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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林如海又道:“府里若有人敢说三道四,你尽可处置了。该打发的打发,该发落的发落,不必手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兄长他不在意这些。他那人,心思澄澈,不把这些身外之物放在心上。你可明白?” 林黛玉点点头:“女儿明白。” 林如海见她点头,又道:“再者,林家这些东西也不少。为父为你们二人谋划,将来各有各的着落,断不会让你委屈。你只需记得,不必为了这些事,伤了兄妹感情,那才是最大的不值,日后,你和你哥哥相处久了,知道他为人,你便明白了。” 林黛玉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是。” 林如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还有一件事。” 林黛玉抬起头。 林如海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慈爱与期盼。“日后,为父会让人教导你管理后宅的事。账怎么算,人怎么管,事怎么办,一样一样学起来。日后你来掌家。” 林黛玉怔住了。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确定地开口:“阿爹方才说···让女儿掌家?” 林如海点头:“你没听错。” 林黛玉睁大了眼睛,错愕地说:“可女儿才八岁,而且,阿爹的意思是···” 林如海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往后,你就留在家里。不去荣国府,也不去别处。就在家里,和你哥哥一起读书、习字、学规矩、长本事。这府里的事,就都交给你管。” 林黛玉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她原以为,这次回来只是小住。她原以为,过些日子,她还是要回荣国府去的。 可阿爹说,让她留在家里。 林如海看着她的神色,心里疼了一下。他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她在荣国府那些日子,怕是受了不少委屈,却一句都不肯说。 他放缓了语气,“书,还是要继续读,为父会给你寻个合适的先生,管家的事也慢慢学着,日后为父在帮你寻几个掌宫嬷嬷来,好好教导你。” 他叹了口气。 原本他以为,把女儿送到荣国府,有外祖母疼着,有姊妹伴着,总能好过在扬州孤零零一个人。 可他哪里想到,那府里竟没有安排姑娘们学这些——账不管,人不理,事不问,只一味地玩闹。 不如他自己安排妥当。 只是,这从宫里出来的嬷嬷可不太好找。有规矩的,有本事的,愿意出宫来教人的,太抢手了。他得好好托人打听。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说出口,但心里想得很明白,留下玉儿,也是让他们兄妹一起长大。 安安那孩子,心性纯善,待人真诚,对玉儿更是处处上心。玉儿心思细,易多思,但有安安这样一个兄长在旁陪着、哄着、护着,总能开朗些。 等将来他不在了,他们兄妹两个感情深厚,也能互相扶持。 林如海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有些发酸。他敛了敛神色,不让自己多想。 林黛玉却已经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对着他盈盈一拜,声音微微有些哽咽:“阿爹为女儿千般谋划,女儿···女儿无以为报···” 林如海连忙伸手将她抚起来,“说什么报不报的。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我一家人,不说见外话。” 他看着她那双含着泪却不肯落下来的眼睛,心里又疼又暖,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髻,“莫要多思,愁煞身子。夜色不早了,且回去好好歇息吧。” 林黛玉点点头,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看了林如海一眼。烛光里,父亲的目光是那么的柔和温暖。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了出去。 夜风微凉,吹得她衣袂轻轻拂动。她走过回廊,穿过月洞门,一路往漱石小筑走去。 她想起外祖家那些日子,那些压低了声音的闲话,那些看似关切实则打量的目光,那些藏在笑脸后面的算计。 她又想起方才花厅里,父亲说的那些话,她的眼眶又热了。 可这一次,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鬓边那朵珠花。她弯了弯唇角,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漱石小筑的院门。
第42章 指点 次日,林淮安在被窝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翻了个身,抱住被子蹭了蹭,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盯着那片光影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什么,一骨碌坐起来。 “阿松!” 林松端着铜盆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捧着布巾的小丫鬟。他一边拧帕子一边笑道:“爷醒了?昨晚睡得可好?” 林淮安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一边擦一边问:“阿爹呢?在不在?在的话我去请安。” 林松接过帕子,回道:“老爷这几日衙门里事务多,一早就出了门。临走时还特意吩咐了,让大爷好好陪着姑娘和琏二爷,不必早起去请安。” 林淮安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妹妹可起了?身子可好?昨夜睡得安稳吗?” 林松帮着他穿上外袍,一边说:“姑娘那边还没来人传话,不过漱石小筑的灯亮得早,想来是起了的。姑娘身子弱,兴许要多歇息会儿。” 林淮安“哦”了一声,又问:“琏二表哥呢?起了没?” 林松笑道:“琏二爷那边也还没动静。昨儿赶了一天的路,想来也是累了。” 林淮安点点头,忽然又挠了挠头:“表哥初来咱们家作客,我是不是该带他去城里逛逛?咱们扬州城好玩的地方可多了,街上也热闹,他难得来一趟,总不好一直闷在府里。” 他说着,又犯了难:“可是……表哥喜欢什么呀?听书吗?我可爱听说书了,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林松嘴角抽了抽。他昨夜就跟林岩悄悄打听了,这位爷喜欢的,自家大爷可沾不得。 他只好道:“这个……小的也不大清楚。不如小的去问问风哥?风哥跟着老爷见多识广,兴许知道些,又或者老爷有所安排。” 林淮安摆摆手:“去吧去吧,问仔细些。” 林松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林淮安这才坐到桌边,开始用早膳。他夹起一个汤包,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吸掉里头鲜烫的汤汁,满足地眯起眼。 吃了两口,他又想起什么,扭头看向一旁的墨竹,“墨竹,你去打听打听,把城里最好的大夫请来。” 墨竹一愣,连忙问:“爷,可是身子不适?” 林淮安摇摇头,嘴里还嚼着汤包,含含糊糊地说:“不是我,是妹妹。” “她身子看着就好弱,我看着心疼,都怕一阵风给吹走了。你找个好大夫来,给她好好瞧瞧,开些滋补的方子,把身子养起来。” 回头他多多行善积德,看他的法力能不能恢复一些,有了法力,就能渡给妹妹,这样她的身子就不会这么弱了。 墨竹闻言,松了口气,笑道:“是,小的这就去。城东有位孙大夫,口碑极好,小的先去问问。” 林淮安点点头,又叮嘱一句:“要最好的啊。” 墨竹笑着应了,转身出去。 林淮安继续吃他的早膳,把一笼汤包吃得干干净净,又喝了一碗粥,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他擦了擦嘴,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开始练大字。 老师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晨起练字最能静心。他如今也开始养成这个习惯,写完了,也才得闲去看看林黛玉。 刚写了几个字,门口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林淮安抬头,就看见林黛玉由雪雁扶着,款款走了进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浅碧色的衣裙,依旧是素净的杭绸,只在袖口绣了几片淡淡的竹叶。鬓边还是那朵小小的白玉兰珠花,衬得整个人清雅出尘。 林淮安连忙放下笔,迎了上去,惊喜道:“妹妹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可是休息好了?昨夜睡得安稳吗?可用了早膳?” 林黛玉唇角微微弯了弯,上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兄长安好,玉儿睡得很好,早膳也用过了。” 林淮安伸手虚扶,“快进来坐,站着多累啊。” 林黛玉随着他走进屋里,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几张刚写了几个字的大字上:“兄长在练字?” 她走近了些,低头看着那几张宣纸。字迹虽然稚嫩,却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看得出是认真练过的,没有半点敷衍。 林淮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才刚开始练,写得不好,妹妹别笑话。” 林黛玉轻轻摇头:“兄长写得很好,比我当年初学时强多了。” 林淮安眼睛亮了亮,正要说什么,却见林黛玉的目光落在案桌的另一处。 那里放着一张纸,上头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沉稳老练,一看就知出自大家之手,不是林如海的笔法。 林黛玉拿起来看了一眼,轻声念道: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 她抬起头,看向林淮安:“这是兄长的功课?” 林淮安点点头,叹了口气:“是。老师布置的,要我这几天答出来,讲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又该怎么践行。” 他挠了挠头,有些苦恼,“可是《论语》我才读了没多久,这句虽然背下来了,可里头的意思……总觉得模模糊糊的,抓不准。” 他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听阿爹说,妹妹早就读了《论语》,还是阿爹亲自教的。不如……妹妹给我讲解一番?” 林黛玉愣了一下。她看了看手里的纸,又看了看林淮安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迟疑道:“这……这是兄长的课业,我来讲,恐怕不妥吧?” 林淮安眨眨眼,一脸理所当然:“可是老师也说过,要不耻下问啊。” 林黛玉一怔,随即忍不住掩唇轻笑:“兄长倒会用典。” 她轻轻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那句话,缓缓开口:“这句出自《论语·为政》篇。‘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信,是诚信,是言语诚实、言行一致。一个人若是不讲信用,便不知他还能做成什么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后头这句,是以车为喻。‘大车无輗,小车无軏’——輗和軏,都是车上关键的连接之处。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便无法行路。人若无信,便如同那没有輗軏的车,寸步难行。” 林淮安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輗和軏到底是什么?” 林黛玉想了想,用更浅显的话解释道:“便是连接车辕与横木的关键。没了它们,车便散架了。圣人以此比喻——信,便是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失了信,便无法立足,无法与人相交,更无法成事。” 林淮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先前只当是说人要守信,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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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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