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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此间种种,和太祖还魂这种前所未有之事相比,终究还是少了点分量,这才让张骞只是麻木地听着这些大变化,却没又一次被惊掉了下巴。 公孙贺说道:“这其中的事情,等回程的路上我可以慢慢地说给你听,总之,太祖陛下除了告知你的动向外,还说起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匈奴会在秋末奇袭辽西,所以陛下先是重新把李广起用,令他担任右北平都尉,配合韩安国将军的守卫,又令卫青将军伺机行动,配合北巡的太祖陛下。” 他说话间,眼神里亮起了一点希冀之色:“你说,既然你的折返,已经应验了太祖陛下的说法,会不会那边也确实大有收获,甚至逼得匈奴王庭不得不急召贵族前往议事?” 公孙贺焦虑地舔了舔嘴唇,不免因这猜测露出了几分迫切的模样。 又会不会,有高皇帝相助,他还能更敢想一点? 早前四路兵马齐出,他虽没像被贬官的两路一样损兵折将,但“未有所获”,对一位将领来说,绝不是什么希望得到的反馈,甚至还有徒劳耗费军粮的过错。 但现在,他不是没有收获了。 他已比自己估料的时间更早一步接到了张骞,还从张骞这里获得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我这就让人去查探……” “不!”张骞面容疲惫沧桑,神情却坚定得有些慑人,“不可这么随意就安排探查!” “我等寥寥几人从匈奴人的营地中脱逃,充其量也就是几个趁乱而走的逃奴,但如果将军在这时未加准备,就让人越界刺探,势必要让匈奴人知道,我们这些逃奴与汉军有关,也已获知了他们这里一件极重要的情报。到时候谁也不知道,情况会否因此有变。不如先回返边境,令士卒之中有胡人血统的乔装改扮,以北归牧民的身份小心查探。” 公孙贺怔怔:“对……对!是该小心一些。这样,我先让快马速报后方军中,也速速将你的消息一并送还朝中,这边则让人护送你回长安去,我留在此地,等候陛下的命令。” 一听公孙贺的答复,张骞就知道,他是将话听进去了。 或者说,他是不敢犯第二次错误,让自己丢了官职,才没被接到张骞的功劳冲昏了头脑。 但不论如何,现在的发展对张骞来说,已是不敢轻易梦到的美好。 他本想重新坐回到篝火边的席位上,却因紧绷着的一口气突然放松,直接晕厥了过去。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几声呼喊,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摇晃,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他睡了十二年里,最安稳的一觉。 不是因为身上盖着的,已是厚实的羊毛被褥,下面的褥子也厚得足以在冬日里令人浑身发热,而是因为,他的周围已不是视他为猎物为奴仆的匈奴人,而是他们大汉的精锐士卒。是广义上的,家人。 “接功臣回家”的话,也让他可以暂且安心地沉浸在睡梦中,从心神枯竭的状态中挣脱。 当张骞终于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口干舌燥地醒来时,身下的摇晃和伴随着的车轮声,都在告诉着他,他已身处回程的马车之上。 从摇晃的车帘中透入内里的,居然已是夕阳的光。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将一旁水壶里的水一饮而尽,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听到当中的动静,马车外有人站了起来,推开了车门走了进来。 张骞适应了一下视线,就见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甘父。 他身上有些破烂的衣服,已被更换了下去,换成了一身厚袄。枯瘦却有力的手上缠着绷带,裹住了那些因开弓射敌而磨损出的伤口。不仅如此,张骞一眼就看到,他的背上腰间,还多了新的弓弩与箭囊。 按说,他们既已回到了汉人当中,还得到了公孙贺麾下士卒的保护,大可不必如此,但张骞完全能够理解他。 只有武器在手,他们才能掌握住自己的命运。 “要让他们把饭食送来吗?”甘父问道。 张骞点了点头,又道:“再让人送些竹简和刀笔来,把吉利也叫上。” 甘父没有多问就退了出去。 相比之下,吉利的话就要多得多了。 他是张骞回程途中才跟来的,到底要身强力壮得多,只休息了半日,就已差不多养回了元气。偏偏张骞还在昏睡,他又不知应当和谁说话,只能努力看着沿途的风景。 现在张骞可算是醒了,他终于不用憋着了! 但他是真没想到…… “你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吉利见惯了张骞那先躺着活命、其他的之后再说的表现。所以对听不太懂匈奴有变内情的他来说,张骞拦阻公孙贺探查,真是好正常的行为。 然而现在—— 他看向了车窗之外,夕阳已经彻底滚落到了地下,留下了浮起的夜色。 他看向了车中,这里已经点亮了一盏随着马车颠簸而微微摇晃的烛火,在烛火之后,是张骞让人送来的空白竹简,以及他那张仍有些形容惨淡的脸。 张骞赫然是在醒转的第一时间,没有选择大吃一顿,然后倒头再好好地睡上一觉,而是决定,先将他在西域的种种见闻,动笔写上一些。 至于吉利为什么被找来? 哼,反正不是为了让他有个地方解闷的,而是让他这个来自西域的“本地人”,帮忙补充一些记叙上的细节。 要是吉利知道现代人的表述,非得对着张骞来一句,你这是不是太卷了? 太拼命了啊! 难道这就是汉人话中的“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吗? 张骞有些意外地抬头:“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好了?” 吉利这才发觉,他刚才居然把自己的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 但在片刻的尴尬后,他又因这句夸奖笑了出来:“简单,这句简单而已。那什么……我不敢向外面的那群人问,能不能问问你?” 张骞点头:“你说。” 吉利忙问道:“那个死而复生的事情,真的不是你们汉人某种可以学习传授的本事吗?要是我能学会的话,我就回到大宛去,然后把我们大王的祖父或者曾祖父召唤出来,让他分我个国师当当,然后我就可以把我喜欢的那几匹马全部弄到面前来!” 张骞:“……”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说吉利真的很有做人的梦想,居然想学会这么恐怖的本领,然后用在自己老家,还是应该说,他做梦的水平和穷人乍富,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谁有这本领,还能满足于只得到几匹马啊! “若真能学会,也不会仅此一例了。” “那你居然人都没见到,就相信他是真的?”吉利叹气一声,总觉得虽然搭上了前往长安的车,但前途还是不太光明。 可他随即就听到了张骞异常坚定的答案:“我信。” 他仍旧有些干裂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已经不太记得醒来之前做的梦了,但仍记得,那不是一个特别好的梦。梦中的匈奴右部,并没有这么快就发生动乱,我在当中被困了更长的时间,才逃离此地。” “梦是不可以当真的。”吉利鼓了鼓腮帮子。 张骞:“可如果有一个人的出现,让你原本需要跋涉百步,才能达到终点,现在只需要走五十步,而又有人告诉你,这少掉的五十步是一种奇迹,你会信吗?” 吉利觉得自己的汉话大概还是水平太低了,只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为了避免张骞在此结束了和他的聊天,让他这个才脱困的倒霉蛋,必须立刻、马上、毫不耽搁地投身到忙碌的工作之中,他赶忙又追问道:“那你觉得,这个还魂的太祖陛下,是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还真将张骞问道了,也让他暂时发下了笔,有些走神地望着眼前照明的烛火。 太祖陛下这位开国之君,是一位怎样的人,对于他们这些后面的汉臣而言,尚且并没有那么好定义,更何况问的还是还魂之后。 他或许也只能从公孙贺告知的只言片语之间,拼凑出他的形象。 高皇帝没有只看着那些在朝堂上各显神通的文臣武将,而是连他这个“失败者”都放在了眼前,放在了心中,足可见他是怎样的包容兼蓄,面面俱到。 公孙贺还说,高祖陛下用极快的速度,便让朝臣都相信了他的还阳,那么他应还有着生前那吸纳贤才的君主魅力。 他已北巡,以定还击匈奴之策,那便还有着统率兵马、征战天下的魄力。 不过或许死过一回,还是会让他和早前有些不同的。 嗯……不管怎么说,吉利不能用那半吊子的汉话,和他那依然有些不懂规矩的表现,在高皇帝面前胡言乱语。先让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人,无疑很有必要。 张骞言之凿凿:“那应有一位谈笑由心,豁达洒逸,心怀天下的长者,也是一位文武全才、威服八方、知人善任的君王。” …… “唉……” 刘稷又叹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当个愤世嫉俗的喷子,拿出之前扇刘彻巴掌的魄力,哪怕是耍赖也要赖在北方。 谁要回到长安跟人动脑筋啊,还是跟刘彻这种八百个心眼子的皇帝,简直是在为难自己,致力于早日退休。 但他在边境亲身经历战事的种种,又让他知道,这长安是肯定得回来的。 只有继续迎刃而上,解决刘彻极有可能又生出的怀疑,才能用这大汉祖宗的身份,做出更多的事情。 假期结束,回去斗智! 但说是这么说,也不妨碍刘稷这个人不喜欢当个任人安排的牛马,试图让自己的假期再延长一点。 比如说,盯着韩安国把那段城墙彻底修补好,把需要加固的其他几个位置也安排妥当。 比如说,把那辽西郡守找到面前来谈谈天,让他在没有霍去病把刀架到他脖子上的时候,也能稍微有点出兵的坚持。 比如说,往辽东高庙那边送几句安排,同时在心中暗中祈祷,希望刘邦别介意他顶了身份,最好还能帮他联系一下报错反馈发出来之后仍在玩失踪的客服,争取让他早日回家。 然后他试图找了下东北萨满,却发现按照现在的发展,可能还不如他这个还魂者方相氏有地方信仰。 气得他只能用方相氏的身份继续督劝了一下边境防疫事宜。 毕竟,卫青带兵缴获的匈奴人中还有一部分伤兵,而这些伤兵和受伤过重的汉军,大多熬不过这个冬天,若不能妥善处理他们的尸骨,待得开春雪化之后,恐怕又会是另外一场灾难了。 等这些安排尽数下达,他就没理由继续耽搁了。 韩安国不都说了吗? 陛下担心着呢,怕边境有人想要对太祖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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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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