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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熹微。 张从宣坐在书房里,看向面前处处涂改的半张信,顿了几秒,再次提笔,用力打了个叉,丢到一旁。 这已经是废弃的第三份。 另一张崭新的信纸紧随着被铺开,这次,张从宣思忖半晌,开门见山把“预言”卷轴的事情简单交代,并特意说明,本身很可能有错漏和误记,只能作为大势方向的一个参考,不要拘于细节。 又叮嘱了几件公务上的注意事项。 再往下,写到自己可能要离开去往别处,不过两行,落笔却再次顿住了。 从来没想过写信会是这么难的一件事,青年沉沉吐口气,肩膀瞬间垮了下去,脱力般后靠向椅背,仰头盯着房梁,什么也没想地发呆了半天。 但没过多久,房门就被轻轻叩响,推开。 姿态沉稳的张海官走了进来。 “家主。” 晨光下,他清隽面容呈现出一种从容坚定的沉静:“我准备好了。” 下意识扭头看了眼座钟,张从宣恍然惊觉,这夹缝里挤出的半个小时时间竟然就这么过去了。一边应声而起,他面不改色收起桌上散落的几张信纸。 在少年走近前,尽数塞进了手边信封里。 考虑到现在再开启密室未免多此一举,他将信封随手叠了下,揣进袖子的暗袋里,决定等系统的脱身方式出来,再重写一封。 又从桌角提起信铃,系在腰间。 做完这些,张从宣迈步上前,主动带头在前,领着已与自己齐平的少年朝外走去,踏上前往三楼密室的楼梯。 出门前,张海官不动声色扫了眼青年袖口的方向。 那个时候,虽然信封被极快收起,其实他远远扫到了一点文字——虽然被划掉大半,还是能清晰辨认出其中的“官,亲启”几个字。 似乎,是封将要给自己的信?
第91章 我不干,您不准死 起灵仪式之前,先要进入族长密室。 这一遭,在过往据说都是老族长带着新族长一并进入,讲解秘传与告诫心得,两人在内待上十天半个月的都有,而最终离开密室的,只会有新任族长一人。 从没听说哪任族长要在壮年时候放着位置不要,心甘情愿拱手让贤的。 这大概也是消息传出时,族中轰动的一个缘由之一,张从宣回想起,几位长老最初听到自己要让海官上位时候那个匪夷所思的表情,迄今仍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自己打破旧俗何止一个两个? 要真说起来,当初上位,他不也是在没有信铃传承下强行火并,直接坐上位置的么。可见规矩都是死的,张家人也没那么食古不化。 边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事情,张从宣带着人谨慎穿行。 有信铃在身,这次密如蛛网的铃阵虽然再次被触动,落入两人耳中,也只是清脆醒神的普通铃声。与信铃风拂林叶般的簌簌声响交相应和,甚至显出几分幽静韵律。 与之前几次凶戾逼人的险境简直判若两地。 张从宣暗自嘀咕,这有信铃和没信铃的待遇太过双标。 没想到,旁边海官耳尖听到,竟然很感兴趣似的转过了头来,主动提起话题。 “我听侍从说过,您之前无需信铃便能出入自如,族中历代前所未有。” 全然仰慕诚挚的语气,听得张从宣脸热。 然而回想起当时境况,神情不觉沉凝,转而跟人严厉告诫。 “铃阵不容小觑,我那次是因为当时崇主事受伤中毒,症状奇诡非常,需要麒麟竭才能解,人命关天,顾不得许多,只能强行来闯一闯。也受了不小内伤,修养许多天的,千万别瞎学,知道么……?” “——内伤?!”张海官音调骤然高了几分。 指尖攥紧,他蹙眉间紧紧盯着青年身上,双眼不住仔细梭巡,仿佛想凭以此找出伤势所在,语气沉沉接连追问:“伤在何处?可有遗患?” 纯然关切的模样,看得张从宣心中熨贴不已,忍不住朝他扬唇安抚一笑。 海官心思澄明,他一直知道这点。 所以,暗箱操作的系统实在可恶! “全好了,放心。”张从宣看向少年,眸色柔和。 “如今你已经寻回信铃,以后来去自如,也犯不着跟我一样冒险。” 张海官看着身周密集包围、瑟瑟摇动的铃铛,却有一刻情不自禁出神。 光看着这些无隙可乘的铃阵,他几乎无法想象,当时的青年究竟如何才能完好通过、成功脱身……因救人心切,便能不顾己身独身踏入这困局,只为一线生机? 张海官后知后觉意识到,张崇在族中被艳羡又尊敬的独特地位来由。 有此经历在前,任何人都该明了,此人实为家主的手足心腹,不可轻慢。 他握紧身侧青年的手,兀地出声。 “……家主也是。” 张从宣怔了一下,不解其意。 “不要冒险,”迎着青年诧异注视,张海官抿了抿唇,慢慢坚定开口,“为您,我亦不惜生死。” 寂静蔓延几秒。 是张从宣率先转开视线,随即,打趣般亲昵地捏了捏海官的脖颈,伴随着轻快笑叹。 “假如是你遇险,亟待援救,我也会不惜一切。” 看着少年下意识睁大的乌黑双眼,他莞尔补充解释:“你自己之前不还说,也是我的弟子。既然如此,难道老师还能在你需要的时候不管不顾?不是都说,一日为师,终身……” 后面的话被几声沉闷叩击盖了过去。 “到了。” 少年放下手,看向面前貌不惊人的平常木门,脸上流露几分沉思:“是机关?” 正事要紧,张从宣愣了一瞬,立刻收回了扯远的话题,回忆着口头提醒。 “对,用发丘指……” 门扉很快开启。 当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室幽暗。 少年波澜不惊的眸中荡起轻微涟漪。 “让你失望了是不是?”张从宣看着他微妙的神情,忍不住笑了笑。 被这样重重铃阵与机关掩藏在内的主楼三层,内里与正常房舍并无不同。跟二楼的差别,也就是这里格局、布设均为明式。 仿佛任何长时间无人进入的老房子,不可避免落了许多尘埃,到处显得灰扑扑的,让原本精致典雅的华贵摆设装潢都看不出来一丝光彩,反倒阴森陈旧。 张从宣提起两盏灯,点亮后,带着少年穿过外间厅室,来到了书房所在。占地不小的高大书架上,堆着无数厚薄不等材质不同的各色书册。 大致可以分为经史子集、史书传记、市集杂书等。 他也只来过两三次,因此大概清楚书籍的排布,但要说当真瞧过多少……那就太高看人了。因此也没多停留,径直走向最后一排书架中间的长幅明代山水画后,寻到通往下一层的入口。 大概对应着主楼一二层的位置,其内储藏非常实在。 黄金砌成的地砖和墙体,银制的柱梁,哪怕纯度不如现代工业产品,但是这样占地几百平的粗暴数量堆砌之下,其豪奢足以令人目眩。更别提外界罕见的玉宝、珍玩、古董,在这里纯粹是库房清仓一般随意分成了几堆,只有少数精品才被展示般放在了一个紫铜博物架之上。 张从宣大略扫过,就看到其中好几个眼熟的,像是未来流散海外各大博物馆的绝世珍品。 余光里,旁边的海官则对这些眉毛都没挑一下。 他心性惯来淡泊,张从宣对此不算意外,只是暗自赞叹这份金山当面不为所动的强大心性。毕竟自己头一次来时,可是差点眼花缭乱,要不是救人心切,怎么也得流连忘返个半天。 这些都是以后可以慢慢看的部分,既然海官不感兴趣,张从宣加快步伐,带人真正进入了地下。 …… 哪怕一路走马观花,两人从出口离开时,也已经是红日高升。 出口位于后山,一座朴素的小屋。 院外雪地中,停放着一口半人高的巨大棺椁,隐约可见已经有不少人围拢等在了那里,其中不乏熟人。主持仪式的五长老也在,看到他们出来,赫然是松了口气的欣慰样子。 到这里,张从宣终于停步,侧目看了眼身旁海官的神情。 那双漆黑的瞳眸清澈明亮如故。 因为这停顿,少年似是不解,然而转瞬就明白过来,回首注视着身旁止步不前的青年,蓦地弯起了嘴角。 一个浅淡的笑容。 弧度微小,却像经由雪地倒映折射的洁白闪光,纯净而平和。 张从宣蓦地心头一酸,忍不住张了张唇。 然而不等他把声音从生锈枯涩的咽喉里挤出,少年已然松开相握的手,低下眼帘,转身径直走了出去。灿烂明媚的阳光里,很快按照提示,饮下药酒,躺入了棺椁之中。 没有一丝犹豫动摇。 …… “——等等!” 棺盖缓缓合拢,眼看仪式走上正轨,所有人都要放下心来的时候,平地惊雷般响起一声低喝。 熟悉的嗓音,让棺中渐渐昏沉的张海官蓦地睁眼。 不等他做出反应,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然扑在棺侧,很快俯下身来,不由分说给予了一个带着凉意的拥抱。 四周似乎有人发出了短促的惊呼、亦或议论。 张海官全然没注意这些,偏过头,全副心神都凝在了眼前近在咫尺的俊秀面容,一眨不眨望着那浅淡双唇的张合。 “你会得到最好的,”青年声音很低,笃定道,“一切。” ……也包括您吗? 这念头一闪而过的当口,对方已然直起身来,随着温暖离去,张海官这才察觉,有什么沉重、冰冷的物体方才被留在了他的右边掌心——是那枚青铜信铃! 他急忙伸手,一把拽住了流云般拂过身侧的那只衣袖。 布料的触感似乎比平时硬括些。 不及多想,张海官匆匆开口:“家主……” “家主!”五长老突然上前一步,拉住年轻家主另一只袖子,压低声音无奈提醒,“起灵的时辰已经到了。” 张从宣明白他的意思。 那碗药酒是具备特殊效力的,喝下去很快就会发作,便于新任起灵人在封闭的棺中完成转变——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身上的麒麟纹身正烧灼般发起烫来,海官现在大概也是这样。 他只好对棺中的少年歉意摇头。 然而似乎太过紧张,抓着青年衣袖的那只手重而执拗,让他一时都没法轻松抽出,可海官,或者说,马上就要改口叫张起灵的少年竟恍若无觉。 “别怕,”张从宣拍了拍少年的手背,温声应诺,“不会有事的,我在那边等你。” 这是他大出血花能量跟系统交换来的保证,万无一失。 四目相对,仿佛被青年眸中温柔的笑意安抚,少年默然抿了抿唇,终于缓缓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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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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