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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人饮用的河水,在中原的上游,羌人所在的位置,比中原更高,羌人…… 总之羌人的血脉比那汉人更有底蕴。 可留何却非要向那大汉的孝景皇帝臣服,险些将河湟重镇都给献出去。 愚蠢! 太愚蠢了! 那汉朝的皇帝哪里管得到他们,也不该管他们。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才是对的。 在带领部落重新独立后,中原的老皇帝忙于内政以及和匈奴交手,继任的小皇帝更没空把手伸向陇西。 这二十年间,西羌部族上无皇帝,反而壮大了不少,成了真正的边陲一霸。 那也难怪,就连向着西域诸国收税的匈奴人,都慕名而来,希望与他们联手,瓜分汉朝在关中以外的土地。 那爰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心中盘算着这笔买卖。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打仗这种事情,光是把土地打下来是没用的,要紧的还是有没有足够的人手把握住它。 匈奴王庭远在漠北,纵然控弦甲士百万,也不可能跟他争陇西的归属。 这就很好。 匈奴要得胜的威风,迫使汉朝的小皇帝向他臣服,那么他们羌人就只要土地与财富,要这族群壮大的资本,可谓各取所需! “大人——” 那爰站了起来,向着奔来报信的亲卫问道:“急急忙忙的像什么样子!匈奴人这么快就来了?” “不……不是匈奴人来了!”亲卫回禀,“是汉人的将军!他领着几万人北上了。” “什么?” “他们北上了,应是去讨伐匈奴的。” “这还用你说?”那爰冷着脸,怒瞪了一眼报信的亲卫。 几万兵马,总不会是去别家作客的,只有可能是作战。 除了匈奴,北方也没有其他的敌人需要汉军拿出这样的应对阵仗。 但在听到这个出兵消息的时候,那爰心中全无一点即将看到两头老虎两败俱伤,他能从中捡漏的兴奋,只有……只有愤怒!一种油然而生的愤怒。 汉军这算是什么意思? 他不相信能及时出动几万兵马的汉军,居然会对他们和匈奴的结盟一无所知,或者说,就算不知道他们接下了匈奴的联军邀约,也该知道,他们羌人已是汉人西北方向的叛逆。 但现在,汉人将领北上得毫不犹豫,仿佛是全没有将他看在眼中,一点也不担心,陇西有变,会彻底截断他们的退路! 无视比敌对,让人窝火得多。 “大人,我们……” “那还等什么!直接整兵追上去,匈奴在前我们在后,正好把这汉军夹在当中,让他们在这少有经过的土地上送命!” “……是!” 亲卫没有犹豫,掉头就将命令颁布了下去。 对他们来说,这其实并不是个适合出兵的季节。 羌人的羌,由羊而来。对牧民而言,冬日是要扎营休整的。 西羌为自己选择的猫冬地点,就是山脉环绕的河湟谷地。 在这片有平原沃土的山谷中,大河平缓地流淌经过,供应了他们丰沛的水源。 他们理当在此地发展族群,直到春日到来,向各方分散出去,而不是忽然调度了族中精锐,准备从这片谷地的东边离开,去追击北上的汉军。 但那爰向他们告知的情况,又好像值得他们冒一次险。 听斥候说,汉军行动匆匆,携带的粮草并不充裕,但军中的战马却不少。 如果他们能从后方,痛击汉军得手,这些战马,他们起码也该分到一半吧。 有了战马,何愁不能将他们所拥有的土地一举扩展到天山脚下,甚至是更远的地方。 于是仅仅在卫青大军北上的两日后,那爰所统帅的西羌诸部都已遴选出了得用的精锐,聚在了榆中。 秦时曾在此地设县,留下了这个名字,但如今此地归羌人所有,理当有个新的名字。 那爰觉得,此地可叫宝瓶口,瓶身便是他们过冬的好地方,而这宝瓶口就是他们防止外敌入侵的,易守难攻之处。 不过在改名之前…… “我们走,追出去!” 羌人兵马陆续向东开拔。 那爰在后方压阵,望着前方的兵马通过谷口,转道北上,眼中已是有别于两山的秋霜,一片火热之色。 骑乘的战马踢踏声里,好像也带上了几分狂躁。 随着前方的两山回音,这出征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像是轰鸣的水流,在流出河湟之后,化作奔行无忌的狂涛—— “不对,什么声音!” 那爰猛地勒住了缰绳,向着前方看去。 他听到,在距离他仍有不短距离的远处,一道陌生的声音赫然席卷而来。 那绝不是一道寻常的声音。 它像是冰雹砸在了封冰的河面上,箭雨落在了铁板制成的屋顶上,夏日的闷雷劈开了云层,回荡出了惊心动魄的声浪。 那爰脱口而出,声音里有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惶:“前面是什么情况?” …… 已然窜出谷口的羌人士卒,看到了那声音的来源。 但他们可能更希望自己没有看到它的面貌。 只因他们看到的,是一行裹在钢铁之中的精锐马队正在向着他们冲来。 沙土中落地的,却好像不是马蹄,而是铁做的车轮,铁做的腿脚,让它们与土地的敲击,有着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节奏。 黑沉的洪涛,就这样冲向了前方的细流。 “杀!” 汉军士卒之中,公孙贺举起了手中的宿铁钢刀!
第112章 公孙贺他还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做太子舍人的时候,大汉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是知道了。后来做了将领,也只是因为出身北地郡的缘故,被分派到了西陲,并没真在前线作战,卫青横空出世,他这种分量的就更不必说了。 他还是第一次体验,大汉境内最好的武器、最先进的马鞍马镫,以及最新研制出来的马蹄铁,全部,集中在他的麾下! 有高桥马鞍和马镫的相助,哪怕是他手底下的这批士卒,都能以更为轻巧的方式掌控住战马,确保它们能承载住重甲的负担。 富裕,太富裕了。 不仅富裕,打的还是西羌这样的非正规军。 原谅公孙贺用这个词来形容对面吧。 当大汉的铁骑向着对方压去的时候,对面的阵型在一瞬间就已经乱了。 “那是……什么声音?” “汉军!汉军的队伍!” “不是说他们已经北上了吗?” “那就是留在后方的军队……” 可是,这样的兵马不用来打匈奴,而用来打他们? 这是什么道理。 他们所驾驭的战马,发出的还是完全有别于寻常马匹的动静,让他们之中的骑兵都能感觉到,自己这一边的战马已经未战先乱。 又或许,乱的是他们本人,而不是他们的坐骑。 “杀!杀穿这些叛逆者!” 汉军之中呼声连天。 西羌前任首领留何一度臣服大汉的经历,让这句叛逆者的定论说出,显得格外的理直气壮。 那些最先看到汉军到来的西羌士卒,可能都还没从对方冲到面前的震撼里回过神来,就已经见到了汉军的利刃。 西羌同样以游牧为生,平日里战斗的机会不少。 求生的本能,让当中的大多数直接拔刀应战。 但当这些拙朴的长刀和关中运出的宿铁好刀相撞的时候,结果显而易见。 一名西羌士卒骇然地看到,自己手中的长刀发出了一声几近于崩溃的哀鸣,在相撞处豁口分明。眼见对方毫不意外,还趁势又向着他劈来,他连忙一个矮身,就地翻滚了出去,以免刀兵彻底断折,自己也变成了旁人砧板上的鱼肉。 可也就是这一低一滚之间,他看到了对面汉军抬起的马蹄。 马蹄之下,不是寻常见到的样子,而是一圈布设在蹄前的“铁片”! 天呐,汉军的战马,真的是从头武装到了脚底! 更可怕的是,这些战马穿戴上了这样的装备,居然也没有因此而失去作战的灵活性,腿脚不见分毫的不便,反而更有了踏碎眼前敌人的资本。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生死存亡的危机,让他不得不惊呼出声,强大敌军所带来的恐惧感,又让他本应该竭力稳住的报信,变得颤抖了起来。 “汉军——汉军的马蹄也是铁!” 是铁啊!血肉又要如何抗衡钢铁的力量呢? 所有猝不及防间被迫应战的西羌士卒心中,都忽然闪过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他们好像也从未意识到,汉军已经今非昔比,来到陇西边境,也能保持着可怕的战斗力。 而这一切,都没在那爰的作战信号中说出来过。 他们根本打不过,也不可能打过。 若是连留守的兵马都能有这样的军备,他们简直难以想象,已经起行北上的那一批,又会是多么可怕的样子。 “救命——” “别喊救命了,先逃!” “陇西多山,骑兵没那么好使,你们……” 西羌士卒中,间或冒出了几句试图挽回败局的声音,甚至分析起了敌军的优劣势,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其他的动静压了下去,顷刻间就消失在了其他的声音里。 没别的原因,更多的人还是在逃! 军队溃散,是一件很容易办到的事情。 更何况,他们原本就是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 震地的铁蹄面前,一部分士卒的恐慌,很快传染到了更多的人身上,逆行逃窜的士卒撞向了同胞的兵刃,却也将后来者压倒在地,掀翻了前进的脚步。 在这样的一片混乱中,他们甚至没法注意到,汉军所表现出来的杀伐之意,和他们的口号并不相吻合。 没有注意到,比起杀光叛逆者,他们的行动中,其实是威胁重于杀敌。 公孙贺自认不是个名将胚子,可那又如何? 他有这样断层领先的军备在手,完全能把这些西羌士卒追成落跑的猎物,用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战果。 “哈哈哈哈追……给我追上他们,千万别放跑了当中的首领!” “卫大将军也眼馋这些军备,但他说把这些给咱们用,更能兵不血刃、降服敌军,你们是不是该当拿出有分量的战绩?” 公孙贺心中笑道,卫青的话当然不是这么说的,而是一番更为冷静的权衡利弊,现在被他经过了一点艺术加工说出来。 不过总的来说,正是他要表达的意思嘛。 士卒近来已因军备的升级战意高昂,现在更是在他的这几句鼓劲的话中,磨刀霍霍就向着亡命的西羌败军杀去,唯恐让对方找到了卷土重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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