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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等刘稷冷着脸问他有没有找到人的时候,韩安国又说不出来话了,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陛下怕祖宗在边境声望太高的托词。 但不管怎么说,没事可做的刘稷终于还是被打包丢上了回程的马车。 除了誓要报恩的狄明之外,话痨的赵成也终于凭借着自己的解闷本事被刘稷选入了随行的队伍,和已然掌握了一门新手艺的吾丘寿王负责后勤之事。 卫青留守边境,霍去病这新上任的嫖姚校尉则要一并回返军中,等待刘彻另外的安排。 车马辚辚,连缀而行。 因已入元朔二年的一月,中原地界上也是时而有雪,时而路滑。 从长安往边境,是秋高气爽赶路匆匆,回来便不可避免地脚程有些缓慢。 刘稷越发庆幸,自己选择带上了赵成,从他这个大漏勺的嘴里又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汉代生活小妙招。 但即便如此,即便路上也还有风干的羊腿、备用的黄油醍醐等等物事,即便马车没有疯狂地奔行折返,当刘稷终于听到久别的长安人声,停在宫门之前时,他的脸色依然因为连日的赶路,变得不太好看。 非要说的话,有点气闷晕车了…… 直到他跳下了马车,双脚终于踩实了地,呼吸了一口车外的空气,刘稷才觉得自己总算是缓过了劲来。 天杀的,古代的交通真的不是人坐的! 刘稷心中暗骂。 一道打探的视线却又让他蓦然一惊,压下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 这一抬头,就对上了冬装在身的刘彻。 厚重衣衫在身,虽比之离去之时臃肿,但仍是一派毫不减弱的帝王威仪,甚至以刘稷看来,他因朝臣诸侯之间的博弈愈发得心应手,还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了! 要在这样一个成长飞速的人面前,稳住自己的地位,何其之难! 他却不知,此刻刘彻心中想着的,和刘稷所以为的权衡打量完全不是一回事。 刘彻看到了刘稷的脸色,当即一惊。 他也蓦然惊觉,此刻已是元朔二年一月的尾声。 这不仅仅是一个时间的节点,也代表着,距离祖宗还阳至今,已有半年有余,若是按照祖宗所说,他在人间无法停留太久,或许他还能待的时间不长了,甚至此刻的表现,也极有可能,就是他又一次魂魄不稳的表现! 刘彻上前,一步扶住了刘稷,低声问道:“您是否需要再准备一次药?” 刘稷尚未反应过来刘彻话中的意思,就已听到他又道:“我已令人将河间王其余兄弟尽数请来京中,若当中还有更适合为您躯壳的……” 近在咫尺之地,刘稷感觉到了一种毫不掩饰的杀机。 刘稷:“……!”
第62章 理智告诉他,刘彻展露出的杀机,并不是冲着他来的,刘稷依然本能地有一瞬的胆寒。 混账啊! 刘稷还没提前记忆力衰退,对于和自己性命相关的事情,也堪称印象深刻。 他分明记得,他曾经和刘彻说过,借尸还魂一事条件苛刻,需有种种相合的契机,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 但今日刘彻一句话,就让刘稷知道,这家伙自有自己的固执,仍未放弃这种与长生有关的猜疑。 刘稷甚至应该庆幸,他如今所用的身体,是河间王刘德之子,而不是中山王刘胜,也就是刘彻另外一位兄长的儿子。 这位中山王没什么长处,就是儿子多,死后也称中山靖王…… 被刘彻想办法拎到长安来恭候祖宗挑选的容器,都得按十来计算了! 刘稷眼神一斜:“时运之事,这么执着干什么?你是想听人夸你孝顺,还是想听祖宗骂你呢?我死前尚且看得开,如今更没打算让人觉得,死了还不如活着呢。” 他冷哼了一声,拂袖便走。 刘彻在背后目光微暗,心道:做祖宗的确实可以豁达,他刘彻却还活着,要如何看得开。 倘若祖宗想要让他从容应对,就不该在他面前放出这样一块肥肉! 可当下,他若不想将此事闹开,就只能咬牙忍下了这句“是不是想听祖宗骂你”,向着刘稷追了过去,顺口转移开了话题。 “……张骞,有消息传回来了。” “哦?”刘稷放慢了脚步,转头之间,正捕捉到了刘彻一闪而过的隐忍,当即在心中比了个耶。 刘彻试图转移话题,说出的是这一句,而不是他将刘稷骗回来的那条理由,足以证明,“有消息”之说,恐怕有的,还是一条好消息。 而张骞远在西域,面对的困境却提前由祖宗告知刘彻,正是印证祖宗身份的一项有力证明! 恐怕刘彻又会因此打消一部分怀疑。 刘彻高兴,刘稷这边也高兴了。 刘彻与刘稷并肩而行时,语气已比先前轻快:“多亏您出言提醒,让我能先将公孙将军调往支援,协助张骞成功出逃。若他此次逃亡不成,恐怕又要如上一次一般,被送到匈奴单于的面前,再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又或者……就是死在此次逃亡的路上。” “他尚在匈奴右部地界上,就已因匈奴调兵有了破营而出的机会,与公孙贺相逢于半道,如今已在折返长安的路上,再有五六日应能抵达。” “匈奴调兵?”刘稷眉头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刘彻话中的一出信息。 刘彻并不意外刘稷有此一问,事实上,这也是刘彻正想要和刘稷探讨的事情。 “张骞带回消息,提及匈奴王庭有变,匈奴右部大王被征调北上。或许,正是辽西匈奴惨败的结果。” 刘稷心下思索:“你有没有算过时间?” 如果将这两边的事情归结到一起,这当中的连锁反应似乎是太快了一点。 刘彻却越发语气笃定:“正是因为这个时间,才让我更愿意猜测,这当中确有关联,还极有可能,能让我们找到可乘之机。不过您大可放心,我不会因卫青自蹛林得此大胜,就贸然行动。不管匈奴右部调兵,是为了集合兵力发动攻势,还是匈奴内部的夺权之争让他不得不有此一举,都能从大汉边境的匈奴部落迁居动向佐证一二。” 刘稷点了点头:“行,你心中有数就好。无论是公孙贺还是卫青,都是你的将领,随后要如何指挥,是你和他们的事。” 说实话,刘稷既希望自己能办到些常人所不能及的大事,以增强刘彻对他的信任,却也时而在午夜梦回之时,生出一种属于外来者的担忧。 他不知道,当蝴蝶掀起翅膀的时候,引发的影响到底是好是坏。 比如说,他此前就不敢保证,当刘彻派遣出的接引队伍,提前一步等在西域回返长安的必由之路上时,张骞会不会反而被匈奴当作人质,不幸死在了两军对峙的意外中。历史上凿通西域的外交家,也有可能会提前一步结束他的人生。 刘稷也有过担忧,当卫青的兵马提前对上伊稚斜时,到底是有备而来的一方取胜,还是另有其他的因素会影响此战的胜败。 倘若卫青因意外而死伤,刘稷就真要报警了。 哦不对……那见鬼的游戏客服都联系不上,别说是报警了。 幸好,卫青领兵,于蹛林大胜,更已展现出了名将之风,他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刘彻不知刘稷此刻所想,只是见他脸色似有变幻,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您没有其他想要叮嘱的?” “叮嘱?”刘稷嗤笑道,“打仗若是叮嘱有用的话,为何我战前才用剑鞘抽打了李广一次,警告他行事必要有分寸,结果真到了匈奴撤退之时,他又敢向我请战,非要领兵追击深入。” 一听这话,刘彻原本因张骞回归的高兴,也又一次被恼怒抢占了上风。 “不过……”刘稷顿了顿,继续说道,“非要说的话,我还真有个建议给你。” 他伸手,指了指北方,“匈奴右部谷蠡王之下,有温禺鞮王、日逐王这些六角诸王,再往下,有楼烦王、白羊王等大部首领。如有空余的人手,留心一下他们的动向吧。” “他们……” 刘彻话刚说出了两个字,就对上了刘稷似笑非笑的神情:“我说彻儿啊,我若真如你接驾时所认为的那样,已到体弱难继的地步,你这接二连三的追问,到底是想我再多留一阵,还是指望我早日离开呢?人需要在舟车劳顿之后好生休养,难道鬼就不用吗?” 刘彻在心中默念了“楼烦王白羊王”六字,确保自己已将其牢牢记下,只片刻,就已将这商议要事的严肃神情,自面上扫去。 他笑道:“是我疏忽了,宫中已备下接风洗尘的酒宴,正待太祖入座。” 刘稷颔首,厚着脸皮答道:“这才像是个后辈应有的样子。” 也或许,比起刘彻更有后生晚辈样子的,还另有其人。 当刘稷随同刘彻入殿时,早已有人先行等在了殿中。 卫子夫带着皇子刘据,落座于席间。 许是早有宫人在沿途留意着刘彻和刘稷的动向,告知了他们来此的时间,当二人相继入座时,正有第一批膳房的宫人送来了前菜,摆放于案上。 刘稷正欲动筷,忽见刘彻一把捞起了刘据,朝着他走了过来。 他愣了一下:“这是做什么?” 把这小孩儿也当成菜,摆在他面前吗? 他还没到邪祟的地步好不好! 不过年幼的小童,若是当个桌上的摆件倒也颇为应景。 虽然殿中已点了炭火,但冷风仍无孔不入,时而窜入殿内。刘据尚不满周岁,被卫皇后着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又压上了一顶鲜红的绒帽,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过来,一点也不见在热闹场面前的发憷,像个红彤彤的吉祥物。 刘彻哈哈一笑,把刘据放到了刘稷的面前:“之前你阿娘教你,应该说什么来着?” 刘据含糊不清地冲着刘稷张口:“太……太翁。” “哈哈哈哈真是聪明。”刘彻将刘据重新拎了回来,抱在了怀中,拍了拍他的后背,就听那小婴儿嘟嘟囔囔的还是太翁两字,应是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管这个也叫太翁,管那个也叫太翁。 直到重被抱回卫子夫那儿时,才喊回了麻麻的发音。一蛄蛹钻进了母亲的怀中,不愿露脸了。 若刘稷真是刘邦,听到自己这出息的曾孙带着儿子来向自己问好,或许真要高兴得笑出来。 可这对于心理年龄比刘彻还小一点的刘稷来说,是不是太超前了! 太——翁—— 曾祖父的父亲。 刘稷的神情都有一瞬的麻木:“……” 怎么说呢,平时大家称呼他为太祖的时候,他还没有那么明显的感觉,现在被一个连话都还没理解意思的小孩叫了一句太翁,他是完全没感觉到什么五代同堂的乐趣,只感觉到颈后的汗毛都要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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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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