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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从宣看着他闭上眼,顺势后退几步,把空间重新留给了等待已久的抬棺人们。 棺盖立刻被推落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重响。 “起灵——” 五长老的长呼之中,队伍大步向前。 沉沉吐了口气,张从宣心中五味杂陈,只是来不及感慨,在久违主动闪出的半透明弹框里,就被狠狠呛了下,当场原地俯身咳嗽起来。 “吹到风了?”张海侠匆匆搀扶,很是紧张。 听到耳畔那道一如既往平淡无波的系统播报,张从宣来不及回答,怔然盯着眼前雪地。 【主线任务当下进度97%,目标已达成,恭喜您!】 【请于90天内到达以下几处地点之一,自行选择方案,完成躯体重塑与奖金领取。详细内容请展开详情查看……】 * 棺中。 阴暗,无光,空气里都是死寂腐朽的味道。张海官闭眼躺着,感到一阵全然沉溺死亡般的平和与安静,外界的一切,此刻在他心中前所未有纤毫毕现。 可以听到人流行进的脚步声,轻轻踏碎厚雪。 被风吹动的空旷荒地里,只有零星几个族人还站在原地,有谁似乎在呼喊什么。 然而与此同时,张海官本身似乎变作了一滩化开的油墨。全身血液沸腾着鼓动,四肢躯体却动弹不得,如同被粘稠昏暗的滚烫泥沼包裹着浮沉,坠入无底深渊。 混沌之中,掌心轻轻一震。 不知从何而来的飞鸟振羽声簌簌发响,回荡周身,让他似乎凭空生出几分力气。 本能张开指尖,猛地握紧了掌心里那枚晃动的铜铃。 随着这举动,身前某种残存的清远草木香气忽然清晰,掺着少许复杂沉重的苦涩药味,无端让人感到少许温暖。 熟稔的安心感,霎时驱散了深渊般的阴冷感觉。 紧闭的眼睫轻颤,张海官深深吸了口气,仿佛想要借此将独属于青年的余留气息尽数珍藏。 然而这次,吸入肺中的,不知何时多出少许纸墨腥气。 黑暗中无法视物,他疑惑蹙眉,尝试着摸向身侧,这才发现手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信封。指尖仔细抚过信封上干涸墨迹,依稀可以辨认出上面的几个字—— [海官 亲启] 是年轻家主行云流水的熟悉笔迹。 心底绷紧的那根弦仿佛被无形之手嗡然拨响,张海官霍地五指紧攥,用力抓住了这封薄信。 * 因花了点时间看奖励详情,加上海侠坚持要换件厚披风,张从宣慢了几分钟才跟上队伍。 一路心不在焉。 几年的辛苦终于有了结果,马上就可以彻底解除那要命的续能机制,解脱的欣喜不必多说。哪怕花了几个月能量跟系统交易,虚弱期再次到来,张从宣此刻也半点没把那倒计时放在心上。 然而,理智回归,理不清也说不明的千头万绪一下就涌了上来。 重塑身体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怎么跟其他人解释,自己可能要独自出趟远门,这段时间不要来找? 还有,给海官的信得重写一份…… 恍惚中,张从宣下意识摸了摸放着信的袖口,打算等会就把废稿烧掉。 然而这一摸,空落落的手感,瞬间让他打了个激灵。 惊吓中,瞬间什么感慨都没了。 ……那封信呢? 已经走到了祠堂门口,青年神色陡变,兀地转身,下意识看向来时路。 察觉异样,就在身后的张海侠条件反射凑近询问,然而听清丢失的内容后,也是不由一愣。 “写给少主的秘密信件?” “对。”努力回想无果,张从宣后背都沁出阵阵凉意来。 想想自己都写了些什么,“百年预言”卷轴,跟少主建议继续弱干强枝、迁移族地、布下迷阵、参与战争和战后重建…… 桩桩件件都是要命的事情,万一落在外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偏偏起灵仪式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当众交接信印,张从宣现在是绝对脱不开身的。 眼看此时前方已经落棺,他吸了口气,抓着海侠匆匆叮嘱:“可能是落在路上,或者后山庙里了,我实在想不起,麻烦你,现在就返身去找寻……务必确保没有遗落在外!” 张海侠望着青年凝重眼眸,沉稳颔首应声。 目送他悄然从侧门转出,还拉走了张海楼一起离开,张从宣原地顿了几秒,转过身时,已经恢复如常神色,从容步入祠堂。 清隽少年正从半开的棺中独自坐起。 循声望来时,一双漆黑的眸深潭般幽邃不明,直勾勾的注视里,莫名透出种慑人心魄的凛冽之感。 愣了下,张从宣快步迎上,朝人伸出手的同时,唇边不觉露出一丝微笑:“还好么?我……” “啪”一声。 手腕被重重攥握,力道之大,让他猝不及防被拉得前倾俯身。要不是反应过来稳住重心,差点撞到少年身上。 张从宣眨了下眼,迷茫看着面前眸色泛冷,气质几乎有些陌生的人。 “……海官?” 起灵仪式还会导致失忆么?他想到这个问题,下意识瞥了眼一览无余的棺内,见到正陷在少年衣物里的青铜信铃,微微蹙眉。 不应该呀,他专门花了好几个月能量问过系统的,又有信铃在旁定魂,海官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才对。 想着,张从宣有些担心地摸了摸对方额头。 也没发烧不是? 百思不得其解,好在,几次眨眼后,少年的神情自行恢复了惯常的淡然,眼眸低敛下去,重新变回了熟悉的张海官。 只是开口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您可愿与我缔结同生契?” 因为半晌棺中封闭,张海官嗓音有些发闷喑哑,脸色也罕见苍白,然而望着眼前青年的脸庞,字字吐得沉晰:“此后性命牵系,家主不会如此体弱,可以随心……” “不用。” 张从宣打断了未尽的话。 这具身体已经油尽灯枯,眼下都活不过半年,这么干不是拖累人么?何况,还有三个月,系统就要给重塑身躯……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他还是婉拒了好意。 “你这辈子刚刚开始,以后还长着,干嘛跟我绑在一起?再者,之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说着,张从宣抬手拍了拍少年肩身。 “走吧,咱们该到外面去了,现在你已经是张起灵,记得么?族人们都在迫不及待等着见你呢。” 青年并没有发觉,他此刻语气里,全然是一种即将交托的心安。 新任的张起灵,深深望了张从宣一眼。 他没有抗拒,顺从地被青年引着离开了棺椁,向外等待的人群走去,只是无声再度攥紧了袖中那封未完的信件。 ——或者说,亲笔遗书。 * 信铃被系在少年身侧。 随着走动,那簌簌的轻微声响几乎引起了所有下方张家人的热切注目,而新任起灵人的诞生,无疑是一件足以令人热泪盈眶的喜事。 不知是谁带动,人群中渐渐响起了“张起灵”的呼喊,一遍又一遍。 越来越整齐,越来越狂热。 这种喧嚣的声浪里,高处阶上的两名新旧起灵人却都面色不变,镇定自若地按流程进行着交接。 黑红礼服的式样肃穆华贵,衬得少年身形愈发挺拔。 张崇端着古朴的檀木托盘,等少年将其接过,就退后七八步,目光落在背对而立的青年身上,不觉蹙眉。 总觉得,从宣的脸色不是很好……是因为天冷么? 台下代表外家站在前列的张海客同样注意到这点,捂着怀里提前备好的手炉,越发忍不住期盼,这仪式能快些结束。 另一边。 玉印与铜铃碰撞,金石相击的声音悦耳。 许是因为寒冷,青年动作间有些抑不住的僵硬,指尖几次微颤,张起灵垂下眸,轻轻压住了腰间那只修长的手掌。 手背皮肤被暖意覆压,瞬间激起了阵细小的战栗。 张从宣不由一惊。 随即意识到自己是有些慢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加快手上速度:“稍等,马上好了。” 四面的风像是带着寒意吹进了骨子里,冷得要命。 他全神贯注,也花了几分钟,才把这全套属于张家族长的印绶依次悬系在了少年腰间。终于完成时,几乎情不自禁舒了口气。 抬头看着面前名实俱全的新任张起灵,四五年来,头回这么轻松。 少年倒是从刚刚到现在一直神色沉肃,见此,张从宣不禁莞尔打趣:“别紧张,把张家交给你,我可是放了一百二十个心。你尽管放开去做,无需拘束……” “放心了,”张起灵忽然抬眸,漆黑的瞳仁似是不解,“所以,您想要就此离开?” 张从宣笑意一滞。 没等他回答,少年兀地摇了下头,日光柔和地映亮清隽的面容与眉宇,却照不进那沉沉的深黝眸底。 “我不干。” 他音量不高,然而落入耳中的刹那,张从宣几有种雷霆乍落的轰隆震感,眼睫闪动几次,仍有些不明所以。 “不……什么?” 阶下,无数张家族人期盼注目着台上两人,难得迸发出如痴如狂的如火热情,不断喧嚣呼喊,乃至本能向前靠近。 张从宣迷茫凝视面前少年,同样期待着一个否认。 然而张起灵只是上前一步,扯下那只青铜信铃,连着它一起,将袖中那封温热的信一并握在了青年手掌间。 眼睫垂敛,神情语气堪称平和。 “我说,您不准死。” 青铜铃铛质感冰凉,轮廓硌人,但比这突兀举动更让张从宣心惊肉跳的,还是手里那封尤带体温的信——它怎么会在这! 不,重点是,海官难道已经看了内容? 稍微一设想,张从宣几有种想要晕眩的感觉,可能的确也有一刹没站稳,因为身后张崇声音听起来紧张得要命。 而只是瞥了眼阶下人群,他敏锐发现,众目睽睽之下,有少数人神情渐渐转为惊疑,似乎已从突发变故察觉异样……继续僵持,新任起灵的仪式必然为人非议,这绝非自己的本意! 两害相权取其轻,张从宣刹那间思绪电转,已然决定全力把锅拉到自己身上。 掌心里,信与铃仍被少年紧紧相握,执拗不放。 他无奈闭了闭眼。 下一刻,所有人就见到,高阶上脸色苍白的俊秀青年突然身形一晃,体力不支般踉跄退了半步,猝然无力向后倒去。 全场哗然。
第92章 明知后果,主动为之? 张瑞芳进门的时候,被屋子里满满当当的人惊了一下。 刚想开口呵斥让不要这么聚集,然而定睛一看,顿时有些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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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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