承恩一眼,他是不大能看得起王承恩的,太监在他心里的印象就不大好,全是能够为金帛所收买、和魏忠贤沆瀣一气的家伙罢了。 因此,他也没有行任何礼,只是抬了抬眼: “王公公,何事?” 面对张维贤的轻慢,王承恩倒是面色不改,仿佛没有看见。 “陛下口谕,传英国公张维贤入朝觐见。国公爷,请吧。”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张公。”朱元璋略点了一点头。 帝王没叫他起身,张维贤觉得有些古怪,但仍是表现出了担忧与关切: “听闻陛下五天前遇刺,故而最近都没有早朝,陛下圣躬安否?” “尚可。”朱元璋的回复相当简短。 乾清宫陷入了寂静。 张维贤觉得思绪有些混乱,圣上叫他过来,却一言不发,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长子已经来过,没发现什么端倪。 宫里头他买通的内应,也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半晌,朱元璋终于出声了。 “张公,两个月前,朕从信王府入宫,是你亲自牵的马。”他眺望远方,似乎是在回忆。 张维贤心里一跳:“是。” “当时天幕突然出现,朕打击阉党,你掌控京营替朕平息了乱子,朕是打心底里感谢你的。” 张维贤用力一顿首:“这是臣的职责,臣惶恐。” 心里却不由自主开始发毛。 在来之前,他连腹稿都打好了。面对帝王的提问,他要先诉诉苦,说现在京营的粮饷都得靠士兵自己种地种出来,可不识好歹的徐光启还推行什么番薯种植,搞什么试点,如何填的饱肚子? 再给那的秦良玉上上眼药,当然,面对这德高望重的妇人,也不能直接说她的不是,得明褒暗贬,就说水西那边平乱离了秦良玉不行,她那儿子和儿媳顶什么事?还得派老将上场。 但他的思维全部被打乱了。 朱元璋的语气相当平静:“朕想请张公辨认一下,你可认识这是谁?” 他偏了偏头,王承恩把一个身着太监服饰的病患带了上来。 太监的腰腹处从背后中了一刀,已经结痂,痕迹不太深,只是在一片惨白的肌肤上相当显眼。 张维贤看到来人的面容,心头一跳,试探道:“这……臣记得是从前信王府上的太监,似乎是姓徐?” 听到这个回答,朱元璋终于舍得搁下毛笔,点了点头。 “是,他叫徐应元,在我被皇兄册封为信王的时候,被调入了我的府邸,之前一直是在宫里伺候的。” 张维贤:“陛下这么一说,臣似乎对这名字有了点印象。” “五天前,朕遇刺,徐应元扑上来保护我,这才受了伤。因为天气冷,当时他穿的挺厚实,所以伤势不重,当然,这也与那个刺客没有用毒有关系。” 张维贤被这个话题绕糊涂了,他小心翼翼地答:“陛下身边的人,沾染了龙气,自然吉人天相。” 朱元璋道:“张公掌管京营,对刀剑伤应该有不少了解,朕想请张公看一看,徐应元的伤有何蹊跷?” 张维贤干笑:“陛下说笑了,臣只是个领兵的粗人,蒙父祖余荫,得成祖看重,混个英国公的位置,平时京营里受伤之人,自然有医官来救治,臣自己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来的。” “是看不出来,还是不想看?”少年天子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他走下御座,绕到张维贤面前。 一边的徐应元抖了一下。 张维贤的冷汗开始往外冒了:“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明示?”朱元璋哼笑一声,“其实遇刺那天,朕就感到困惑。那行刺者距离朕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显然不能成功,他为何还要动手?” 张维贤:“胆敢行刺陛下,说明这个人本来就是糊涂鬼,或许这是他距离陛下最近的一次,所以就算知道不能成功,还是想尽全力一搏。” “一般而言,用刀剑行刺之人,为了增加刺杀成功率,多少都会往利器上抹毒,例如马钱子、鸩毒等等。但这个行刺者用的手里剑,上面什么都没有。” “再结合他的行动轨迹,简直就像是……” “他只是在意刺杀这个举动,而并不在意刺杀的结果一样。” “所以朕在想一种可能。或许,这个刺客想要做的,并不是为了杀朕。” “不,甚至他根本就不愿意让朕去死。” 话说到这里,房里剩下的三个人已经齐齐跪倒,只有朱元璋一边踱步,一边自言自语。 好在朱元璋也不需要回应。 “朕是亡国之君。” 张维贤小心翼翼地磕头:“陛下,天幕所言,不可尽信啊!” 朱元璋心平气和地摆了摆手:“朕知道。” “许多人嘴上那么说,但他们其实都相信了。这半个多月以来,朝臣们嘴上不说,神态与小动作却做不了假。 ” “亡国之君的名,大家都不爱担当,但如果天幕说的是真的,那距离朕死还有十七年,这十七年里面,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朕说的不只是好事,而是——朕是皇帝,但其他人不是,亡国之际,朕必死,但非皇室成员,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朱元璋平静地推演臣下的想法。 “抓紧时间捞钱,在最大范围里攫取利益,然后远远逃离,岂不美哉?” “可是,朕不明白。” 那双乌皮毡靴在张维贤面前停了下来。 黑色缎面上织着暗金龙纹,靴口镶着一圈雪白羊毛,应该是宫里为了即将到来的冬天新做的。 “英国公,你为什么要做这么一出刺杀朕的戏呢?” 张维贤的脑子“轰”的一声宕机了,他感觉自己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涌入大脑,冲的他无法思考。 他张了张嘴,感觉嗓子像被这入冬的天气冻住了似的,但他听到了自己干涩的声音。 “陛下,臣开不起这个玩笑。” “朕没有和你开玩笑。”朱元璋捏住了跪在一旁、从刚刚开始就一个劲发抖的徐应元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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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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