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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另一人连忙噤声,“少过问那么多不该知道的。要么就是要用在秋收祭典上,要么就是要用来确保太祖留在人间,除了陛下,谁敢问得那么清楚。” 不,准确地说,刘彻有这个资格去问,但也没把话问出口。 谁让他刚来长陵邑,就得到了刘稷一句“你失态了”的评价。那他再多问下去,是不是还要继续被说,是没有皇帝的沉稳? 所以不止是刘稷如何空手接箭,如何让袅蹄金消失,就连这些新加入队伍的黄土青树,也不该多问。 刘彻也只能安慰自己,他是皇帝! 既是皇帝,若能励精图治,开疆拓土,活成大汉的标杆,待他百年之后,难道会比高祖的待遇差很多吗?这还魂定魄的神鬼之术,他迟早也能知道的。 何况当下,他最该做的,也确实不是多加盘问,而是与刘稷一并,用好那支悬而未发之箭,将刺杀之事的影响力放到最大! …… 梁王刘襄向着远处的一方车驾看去,收回了目光,向同行的吾丘寿王问道:“咱们真的不需要,向郭解问候两句?” 按说,既已为胞弟请来了郭解这位“老师”,礼贤下士的梁王就已可以功成身退,转道返回睢阳。但他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手握四十城,对他来说,还是一个太大的负累,就算陛下愿意展示对梁国的宽厚,他也最好是亲自上京走这一趟,表达对陛下的感恩。 这么一来,他就发觉了些异样。 那位郭大侠,可以说是被他裹挟着启程的,但郭解经营名望多年,养气工夫还算不差,其实并未在明面上表露出太多不情愿的样子。 可当车队将近长安,也不知是哪一日出的问题,郭解的脸色突然就苍白了不少,饶是梁王这种对人情绪把握没那么敏锐的人,都觉郭解的表现堪称心事重重,甚至能从他的步履中看到了点惶恐的意味。 梁王就不懂了。他可没有吓唬人!陛下没有交代他这样的任务! 吾丘寿王提前得了京中的传讯,不像梁王一般只能猜测,笑容里有些冷意:“随意过问两句有无水土不服的症状就好了,不必劳烦梁王费心,为他求医问药。” 梁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点什么:“他干了不该做的事?” 吾丘寿王摇头:“没到那个程度,但陛下对此是个什么想法,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梁王早得了吾丘寿王的承诺,郭解若是做了什么不妥的事情,皇帝不会问罪于他这个“被蒙骗的人”,现在使者既说不必多管,他也就只管想好入京之后自己做些什么,安心地坐回到车上去了。 但他与吾丘寿王的这一番交谈并没避着旁人,让远处的郭解虽没听到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却也知道这两人的交谈必定与他有关。 他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顿时愈发惨淡了些。 奈何这份恐惧,不能对人言明…… 他强撑着在外人面前,少露出太多异样的神色,一坐回到车中,被车帘阻挡了各方视线,便忍不住将头埋在了手心,表情一瞬扭曲。 事态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从被梁王邀请前往长安开始,他就觉得自己一改此前的恣意舒坦,陷入了异常被动的局面,但最大的灾祸,竟是因他尤不认命,选择派人前往长陵邑,查探刘稷的虚实。 谁知道,那位被刘彻认定是刘邦还魂的宗室子,竟会在长陵邑险些遇刺。 刘稷是如何依靠着神力证明了自己的身份,甚至不是郭解此刻最关心的事情,他在意的是,他派出去的人,明明并未参与到这起刺杀之中,却也被一并关入了牢狱,还被指为疑似从犯! 若那派出去的人也和刺客一般,是豢养的死士也就罢了,可那人只是被他郭解收服的地方游侠,落到张汤这样的酷吏手中,将他供出来,仅是时间问题。 郭解更怕的是,在刺客已然服毒自尽的情况下,倘若朝廷无法查出背后的主谋,会不会干脆顺着这条已知的线索,直接推诿到他的头上。 要知道,他虽没有谋逆杀人的胆子,但能混到他这河内豪强的位置上,干的也不全是以德服人的事情,手脚称不上干净。 郭解想到这里,又深吸了一口气。 朝廷,现在重要的是,朝廷是怎么想的! 在他的亲信带回的消息里,朝廷只是扣押着人,并没有把事情彻底解决。 直接归罪到他的身上,把他押往长安,都没现在这么难熬。 刘彻是什么样的人? 郭解身在河内,也对长安的上层博弈、风云幻变有所耳闻,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一个乐于忍气吞声的皇帝,反而是在诛杀阻碍时毫无留手,哪怕那个阻碍是他的亲舅舅,也不能幸免。 这样的人会让对自己至关重要的“祖宗”出事,却无动于衷吗?显然不会。否则他又何必如此迅速地赶赴长陵。 刘邦又是什么样的人? ……也别管刘稷到底是不是刘邦,反正按照他在长安的行事看,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动起手来毫无保留。 这两个人都不会让这件事成为悬案的。 现在按箭不发,或许只是在考虑,让这支箭打在哪个箭靶上为好。 “我只是河内的豪强而已,只是个豪强而已……”郭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喃喃,似是在安慰自己,揣度长安之变,“应该做不了那么大的箭靶。” 可说是这么说,吾丘寿王再度与郭解正面相对的时候,也没见他的脸色比之前好转,反而愈显颓丧了。 待得置身长安,他更没了身在河内时令众人追随的气度,怎么看都有些手足无措。 唯独剩下的一点理智,也就是让他在这般窘迫的局面下,尽可能少做行动,别再因所谓的自救,陷入更加麻烦的处境。 “正好,他不动,我们就能动了。”廷尉赵禹翻阅着下属呈递过来的卷宗,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当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河内地界上游侠犯案的记录当真不少,原本地方有司常因难以锁定到犯案个人,将有些案情搁置不顾,现在没人能插手拦阻,再将其与豪强争端牵连到一起,便比此前清晰明了了不少。 更厉害的是,都说民不与官斗,但连县掾都因与郭解有摩擦,而遭过恐吓。 真是好一个郭大侠! 也不知道太祖陛下为此人准备的刑罚会是何种样子,届时,他好来办这收尾之事。 恰在此时,一名衙役快步跑了过来,在赵禹的耳边低语了两句。 赵禹眉头一挑:“来得这么快?” 衙役来报,他们的人往河内跑了个来回顺便查案的半月里,各地收到消息的诸侯国陆续遣人上京,按说,淮南国地处九江,上京远不如梁国便捷,淮南王又身份尴尬,朝廷早已做好了他们会从中拖延,卡在秋祭前一刻才上京的准备。谁知道会来得这么快。 依照时间推算,无论是诏令传到淮南国的速度,还是淮南王庶长子上京的速度,都有点太快了。 这只能说,有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将长安的种种惊变,都传到了淮南。 而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刘稷近来没再做什么惊人之事,仿佛是有意淡化他信手接箭的行动,却在淮南王之子刘不害将至长安之际,赶在他与翁主刘陵见面之前,对他发起了召见。 刘不害的入京车队,可能都还没停稳,就被宫中郎卫请去了刘稷的面前。 人是上午到的,却到日暮时分,才从刘稷的住处离开。 这位旅途劳累的宗室子走入行馆时,脚步都已沉重得要命。 偏偏他还没这个机会即刻收拾休息。 推开房门的刹那,他就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在这儿?” 房中早有人等在了这里,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位异母妹妹刘陵! 此地光亮不明,刘不害依然能看得到,刘陵的脸色远不如早前在淮南国中所见时鲜妍动人,泛着久未休息好的青白。 可按照常理来说,刘陵身在长安,早对各方的打探能够轻松斡旋,不该是这般模样。 她抬眼,定定地看向刘不害,眸色幽深:“他找你做什么?” 刘不害:“……你是因为这个才来的。” 平日里父亲对他这个庶长子没多少好脸色,刘陵更是从没将他当作兄长,此番上京,倒是在传回淮南的快讯中,记得说什么他们本是一家,利益与共了。现在还得依靠他来探听高皇帝的想法。 但要说此刻他在刘陵面前有多少优越感……又或许并没有。 因为他完全不觉得,太祖陛下找他过去的事情有那么重要,也有必要说这么久! 见刘陵已是少见的面有薄怒,按捺不住浮动于眉眼间的情绪,刘不害轻啧了一声,还是坐下来说道:“他说让我改个名字。” “你也是知道的,这事情有点巧,我与高皇帝所用身体的兄长乃是同名。撞了名姓这事情本属寻常,又是一南一北,没必要非得修改,可如今我到了京师,情况就有点不同了。本就是差了辈分的人,同名更是不妥。太祖陛下的意思是,让我改个名字,免得他称呼起来不方便。” 叔伯避让侄子的名字,简直是倒反天罡,但这件事是由刘稷这位祖宗提出来的,那又得另算了。 改就改吧,反正他父亲给他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说不定就是想要他别当个淮南国中的祸害,和他那王后所出的儿子争抢,现在改一改,还能洗去些晦气! 他都要觉得,太祖陛下对他格外体贴了。说出去,高祖赐名,还是个别人想要,都拿不到的优待呢。 可他是得意上了,刘陵却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是说,你被叫去半日,还是落地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找去,不是有什么要害之事找你商议,只是请你去改个名字?” 他骗小孩呢! 刘不害他理直气也壮:“那还能有什么?选名字是不是要时间,改名的好时辰是不是要定?我这是叔父给侄儿让名,要不要有个说法?我远道而来,只有你非要我急忙赶路,太祖陛下却是有心垂怜,问了我不少沿途风物景象。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你做贼心虚,也别把我拖下水!” “你……!”刘陵怒从心头,拍案而起。 但今日在这位庶长兄面前,她还确实没有这么多的底气。 刘不害只是从她的表现中猜测,她可能在长安犯了些事,刘陵却是很清楚,自己此刻面对的,是怎样麻烦的处境。 若是到了这个时候,她还要与刘不害翻脸,那才真叫孤立无援,自找死路! 不……不能胡来。 可是,要让她如何相信,刘稷匆匆把刘不害找走,竟然只是为了让他改个名字?这是才经历过一遭刺杀的高皇帝陛下会做得出来的事情?是一位老谋深算的前代帝王,会有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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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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