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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袅袅,在两人之间升腾、消散。 水铮端着茶盏,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水铮将一块玉令放在桌面上,“这是我的商队,合作事宜不变,部分账目,还需你亲自过目,急事,由你全权处理。” 林黛玉正要推辞,水铮继续说:“这些都该是小舅舅的,之前是我代劳,我如今一去北疆,顾不得这些,交给你,也是理所应当,我也能放心。” 小舅舅,说的是林淮安。 林黛玉当下便没再推拒。 水铮放下茶盏,站起身:“那我走了。” 林黛玉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水铮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又回头:“林姑娘···” 林黛玉站在门槛内,静静地看着他。 水铮沉默了片刻,终于什么也没说,大步走了。 他没再回头,林黛玉也没有叫住他。 林黛玉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书房。 她坐下来,重新拿起那份没看完的账本,看了一会儿,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放下账本,走到窗前,推开窗。院子里,那株老槐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她看了很久,久到雪雁来叫她用晚膳,才回过神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 慈安院走上了正轨,诗社办得有声有色,女子学院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林黛玉的名声越来越大,追随她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年轻的姑娘们,有的仰慕她的才学,有的敬佩她的胆识,有的只是想找个倚靠。 林黛玉对她们一视同仁,温和,却保持距离。 也有人登门提亲,林如海都替他挡了,只说她年纪还小,不急。 林黛玉知道,那些话是挡不了太久的。可她不在意。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有工夫想那些。 慈安院里收容的女子从最初的几十人,渐渐增至上百人。 有被夫家休弃无家可归的,有从人牙子手里逃出来无处可去的,有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被送来学手艺的。 林黛玉不挑人,来者不拒,只一条——进了慈安院,就要守慈安院的规矩。 不许偷,不许抢,不许欺软怕硬,不许搬弄是非。学艺要用心,做工要仔细,待人要和善。 规矩立在那里,不近人情,却也没有人抱怨。因为这里给她们的不只是吃穿,是活下去的本事,是重新做人的机会。 探春做了她的帮手。这位三姐姐从前在荣国府时就是个有主意的,只是被困在深宅大院里,再多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如今她在慈安院里如鱼得水,管账、理事、调度人手,样样拿手。 林黛玉不在时,她就是半个当家。 惜春的画技越来越好,也让不少人对这个不爱说话的姑娘刮目相看。 迎春的事,是探春带来的消息。 那年冬天,迎春在夫家生下一个女儿,月子没坐好,被婆家嫌弃,被丈夫冷落,拖着病体洗衣做饭,落了一身病。 她被抬出来的那天,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女儿才几个月大,被奶娘抱在怀里,瘦得像只小猫。 林黛玉带着探春、惜春,还有几个从慈安院挑的壮实婆子,一起上了门。 迎春的夫家姓孙,孙家是世袭的指挥使,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 孙绍祖见了林黛玉,起初还想摆谱,说这是他们家的事,外人少管。 林黛玉把一张状纸拍在桌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里写着孙家这些年苛待发妻、宠妾灭妻、以次充好、侵吞嫁妆的桩桩件件。孙大人若是想对簿公堂,本县主奉陪。” 孙绍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到底没敢拦,他哪敢得罪林家啊。 迎春被抬回了贾家的小院,林黛玉拨了个女医照顾他,养了大半年,才勉强能下地走路。 她的女儿被邢夫人带着,养得白白胖胖,见人就笑。 迎春看着女儿的笑脸,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后来她慢慢好起来,开始帮着探春打理铺子。 她性子软,不善与人争执,可做起事来细致周到,账目清清楚楚,从不出错。 客人喜欢她,说她待人真诚,东西也放心。她听了只是笑笑,低头继续忙活。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她身后还有一个女儿要养,她必须撑住。 林黛玉看着那些姑娘一个个从泥潭里爬起来,走出自己的路,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她不是什么圣人,她只是想让这些女子知道,这世上除了嫁人,还有别的路可走。 不嫁人不可耻,嫁了人被欺负也不必忍。女子也可以有本事,有底气,有自己的一片天。 可有人看不下去了。 这年春天,御史台有人弹劾林如海。奏折上写的是“教女无方,纵女妄为,败坏纲常,蛊惑人心”。 措辞之严厉,仿佛林黛玉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
第178章 黛玉3 林如海站在殿中,面色如常,等那些人吵完了,才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奏折。 他念一份,跪下去一个;念一份,跪下去一个。 那些弹劾他的御史,一个个被他反将一军——宠妾灭妻,苛待原配,纵子行凶,侵占民田。 桩桩件件,有据可查。 水渊最厌恶的就是宠妾灭妻。 他的母亲就是因为父皇的偏爱,导致自己的成长几番波折,也亏了老承恩侯,自己才走到这一步。 更何况,自己和皇后伉俪情深,见不得那些糟糠之妻被弃如敝履。 他看着满殿跪了一地的人,冷笑一声,“都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们瞧瞧你们自己,你们有什么立场去管人家妇人那点事?” “还是,你们再质疑我老师的人品,质疑我师妹的品性?” 满殿噤声,再无人敢言。 皇后陆欢听说此事,当即发了懿旨,褒奖林黛玉“德才兼备,淑慎端庄,为天下女子之表率”,又赏了一对白玉如意,一套红宝石头面,几匹上好的蜀锦。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后这是在给林黛玉撑腰。那些原本还想参林如海一本的人,纷纷缩了回去。 可风言风语还是有的。 她去赴宴时,席间有人故意提起这个话题,她放下酒杯,站了起来。满座皆静。 “诸位觉得,女子不该抛头露面,不该读书识字,不该有自己的主意?”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那我想请问,女儿懂事,能为父母分忧,是不是好事?媳妇懂事,能操持家务、和睦妯娌,是不是好事?母亲懂事,能教导儿女、以身作则,是不是好事?” 她看着那些面面相觑的人,继续道:“世家大族挑媳妇,是挑那等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还是挑那等愚钝粗俗、一无所长的?” “你们给儿子请先生,是请那等满腹经纶、德高望重的,还是请那等不学无术、品行低劣的?怎么到了女子自己身上,就成了不安分、坏了规矩?” 她顿了顿,语气放低了几分,却更沉了:“史书上那些女子——花木兰替父从军,梁红玉擂鼓战金山,班昭续写汉书,谢道韫咏絮之才。哪一样就比男子差了?你们是真的觉得这事不可为,还是因为……触动了你们的私欲?” 满堂寂静,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接话,也没有人能接话。 这年秋天,邻近的城池突发瘟疫,蔓延极快,来势汹汹。官府措手不及,百姓恐慌逃离,一时间人心惶惶。 莫莫得知消息,二话不说,背起药箱就要走。和她师父,带着一队女医,日夜兼程奔赴疫区。 林黛玉原本不放心,要跟着去,被莫莫按住了。 “好妹妹,你在后方坐镇,替我们备药、备粮、备物资。你是定海神针,不能动。” 林黛玉见此,只好点头。 整整两个月,莫莫和师父带着女医们在疫区日夜奋战。她们熬药、施诊、隔离病患、清理污秽,吃的是干粮,睡的是地铺,累极了就靠在墙边眯一会儿。 有人病倒了,被抬回来;有人治好了,千恩万谢地离开。 慈安院设立了募捐处,号召大家捐钱捐物。 那些在慈安院学艺的女子,有的捐了绣品,有的捐了手帕,有的什么也没有,就跑去帮忙熬药、做干粮。 瘟疫最终被控制住了。 莫莫和师父带着女医们凯旋时,备受赞誉。 皇后陆欢再次下旨,褒奖莫莫和女医们“医术精湛,仁心仁德”,又赏皇帝亲手写的医者仁心的牌匾,赏了银两、绸缎、药材。 皇帝水渊也下旨,嘉奖林黛玉“创办慈安院,收容孤苦,教化女子,功德无量”,授其“慧安”封号,赐金册。 林黛玉接过那卷沉甸甸的金册,心里很平静。 她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她只是觉得,这世上的女子吃了太多苦,她想帮她们一把。能帮一个是一个,能帮多少是多少。 也是借此东风,女子学院终于办起来了。 选址在城东一处清静之地,三进院落,几十间屋舍,有讲堂、书斋、绣房、药房、膳堂,一应俱全。 先生有从国子监退下来的老学究,林如海举荐的,并不是腐儒学士,也有闻名而来的女先生。 有从宫里请来的掌宫嬷嬷,有从民间寻来的绣娘、医婆、账房。 课程分了好几个门类——有教读书识字的,有教礼仪规矩的,有教绣花织布的,有教医术药理,有教经商算账。 来报名的女子络绎不绝。有世家大族的姑娘,想多学些本事;有小门小户的女儿,想谋个出路;有孤苦无依的寡妇,想寻个活计;有从慈安院出来的女子,想再进一步。 林黛玉来者不拒,只一条,进了学院,就要守学院的规矩。 不能偷,不能抢,不能欺软怕硬,不能搬弄是非。学艺要用心,做人要端正。 规矩还是那些规矩,可这一次,没有人觉得不近人情。 她们都懂,这是为她们好。 林黛玉站在学院的院子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女子,忽然笑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客栈里,哥哥对她说:“妹妹,你可以做个女先生。” 那时候她以为他在说笑,可他却说,她可以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她走了,走得不算容易,可一路走来,她不是一个人,身后跟了很多人。他们、她们都在支持着她在行走。 如今,她做到了。 林黛玉回到林府,路过府里的湖面,发现荷花开了不少。 清莹看着这些荷花开的好,忽然开口:“这荷花不错,要是摘了做荷花酥,大爷该能吃两碟都不觉得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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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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