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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几上茶汤已凉,和果子无人问津。江起与贝尔摩德相对而坐,空气凝滞, 唯有窗外山风松涛, 和远处隐约的引擎低鸣。 贝尔摩德指尖停止划动杯沿, 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 “江医生,”她声音悦耳却冰冷,“你该明白,坐在这里喝茶, 不意味着你还有选择,你看到了不该看的。‘翠湖园’的门,不易进,更不易出。” 威胁已摆在明面。 江起神色平静:“我只是应约医治病人, 医者眼中,只有病情, 至于接触, 是你们邀请了我。” “邀请?”贝尔摩德轻笑, 带着讽刺,“但赴约者需守主人的规矩。我们的规矩很简单——要么成为自己人, 要么成为需要被妥善处理的‘问题’。” 她身体前倾,香气与压力一同逼近,“你的医术, 你的冷静, 你的……‘系统性医学洞察力’,对我们很有价值,那位先生的情况你看到了, 我们需要能理解这种‘复杂性’,并找到‘平衡点’的人,你可以得到远超想象的资源、地位、乃至接触最前沿生命奥秘的机会。何必守着那间小诊所?” 她抛出具体诱惑,也点明了对江起“洞察力”的看重。 江起沉默片刻,仿佛认真考虑,他需要周旋,需要时间。 “资源、地位、前沿奥秘……听起来诱人。”他缓缓道,目光平静回视,“但正如我所言,我所求不过平稳行医,你们的世界,水太深浪太急。我这点微末伎俩,在你们庞大的计划中,或许连浪花都算不上,随时可能被吞没,我更愿在看得清的浅水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他再次婉拒,但语气中留了一丝极微弱的、仿佛对“前沿奥秘”本能好奇的松动。他在表演一个被巨大利益诱惑但又深知危险、因而极度犹豫恐惧的普通人。 贝尔摩德仔细审视他每一丝表情变化,她看到他眼底的警惕抗拒,也似乎捕捉到那丝对未知领域的好奇,她需要判断这是否足以成为突破口。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重物倒地声,从建筑深处传来,打破凝固的寂静。 紧接着,隐约的压抑惊呼和急促脚步声响起,来自楼下或同层另一方向。 几乎同时,江起手腕内侧传来短促连续三下震动——绿间真的最高警报:“内部突发状况,外围武装人员有异动,向主建筑合拢!极度危险!准备应变!” 内部意外引发了连锁反应! 贝尔摩德脸色骤变,瞬间收起谈判姿态,眼神锐利侧耳倾听,她对着领口隐蔽麦克风快速低语几句,随即看向江起,脸上再无慵懒笑意,只有冰冷决断。 “待在这里,别动,别试图离开。”她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外面有点小麻烦,江医生,希望你做出明智选择,等我回来时,希望听到满意答案。” 说完,她快步拉门而出,电子锁重新闭合的“咔哒”声清晰传来。 江起被软禁了。 他立刻尝试拉动面向庭园的移门,纹丝不动,房间无其他出口。 外面嘈杂声模糊,但能感到紧张躁动在蔓延。 他迅速转移出诊箱内关键物品到身上,拿起伪装成电子词典的通讯器。屏幕显示信号强度在红色区域微弱跳动,此前信息发送失败。他键入:【被软禁,室内,贝尔摩德离开,外有异动。】点击发送。进度条艰难爬至90%,再次“发送失败”。 通讯几乎中断,他必须假设将暂时失联。 他深吸气,强迫冷静,走到移门边透过和纸缝隙观察,庭园小径上出现两名匆匆走过的深色西装警卫,神色警惕手按腰间,更远处停车场有人影跑动。 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老先生”病情急转直下?还是……有人闯入?绿间真提到的“外围武装人员向主建筑合拢”是清除不稳定因素,还是应对外来威胁? 他退回房间中央盘膝坐下,调整呼吸进入近冥想状态,集中精神应对任何情况。耳听门外细微声响,脑析各种可能。 时间缓慢流逝。 外面混乱声渐息,但紧绷未散。 约十分钟后,脚步声近,不止一人,朝房间而来。 电子锁开启,拉门开。 门口不是贝尔摩德。 是两个气质更冷硬、眼神带着审视戒备的陌生男人,一左一右挡路,腰间鼓囊显然带武器,其中一人扫过江起,生硬道:“江医生,请跟我们走。” “去哪里?” “去你该去的地方。”那人侧身做“请”势,姿态强硬。 江起看他们,又看身后空荡走廊。 无贝尔摩德,无熟面孔,这两人气息不同于贝尔摩德的优雅危险,更直接行动派,是组织另一派系?因内部突发状况,控制权或指令变了? 反抗质疑无意义,他指指出诊箱。 一警卫上前粗略检查箱内(表面药品针具),合上提起。 “我们会保管。请。” 江起不再多言,迈步走出“休息室”,两警卫一前一后夹着他,沿走廊向反方向走去。 走廊光线昏暗,肃杀不同寻常,消毒水味更浓,还夹杂一丝……极淡的金属烧灼焦糊味?江起心中一凛。 经几扇紧闭门,至走廊尽头另一电梯。 警卫刷卡输密码,电梯门开。 三人入内,下行。 非上行离开,而是下行。 绿间真报告提过地下室异常光源,是去那里? 电梯平稳降,显“B1”、“B2”。停“B3”。 门开,一股更明显的、混合消毒水、化学试剂、臭氧及某种生物培养液气味的冰冷干燥空气涌来。 眼前灯火通明,墙地光滑金属的走廊,与楼上和风雅致截然不同,充满冰冷科技感。两侧厚重带观察窗金属门,有的指示灯闪烁。 此乃“翠湖园”不为人知另一面。 警卫带江起走向深处,经一观察窗,江起瞥见内似小型医疗实验室,摆各种不识精密仪器,另一门后隐约传来设备低鸣。 最终,停在一扇无标识却格外厚重的金属门前,警卫操作密码面板并虹膜验证。 “咔哒……嗤……”气密门侧滑开,内约二十平米、四壁空空、仅一张固定金属椅和简易盥洗池的房间。 壁是吸音软材,灯是惨白冷光。 “进去。等着。”警卫放出诊箱于门口地。 江起入内,身后金属门迅闭锁死,与外彻底隔绝。 房内异常安静,唯通风系统细微嘶嘶声,空气有淡清洁剂味。江起走至中央环顾。 无窗,无家具。 情况急转直下,他被囚禁了,是因为内部突发状况决策变?还是贝尔摩德招揽失败决采强制?又或者别的他尚未知原因? 他走至门边侧听,外无声,查墙与门,无缝隙可利用。 他退几步,背靠冰凉墙缓缓坐下,手探入衣内袋,指尖触那几根特制银针,冰冷金属感带来一丝奇异镇定。 通讯断,身陷囹圄,处境不明,但他非完全被动。 皮下信号发射器仍工作,绿间真应还能定位,他被带入地下区域,本身也是重要情报。 且对方未立刻伤害,只囚禁,说明他仍有价值,或局势未至最坏。 他需思考,需保存体力,需待时机,也需……为最坏情况准备。 他闭眼,调整呼吸。 “翠湖园”外,山林中。 绿间真伏伪装点,望远镜死死锁定疗养院主建筑。 几分钟前,他见原部署东南侧停车场的武装人员,约半突向主建筑后侧一隐蔽入口运动,入内,余者速散,加强外围所有出口制高点封锁,警戒明显提。 几乎同时,他监测到“翠湖园”内无线电通讯量骤增,但全加密频段,无法破译。 那一直存在的强信号干扰,彼刻达峰值,后突弱约30%,但干扰模式变复杂多变,似调试新屏蔽协议。 然后,他见最让其心沉一幕——代表江起定位信号的光点,在建筑三楼停留许久后,突开始移动。非横向,乃……垂直向下。 信号入地下,深约对应地下三层。 紧接着,信号停彼位,不再动。 绿间真心沉谷底,江起被带入地下室,合武装人员入建筑、通讯干扰模式变、及之前内传隐约混乱声响……此绝非好兆。 他将此最新情况加密发东京,但信号干扰仍存,传输极缓不稳。 必须做决定,是续潜伏观察待更多信息,还是……启应急方案,试更主动介入?但对方武装人员已入建筑并强外围,强行突入成功极低,且会立暴露他及整个行动。 他看时间,又看屏上那静止地下三层的光点,眼神在冷静评估与决断间挣扎。 最终,他按下通讯器上一特殊键,向东京发一条预设的、代表“情况恶化,目标被转移至地下封闭区域,请求执行B计划预备指令”的加密代码。 然后,他开始悄无声息收拾装备,更换伏击位,向预设的更近疗养院、但也能兼顾撤离路线的B观察点移动,做好准备,在机会现时,或最坏情况发生时,能以最快速度反应。 地下禁闭室内,时间流逝变得模糊。 江起背靠墙壁,双目微阖,感官却如蛛网般张开。 通风系统的气流、远处设备规律或偶发的嗡鸣、甚至自己体内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都成为他判断外界状况的线索。 大约过了半小时,或者更久。 他耳廓微动,捕捉到一丝与之前不同的声音——不是来自通风系统,也不是远处设备,而是……金属门外走廊,由远及近的、极其轻微却规律的多重脚步声。 步伐节奏稳定,落地均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小队行进,且刻意放轻了步伐。 人数……至少四人,可能更多,他们在向这个方向靠近。 江起缓缓睁开眼,身体肌肉处于最松弛也最易爆发的状态,指尖已悄然捻住一根藏于袖内的特制银针。 脚步声在禁闭室外停下。 短暂的寂静,只有电子设备运转的低频声,然后,是密码输入的轻微“滴滴”声,以及气密门滑开的“嗤”声。 门开,光线涌入。 门口站着三名与之前警卫装扮类似但气质更加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 他们呈三角站位,既能封锁门口,又能相互策应。 为首一人约三十出头,面容冷硬,目光在江起身上快速扫过,带着评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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