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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点点头,又问府中几位老爷如何,贾琏一一答了。待说到自己之时,便说:“回姑父的话,家里给捐了个五品同知,如今在府里帮着料理些杂事,也算是有了个正经差事。” 林如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捐官,到底是比科举容易些。 他放下茶盏,又问起贾府里那些孩子。 贾琏便拣着要紧的说了——迎春、探春、惜春三位姑娘都好,惜春年纪虽小,画得一手好画;珠大哥没了之后,珠大嫂子带着兰哥儿守节,兰哥儿聪明,读书也好。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宝玉,姑父是知道的,老太太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如今也在读书,家里请了先生,日日进学。” 林如海听着,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那笑意淡了几分。 林岩那封信上写得清楚:那宝玉在府里被惯得不成样子,整日在内帷厮混,说什么“女儿是水做的骨肉”,把几个姑娘都带累得不像样。玉儿在那边时,也常被他缠着说话。 这些话,他没有问贾琏。问也没用,想必贾琏不会说实话。 贾琏倒是主动问起林淮安来:“姑父,淮安表弟如今在哪里进学?可要进京去?若是去,正好和宝玉一块儿读书,也有个伴。” 林如海笑了笑,不紧不慢地道:“这倒是不成了。安安已经拜了先生,自有安排。先生严厉得很,这几日玉儿回来,才松口让他歇息几天。往后还是要日日去的。” 贾琏点点头,也不意外。 林如海是列侯世家出身,,他的子嗣自然有他的安排。江南文风盛行,请的先生怕也不是寻常人家的西席可比。 他心里暗暗记下这事,又说了几句闲话,等晚膳过后,便告辞,回西厢房歇息去了。
第40章 夜间谈话 走出正厅,夜风微凉。 贾琏带着小厮往回走,路过回廊时,忽然想起什么,放慢了脚步,侧头问小厮:“你在府里当差多少年了?府里的事儿可知多少?” 小厮是林府家生子,叫林福,为人机灵,今晚特意被派来伺候这位京里来的贵客。听见问话,他连忙应道:“回二爷,小的在府里当差五年,还算知道些。” 贾琏点点头,好奇问:“你们那位大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福想了想,道:“大爷人挺好的,待下人和气,从不打骂。最爱鱼,府里池塘那些锦鲤,都是大爷养的。还爱吃点心零嘴,爱去酒楼听说书。” 贾琏听着,不由得笑了笑。十三岁的孩子,爱玩爱吃,倒也正常。 他又不解:“他不是拜了先生读书?” 小厮继续说:“大爷原本是在府里读书的,老爷亲自教,后来拜了先生,就日日去先生那边了。” 贾琏来了兴趣:“去的哪家学堂?叫什么?” “不是寻常学堂”林福的脸上露出几分敬佩,压低声音道:“是许先生。许老太傅。” 贾琏脚步一顿。许老太傅?哪个许老太傅?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一个名字——许蕴明。 ··那位老太傅,不是早就致仕了么?怎么会在扬州? 贾琏震惊地问:“你确定?是许蕴明许老先生?” 林福点点头,一脸与有荣焉:“正是。大爷是许老先生的关门弟子,排第九。” 贾琏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许蕴明的关门弟子…… 他想起方才在厅里,自己还问林淮安要不要进京和宝玉一起读书。 宝玉读的那是什么书?族学里的三流先生教的《千字文》。 林淮安读的是什么书?许蕴明亲自教的。这两者,有可比性么?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心里却暗暗记下,这位淮安表弟,了不得。往后见着了,得客气些。 正厅里,林如海让人去请黛玉。 不多时,林黛玉由雪雁扶着,款款而来。她穿着一身浅蓝色衣裙,料子是素净的杭绸,并无绣纹点缀,只在领口袖边镶着寸许宽的月白缎边。 衣袂随着步伐轻轻拂动,如烟如雾,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瘦,仿佛一阵风来便能吹走。 林淮安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发髻上,那里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 那珠花是白玉攒成的兰花样式,花瓣薄如蝉翼,花心一点米珠,素雅得很。可正是这一点点缀,让她那通身的素净忽然活了起来,像早春枝头悄悄绽开的第一朵花。 她走到灯下,那珠花便映着烛光,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林淮安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个梨涡来,那是他送的。 那盒珠花里最小最素的一朵,他挑的时候还担心妹妹不喜欢,怕她觉得太素净,又怕她觉得太张扬。挑来挑去,选了这一朵。 没想到她竟戴上了。 林黛玉走到灯下,微微抬眼,正好对上他那藏不住的笑容。她垂下眼,唇角却轻轻弯了弯。 林黛玉走到林如海跟前,轻轻屈膝行礼:“父亲。” 又转向林淮安,微微福了福身:“兄长。” 林淮安起身,拱手回礼:“妹妹。” 林如海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慈爱与心疼。这孩子,比去年走的时候又瘦了些。 他指了指身旁的座位:“过来坐吧。” 林黛玉轻轻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林如海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个是他亲生的,一个是他过继的。一个纤细柔弱,一个活泼明朗。往后,就是兄妹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玉儿,这是你兄长,林羲,字淮安。往后你们兄妹两个,要互相照应。” 二人齐齐应声:“是。” 林如海又看向林淮安:“淮安,这是你妹妹,林黛玉。她身子弱,你往后多照看着些。” 林淮安连连点头,一脸认真:“阿爹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妹妹!” 林如海看着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这孩子,倒是实心。 三人话了一会儿家常,林如海又对林淮安说:“天色不早,你今日忙碌一日,先回去歇着,我与玉儿再说几句。” 林淮安点点头,知道他是有话和林黛玉说,便起身回了揽月轩。 花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父女二人。 林如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纤细的女儿,心里的话翻涌了许久,终于开口:“玉儿,为父突然过继子嗣,你可有不悦或不安?” 林黛玉抬起头,看着他。父亲的眼里有小心翼翼,有担忧,还有一丝愧疚。她摇了摇头,声音依旧细细的:“但听阿爹安排。”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且兄长……为人很好。” 她想起码头上那个手足无措却又极力想表现好的少年,想起那满满一书案的书籍,想起自己鬓边这朵珠花。 “能有这样的兄长陪伴父亲,玉儿也很放心。” 林如海听着这话,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这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声音沉沉的,带着几分郑重:“玉儿,为父收养安安,不仅仅是为了林家后继有人。更是因为你。” 林黛玉微微一怔。为了她? 林如海继续道:“女子处世不易。为父虽常与你说要自强,要如何立身,可这世间,光靠自强是不够的。家族,亦是女子的依仗。” 他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慈爱与期盼:“安安这孩子,人品可靠,心思澄澈。我盼着你们兄妹和睦,往后……也能让你有个兄长可依。将来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有人替你撑腰,不叫他人轻看你。” 林黛玉听着这番话,眼眶渐渐红了。她低下头,想忍着,可那泪珠还是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她没想到,父亲竟是为她这般思虑。为她的将来,为她在这世间的立身之处,为她能有个依靠。 “阿爹……”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林如海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髻,温声道:“为父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了,自然处处为你考虑。往后,你们就是兄妹了,不必生疏。有什么事,只管和他说。他不爱计较这些,也不会嫌你麻烦。” 林黛玉含着泪,点了点头。 她想起方才那少年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偷偷看自己又假装在看窗外的模样,想起他信誓旦旦说“一定好好照顾妹妹”的样子。 有这样一个兄长,好像……也挺好的。 林如海又想起一事,神色微微沉了沉:“玉儿,还有一事要与你说。” 林黛玉抬起头。
第41章 父母之爱子 林如海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吴嬷嬷的事,你可听说了?” 林黛玉微微颔首:“林伯已经与女儿说了。” 启程回来的路上,林管家已经将吴嬷嬷母子的事细细禀明了。 贪墨主母陪嫁庄子的收成,不是一年两年,是逐年加码,逐年放肆。更有那仗势欺人的事,欺压庄户,强占田地,闹出过人命官司,只是被压下去了。 她听着的时候,心里是震动的。 吴嬷嬷是她母亲从荣国府带过来的陪房嬷嬷,在母亲跟前伺候了十几年,最是得脸。 母亲过世后,那些下人,那些嫁妆铺子等都是吴嬷嬷在管着。她原以为,吴嬷嬷是忠心的。 可那些话,那些事,桩桩件件,都在告诉她——不是所有的“忠心”,都经得起利益的考验。 这让她不可避免想起了外祖家的所见所闻。 那些婆子媳妇们,当着老太太的面是一副嘴脸,背过身去又是另一副嘴脸。今日捧着你,明日就能踩着你。今日说尽好话,明日就能传遍闲话。 她以为,只有别人家是这样,不曾想自家也出现二楼这等人。 林如海看着她的神色,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缓了些: “她那些言语,为父也知道,说什么替你守着东西,莫让外人占了去。她这话,有几分是为你着想,为父不否认。但她忘了一件事。” 林黛玉抬起头,静待下文。 “她是奴,你是主。” 林如海说:“奴为主着想,是分内之事。但若奴为主着想,想过了头,想去干预主人的决定,想去左右主人的心思——那便叫奴大欺主。” 林黛玉心头微微一凛。 她在荣国府见过那样的场面——有些老嬷嬷仗着自己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连太太们都要让三分。那些年轻的奶奶们,更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林如海继续道:“你母亲的嫁妆,还有那些铺子、人手,为父已让人清点造册,一一登记明白。日后,这些东西都交由你亲自打理。”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她:“这是清单。你仔细收着。” 林黛玉双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都是她母亲当年从荣国府带来的东西。田产、铺面、银两、首饰、布匹、器皿……每一件都写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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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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