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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将夜照狮子牵走,林淮安问了林黛玉在何处,便带着墨竹径直往她的房间走去。 房门推开,林黛玉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动静,她抬起头,刚要开口,就看见墨竹挑着两个筐走了进来,筐里还盖着些乱七八糟的野菜野果子,像是刚从乡下收来的。 她眨了眨眼,正要问这是什么东西,就见林淮安蹲下来,把筐上的野菜拨开,露出两张小小的、苍白的脸。 林黛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看看那两个孩子,又看看自家兄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她压低了声音,震惊道:“哥!你···你这是抢了谁家娃娃?” 林淮安蹲在地上,抬头冲她嘿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从河伯手里抢的。” 林黛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河伯娶亲! 她脸色微变,连忙问:“你……闹出事了吗?会不会打上门来?” 她虽年幼,却也知道那些愚昧百姓的厉害。在他们眼里,河伯是真的,献祭是真的,谁要是坏了规矩,那就是触怒神明,是要被全村人打死的。 林淮安摇摇头,站起身来,“我是从河里把人救上来的,他们没发现,是,我发现了一些事情。这些都不急。先让雪雁她们给孩子换身衣裳,这样湿着可不行。” 他转向墨竹:“墨竹,你去打听打听,再买两套合适的衣裳来,要快。” 墨竹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林淮安又看向跟进来的雪雁和另一个丫鬟:“你们打盆热水来,给两个孩子擦擦身子。小心些,别惊着他们。” 雪雁应了,带着丫鬟匆匆去准备。 林黛玉走到筐边,蹲下来看着那两个孩子。她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许蕴明看了屋里的情形一眼,捋着胡须说:“过来,和为师说说怎么回事?” 林淮安和林黛玉对视一眼,跟着许蕴明去了隔壁的房间。 门窗关上,许蕴明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看向林淮安:“说吧。” 林淮安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河伯娶亲,钱老爷,那个被打了就傻了的后生。 至于如何救人,林淮安没说,许蕴明也没太在意这一点,毕竟他对林淮安的异常也懂几分。 林黛玉在一旁听完,脸上满是怒意:“说什么安抚河伯,这分明是敛财寻的借口!此地的百姓愚昧便罢了,那些官员呢?他们就不管吗?” 林淮安撇了撇嘴,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还能如何?官商勾结呗。那钱老爷敢这么干,背后肯定有人。” 林黛玉抬眼看他:“谁?”
第50章 君子有所为 林淮安拧着眉,摇了摇头:“还不知道。那镇上的人也不敢多说,只知道惹不起。” 许蕴明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也不着急,他放下茶盏,声音不疾不徐:“不急。先查清楚了。查明白了,再定怎么动。不动便罢,一动——”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便要一击而中。” 林淮安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许蕴明却话锋一转,忽然问:“若是查清楚了,那钱老爷背后当真有人,你们办不办?” 林淮安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答道:“办!” 许蕴明挑了挑眉:“为何?” 林淮安理直气壮:“我知道他是坏人,若是因他势大就不办,那是畏缩。老师教过,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事儿,就是该为的。” 许蕴明没说话,又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若真有人命在身,便是不该容。先搜集证据,有了实证,自然能办。朝廷设律法,原为惩恶扬善,若因势大而纵恶,法度何存?” 她顿了顿,又道:“便是那背后的人,若底下人犯了这等罪过,主家若不办,传出去,名声便坏了。《大学》云:‘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家风不正,何以立世?” 许蕴明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两个孩子,一个凭心,一个凭理。心正,理也正,都是好孩子。 他又问:“若是对方的势力通天,大过你们林家,大过你们能借到的所有助力,你们还办不办?” 林淮安连一瞬都没有迟疑:“办。” “为何?” 林淮安认真道,“老师教过,‘知其不可而为之’,是孔圣人的风骨。我若因怕事就退缩,那这些年读的书,扎的马步,不都白费了?”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父乃是林如海,我老师是许老太傅,我小师兄是承恩侯,我怕谁?” 许蕴明被他这话气笑了,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反驳,他又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这次沉默得久了些。 她想起荣国府,想起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想起有些人明明做错了事,却因为有人护着,便能安然无恙。 她抬起头,声音轻轻的,却很稳:“办。” 林黛玉继续道:“若是不办,今日退一步,明日便得退两步。退着退着,便如《战国策》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前功尽弃。”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这世上之事,并非只有明刀明枪。若他势大,便借势;若他力强,便借力。有理在,有证据在,总能找到办法。退一步说,便是办不成,也叫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不肯同流合污。” 许蕴明听完,捋着胡须笑了:“好。那就办。” 他站起身来,拄着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这件事,我不插手。你们两个,自己去查,自己去想,自己去办。” 林淮安一愣:“老师,您不帮我们?” 许蕴明哼了一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什么事都指着老师,什么时候能长大?”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缓,却透着一股深意:“真的受挫了,那才叫成长。去吧。” 说完,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 林淮安站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看向林黛玉,林黛玉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林淮安忽然笑了:“妹妹,咱俩好好谋划,打坏蛋!” 林黛玉微微弯了弯唇角,轻轻“嗯”了一声。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望着外头的街景。街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追逐打闹的孩童。那些孩童的笑声脆生生的,像檐下的风铃。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哥哥,我方才在想一件事。” 林淮安凑过去:“什么事?” 林黛玉转过身,看着他:“那镇上的人,为何那般信那河伯?当真全是愚昧么?” 林淮安挠了挠头:“那汉子说了,年年发水,怕啊。怕了,就信了。” 林黛玉轻轻摇头:“哥哥,他们信的,当真是河伯么?” 林淮安自然知道林黛玉话里的意思,他沉默了。 林黛玉微微叹息:“他们不是真的信有河伯。他们是……看不到希望了。” 林淮安皱起眉头。 林黛玉继续说:“哥哥你想,为何年年发水?发水之后,官府是如何处理的?可曾修过堤坝?可曾发过赈灾粮?可曾安抚过那些失去田地的百姓?” 林淮安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起那个汉子说的话——那年发大水,县太爷让各家各户出钱修堤坝,可堤坝修到一半,钱没了,工也停了。后来说是上面拨的款被人贪了,可贪了又怎样?没人查,没人管。 他又想起那个汉子说起钱老爷时那种复杂的表情——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敬畏。 那不是对钱老爷的敬畏,是对“势”的敬畏。是对那个“告状后被打傻了”的后生的恐惧。 林淮安明白,不是他们傻,是他们没有办法。 林黛玉摇头说:“不全是没办法。是……习惯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孟子》云:‘凶年饥岁,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可曾见过那些‘君’来管过?没有。他们只见过钱老爷,只见过那些打着官府旗号来收钱的人,只见过那个告状后被打傻了的后生。” 她看向林淮安,目光清澈,却透着一股悲悯。 “所以,当那个道士说,有河伯作祟,要娶亲才能平息——他们信了。不是因为傻,是因为……终于有一个人,告诉他们,这灾难是有原因的。” “终于有一件事,是他们能做的——献出自己的孩子,换一个‘或许明年就不发水了’的念想。” 林淮安沉默了。他想起了河边那些父母的神情——悲痛,却没有反抗。 那不是不痛,是痛得麻木了。是知道反抗也没用,所以只能信那个虚无缥缈的“河伯”。 林淮安沉默片刻,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林黛玉,目光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认真: “妹妹,这事,我来办。” 林黛玉微微一怔。
第51章 女先生 林淮安继续道:“你放心,我这儿有东西。那些人,不敢拿我怎么样。” 他没有细说,但林黛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林家的名头,承恩侯府的往来,还有去年年前的时候,那位只见过一面、却给了兄长一块令牌的五师兄。 父亲虽没解释那令牌的来历,可看他的神情,那东西的分量,怕是极重。 林淮安琢磨了一下,又道:“置办坏人这事我来。但有一件事,可以你来。” 林黛玉疑惑地看着他。 林淮安忽然笑了,那笑容明朗得很,梨涡深深:“妹妹,你温柔,才学好,又有耐心。以后可以做个女先生啊。” 林黛玉愣住了。女先生?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自古女子能出仕者,那是少之又少啊。 她迟疑道:“这……这如何能成?” 林淮安却理所当然地点头:“为何不能成?妹妹,你方才说,那些百姓信河伯,是因为他们不懂,没人教他们。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你想想,那镇上的人,年年交钱修堤坝,堤坝没修成,钱没了。他们去找官府,官府不理。他们去告状,告状的人被打傻了。他们能怎么办?他们不识字,不懂律法,不知道这事儿该找谁,不知道那些钱去了哪里。他们只知道怕——怕发水,怕饿死,怕那些穿着官服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林黛玉的眼睛:“可若是有人教他们呢?” 林黛玉微微一怔:“兄长是要兴办学堂吗?” 林淮安掰着手指头数:“咱们可以多开几个义讲的学堂。不用多大,就一间屋子,几条板凳。请几个愿意的读书人,每月来讲几次。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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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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