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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端继续说:“她一点一点地学,越做越好,越做越精。做的点心,我都送到母亲那里去,说是她孝敬的。” “母亲吃了,觉得她手艺好,又觉得她有心,渐渐地就不挑剔她的出身了。她来府里,母亲也愿意跟她说话。她有了自信,人也就越来越从容,越来越端庄。后来……”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后来她就成了你们嫂子。” 林淮安问:“那嫂子知道你不爱吃甜食吗?” 沈端没有回答,因为他醉了。 说话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沈夫人来接人了。她面容温婉,举止端庄。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提着灯笼,一个捧着披风。 她进来先朝众人微微颔首打过招呼,然后走到沈端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相公,该回了。”她的声音不高,却柔和得像春风。 沈端睁开眼,看着她,笑了:“好。” 他站起身,身子晃了晃,被她稳住了。 她替他披上披风,系好带子,又替他整了整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沈端被长随搀扶着。 沈夫人落在后面,朝林淮安笑了笑,道了个别。 林淮安叫住她,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嫂子,我吃点心的时候,并没有那么甜。为什么?” 沈夫人愣了一下,随即柔声道:“我知道。” “甜食吃多了,对身子不好。他并不爱吃,后来我猜知道是婆母爱吃。后来我便特地做淡一些,不那么甜。他倒是没尝出区别。不过没关系,他爱吃就行。” 她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林淮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月色里。 他转过头,看着陆昭明。陆昭明正在喝茶,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林淮安摇了摇头,笑了。“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人心,爱自会生长。” 他把手伸过去,握住陆昭明的手。 陆昭明没有问,也握住了他的手。 几位师兄里,林淮安和三师兄相处的最少。 他在老师葬礼上第一次见到这位三师兄,之前只听其名未见其人。 郑远个子不高,面容清瘦,话不多,站在人群里很不起眼。可那双眼睛极亮,像深秋的潭水,看人时沉静笃定。 那时候,林淮安就觉得这个人很沉稳。 今日师兄弟几人聚会,郑远也来了。 林淮安凑过去,给他倒了杯酒:“三师兄,你在外头这么多年,去过哪些地方?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说来听听。” 郑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想了想,才开口:“有趣的事倒不多。辛苦的事一堆。” 郑远外放好几年,去了好几个地方,遇到的难题也不一样。林淮安听得入了迷。 林淮安两只手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两眼亮晶晶的,像只听故事的猫,就差没摇尾巴了。 陆昭明坐在旁边,脸色就不太好了。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清了清嗓子。 没有人理他。 他又清了清嗓子。 林淮安头也没回,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别吵,三师兄讲到南疆了。” 说完又把目光转回郑远身上。 陆昭明的脸色更不好了。 温如玉看在眼里,嘴角弯了弯,端起酒杯遮住了笑意。裴烈也看见了,面无表情,耳朵却竖着。 陆昭明又等了一会儿,见林淮安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天色已晚,来日再聚。” 说完放下酒杯,站起身,伸手去拉林淮安。 林淮安被他拽了一下,身子歪了歪,回头瞪他。“还早呢,月亮才刚出来。” 陆昭明不看他,朝众人点了点头,“我们先走了。”说着就把林淮安从椅子上拉起来,不由分揽着人就走了。 温如玉看着这一幕,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八的醋也太浓了,明日可以吃饺子了。” 裴烈看了他一眼,把酒杯放下,站起身,看着自家媳妇还坐在那儿乐,伸手也把他拉了起来。 “该走了。” 温如玉被他拽着,还在笑,笑得腰都弯了。 裴烈脸上挂不住,耳根却有些红,把人往外拉,走得不快,却不容拒绝。 温如玉被拉着出门,回头朝众人摆了摆手,笑眯眯的,嘴里还在念叨“明日吃饺子”。 郑远笑了笑,又喝了一杯酒,几个师兄弟还是这么有趣。 院子里,月色如水,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林淮安被陆昭明拉着走在前面,“明明,我还要听故事呢。这也不是很晚啊,月亮才出来。” 陆昭明脚步不停,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并不打算掩饰的意味。“回家消消食,就能睡觉了。明日你便觉得时间不早了。” 他顿了顿,侧头看着林淮安,目光里有一丝宠溺,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酸意,“你方才都快贴到三师兄身上了。我喊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他的语气很平,可那话里话外,分明写着“我不高兴”。 林淮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陆昭明唇上轻轻咬了一口,不疼,却带着几分挑衅,几分撒娇。 “你的小心思藏都不藏了。” 陆昭明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你知道就好。三师兄再好,也轮不到你贴那么近。” 林淮安笑着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我知道了,下次注意。”
第192章 阿玉和裴烈 另一条巷子里,裴烈和温如玉并肩走着。月光把他们也拉出两道淡淡的影子。 回到那座小院子,一番云雨结束后,裴烈抱着温如玉柔声喊道: “阿玉。” “嗯。” 裴烈没有说下去,只是伸手,把人揽进了怀里。 温如玉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胸口。 这些年来,他们从偷偷摸摸到被家人发现,从被阻挠到被打压,从反抗到离家出走,被人指点。 路太难走,可他们走过来了。 如今,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可以在人前牵手,可以在月光下并肩。他们比很多人都幸运。 裴烈第一次见温如玉,是在许园。 那年他十四,刚从边关回来,一身风沙还没洗净,就被父亲塞进了许蕴明的门下。 后来,老师说又收了个新弟子,让他去见见,他便去了。 廊下站着一个人,穿着月白色的衫子,头发用玉簪束着,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正低头看池子里的锦鲤。 听见脚步声,那人抬起头,朝他笑了笑:“你就是二师兄?” 裴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温如玉也不在意,把扇子收起来朝他走了两步,“我叫温如玉,你叫什么?” 裴烈看着那张笑脸,说了自己的名字。 温如玉把那两个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笑道:“好名字。” 那年裴烈十四,温如玉十二。他们就这样认识了。 裴烈出身武将世家,父亲是边关守将,母亲是宗室之女。 他从小被当作家族继承人培养,规矩、礼仪、骑射、兵法,样样都要学,样样都要精。 他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与人亲近,像一柄被精心打磨的剑,锋利却冰冷。 温如玉不一样。他出身,父亲是翰林学士,母亲是大家闺秀。 他是家中幼子,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爱笑,爱闹,爱撒娇,爱偷懒。 老师布置的功课,他能拖就拖;师兄们练剑时,他在旁边喝茶嗑瓜子。 许蕴明骂过他好几回,他笑嘻嘻地应了,转头就忘。 这样两个人,本该是两条平行线。 可偏偏,他们走得越来越近。 裴烈练剑时,温如玉会在旁边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也不看,就看着他。 裴烈问他看什么,他说在看剑光,好看。 裴烈被他看得不自在,剑法便乱了,温如玉就笑。 裴烈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那个人的。 也许是某次练剑时回头,看见他坐在廊下,阳光落在他肩上,他低头在剥花生,剥开一个,扔进嘴里,嚼了嚼,又剥一个。 也许是某次抬头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脸枕着胳膊,睫毛很长,呼吸很轻,嘴角还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也许是某次下雨,他站在廊下等雨停,温如玉从身后走来把伞塞进他手里,然后自己冒雨跑了。 他撑着伞站在廊下看着那个渐渐模糊的背影,站了很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年裴烈二十,温如玉十八。 裴烈被父亲召回边关,走之前想找温如玉说些什么。 他站在温如玉院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最后他什么都没说,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温如玉站在窗后,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后来温如玉也去了边关,说是游学,一待就是三年。 从边关回来,裴烈带温如玉回了家。 他想让父母知道,他有了心悦的人。他想让那个人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不必躲藏,不必遮掩。 裴父听完沉默了许久,手里的茶盏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你想好了?” 裴烈点头。裴父站起身背对着他,声音有些哑,带着疲惫和无奈。 “你走吧。我不拦你。可你也别回来了。” 裴烈跪下去磕了三个头,起身出了门。 温如玉在门口牵着他的手,他第一次觉得那个人的手也是温热的。 温家老爷子听说这事,气得摔了一套官窑的茶具。他指着温如玉的鼻子骂,骂他不孝,骂他丢人,骂他愧对列祖列宗。 温如玉跪着听完,磕了三个头,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在桌上。那玉佩是温家子弟的象征,从出生就戴着,戴了二十多年。 他声音平静,“儿子不孝,可儿子不悔。” 他作为温家子,规规矩矩了多少年,他从来没有自我,只有在许园的那些时光里,他就只是他自己,在裴烈眼中是最珍贵的那个,他想做自己。 虽然艰难,但他不悔。 他站起身出了门。 温夫人在身后喊他,他没有回头。 从此温如玉再没回过温家。 他和裴烈在外面买了一间小院子,不大,两间正房一间厨房,院子角落里种了一棵石榴树。 春天开花,秋天结果。日子清苦,却自在。裴烈在兵部当差,俸禄不高不低,刚好够两个人吃饭。 温如玉在家抄书作画补贴家用,他的画好,有人抢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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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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