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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闻言,也陷入沉思。 他想到了那只锦鲤,梦醒之后,却遇到了这个小少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却极其巧合。 可不知为何,从水中将他救起,看到他那张苍白小脸,听他迷迷糊糊念叨出“黛玉”二字,再到喂他吃粥时他那毫不设防的依赖模样…… 自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便不由自主地松了下来,一种久违的、类似于照料幼子般的柔软情绪悄然滋生。 这感觉来得莫名,却又真切。 他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流淌的墨色河水,缓缓道:“或许是……合眼缘吧。” 吩咐完安安的事,林如海心中另一桩牵挂又浮了上来。 他走到临窗的书案边,提起笔,笔下写的,是给远在京城荣国府的林黛玉的家书。 信中无非是些寻常问候,叮嘱她注意身体,勤添衣物,勿要劳神。字字句句,皆是为人父的殷殷关切。 写完,吹干墨迹,装入信封。林如海却并未立刻交给林沐风,而是拿着信,沉吟片刻。 他抬起眼,看向林沐风,郑重叮嘱:“这信,让林石亲自跑一趟京城,面交玉儿。交信之后,让他在京中多逗留几日……” “不必惊动贾府众人,只需暗中,多方打探一下,玉儿在荣国府中,究竟过得如何。” “日常起居,心情好坏,与姊妹们相处是否融洽,下人可曾怠慢……事无巨细,留心记下,回来报我。” 林沐风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老爷的深意,试探着问:“老爷是担心……姑娘报喜不报忧?” 林如海长叹一声,将信封轻轻放在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玉儿性子敏感要强,又寄人篱下……即便真受了什么委屈,以她的心性,恐怕也只会藏在心里,在信上宽慰于我。” “贾府虽是她的外祖家,但终究……人心隔膜,规矩繁多。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千里相隔,如何能全然放心?总要知道她真实境况,我这心里才能踏实些。” 往日,他也觉得将林黛玉交由她外祖母抚养,确实是个好去处,但,今日见到安安,他不免想到自己的女儿,远在京城,是否安好。 林沐风心下恻然,肃然道:“老爷放心,林石是个稳妥机警的,定会仔细办好此事。” 林如海点点头,挥手让他下去安排。 林沐风这才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舱门。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运河码头上已是一派繁忙景象。 官船轻轻靠岸,缆绳抛下,船身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晃动。 船舱内,安安抱着柔软的被褥,迷迷糊糊地蹭了蹭脸颊,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才缓缓睁开眼。 他眼神茫然地看着头顶陌生的木质舱顶,有一瞬间的恍惚:“嗯?这是……哪里?怎么在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安小公子,您醒了吗?船已靠岸,大人吩咐小的来伺候您洗漱。” 安安这才彻底回神,连忙应了一声:“醒啦!” 他踢开被子,找到床边那双略大的布鞋套上,又抓了抓自己睡得有些蓬乱的长发,这才跑过去拉开了舱门。 门外是一个伶俐的小厮,端着铜盆热水,臂弯搭着干净的布巾。 小厮笑着进门,将东西放下,又道,“大人正在处理靠岸事宜,稍后便来。请您先洗漱。” 安安点点头,自己拧了布巾胡乱抹了把脸。轮到梳头时却犯了难,这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在他手里很不听话。 小厮见状,忙上前道:“公子,让小的来吧。” 他手法熟练地帮安安将头发梳理整齐,用一根青色的发带束在脑后,又将他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里衣衣襟理好,抚平褶皱。 刚收拾停当,林如海便过来了。 他已换上一身靛青色锦缎常服,更显儒雅清峻,见到安安精神奕奕的模样,神色不由得柔和下来。 “安安,睡得好吗?船靠岸了,我们该下船了。” “伯伯!” 安安立刻跑到他身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第一句话便是,“我们现在去买糖葫芦吗?” 林如海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期待逗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买,放心,伯伯答应你的事,绝不会忘。不过,总得先下了船。” “嗯!”安安用力点头,只要能吃到那传说中的糖葫芦,怎样都好。 跟着林如海步下舷梯,踏上坚实的土地,安安好奇地东张西望。 码头边,一辆青幔马车已静静等候,旁边站着几位衣着体面的仆从。 为首一位五十余岁、面容精明沉稳的老者快步迎上,躬身行礼:“老爷一路辛苦。” 林如海微微颔首,随即侧身,将身后的安安让了出来,“这位是安小公子,是府上的贵客,要好生招待。” 林管家飞快地打量了一眼安安,见他身穿明显不合体的宽大中衣,外头只松松披了件林如海的旧披风,头发虽束起却仍显稚气,但眉目清秀,眼神澄澈,尤其眉心那点淡红印记颇为引人注目。 他心中虽有疑惑,面上却丝毫不露,恭敬地对安安也行了一礼:“老奴林福,见过安小公子。” 安安挺直了身子,学着林如海的样子点了点头:“唔,你好。”
第5章 糖葫芦 林如海又对林管家吩咐道:“稍后你亲自去一趟锦绣坊,让管事送几套现成的、适合安小公子穿的衣裳到府里,料子要柔软舒适,颜色……” 他看了看安安身上过于素净的中衣,想到初见他时,那一身红衣:“挑些鲜亮活泼的也可。” 林管家忙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他退开一步,安排其他仆从搬运行李。 另一边,林沐风早已下船,径直去寻扬州城里有名的大夫了。 林如海带着安安上了马车。车厢内布置得简洁而舒适,铺着柔软的垫子。 安安是第一次坐马车,很是新奇,刚一坐稳,就迫不及待地扒着车窗,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瞧。 此时天色已大亮,马车缓缓驶离码头,进入扬州城内。 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幌子飘扬,卖早点的摊贩热气腾腾,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 行人摩肩接踵,好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各种颜色、声音、气味交织在一起,让安安目不暇接。 “哇,好多人!那个圆圆的、黄黄的是什么?好香!”安安指着一个卖煎饼的摊子。 “那是煎饼。”林如海耐心解答。 “那个呢?红红的,一串串的!” “那是番椒。” “那个白白胖胖的,在笼屉里……” “是小笼包。” 安安像个问题多多的稚童,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空气中飘荡着的各种食物香气——刚出炉烧饼的麦香、油炸果子的油香、甜汤的蜜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子。 他早上只喝了点水,此刻腹中空空,被这些香味一勾,顿时觉得饥肠辘辘,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却很清晰。 安安脸一红,下意识捂住肚子,偷偷瞄了林如海一眼。 林如海如何不知? 他眼中漾开笑意,对外面跟着马车步行的小厮道:“停车。去前边桂香斋买几样新鲜的点心,要软和易克化的。再……” 他顿了顿,看着安安瞬间亮起来的、充满期盼的眼睛,含笑道,“再去寻个卖糖葫芦的,买一串最好的糖葫芦来。” “是,老爷!”小厮领命,飞快地跑开了。 安安欢呼起来,糖葫芦!点心!他扒着车窗,眼巴巴地望着小厮消失的方向。 林如海看着他这副望眼欲穿的模样,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这孩子,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馋猫,心思简单得一眼就能看到底。 小厮很快就将林如海点名要的东西回来了,油纸包里是几样热气腾腾、形状精巧的点心,糖葫芦红艳艳、亮晶晶,糖壳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上面的山楂颗颗饱满。 安安虽然馋得紧,但也很知礼,没有急切地伸手就要。 林如海心中微赞,接过东西,先打开了油纸包,一股甜香扑面而来。 他拣了一块淡绿色的豆糕递给安安:“这是绿豆糕,这家铺子的师傅手艺是扬州一绝,口感细腻清甜,又不腻人,你先尝尝,垫垫肚子。” 安安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吃,反而抬头看着林如海,很认真地说:“伯伯先吃。你也饿了,我刚才听见你肚子叫了。” 林如海心中微暖,失笑道:“好,那我们一起吃。”说着自己也拿了一块。 安安这才放心,咬了一口绿豆糕。绵密清甜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还带着淡淡的豆香,果然美味。 他满足地眯起眼,小口小口,很快吃掉了三块点心,肚子总算不再空空作响。 见他垫了底,林如海这才将那只晶莹剔透的糖葫芦递到他面前:“给,小心竹签,别扎着嘴。” 安安小心接过,他先凑近闻了闻,甜甜的糖香混合着山楂微酸的气息,然后试探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外面那层脆硬的糖壳。 “好甜!”他眼睛瞬间瞪圆了,满是惊喜。 接着,他张大嘴,“啊呜”一口咬下最顶端那颗裹满糖衣的山楂。 酸甜的滋味在口腔中爆开,脆脆的糖壳和软糯的山楂肉形成奇妙的口感,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吃一百倍。 他吃得眉眼弯弯,腮帮子鼓鼓,幸福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林如海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马晨最终停在一处门庭开阔的府邸前,黑底金字的“林府”匾额高悬,透着书香世家的底蕴与威严。 车刚停稳,林如海先一步下车,正转身准备扶安安下来,一道清冽沉稳、却带着几分冷硬的声音忽然自侧方响起: “林大人。” 林如海诧异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墨黑色锦缎长袍的年轻男子正缓步走来。 青年十八九身姿如松,一袭墨色锦袍更显肩宽腰窄,劲瘦利落。 面容俊美近乎炫目,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刻。 最摄人的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扬本应多情,此刻却只余寒潭般的深邃与冷冽,眸光流转间锐利如电。 他行走间步伐稳健,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林如海有些疑惑,他似乎并不认得此人是谁,“这位公子是···” 青年拱手:“大理寺少卿,陆昭明。” 林如海一怔,陆昭明?姓陆,这不是··· 就在这时,安安探出半个脑袋、嘴里还叼着半颗糖葫芦,他看清了这个青年的面容,动作一顿,糖葫芦都忘了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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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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