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夫的手渐渐不抖了,额头上冒着汗,动作越来越利落。 周围的人都屏着呼吸,连狼都安静了。风从雪山上刮下来,卷起一片白茫茫的雪雾。 第一只小狼生下来的时候,林淮安用棉衣把它裹住,捧在手里。 那小东西还没睁眼,湿漉漉的,在他掌心里拱了拱,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个梨涡。 第二只,第三只。三只小狼,一只接一只地生下来,都活着,最后一只很虚弱。母狼舔着它们,把它们拱到自己肚皮下。 它后腿上的夹子已经被取下来了,伤口被大夫简单包扎过,血止住了。 林淮安看着皱眉,拿了一个棉袄将那只最弱的狼崽子包裹起来,这么冷的天气,它,能活下来吗? 母狼挣扎着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林淮安收留那只。 公狼走过来,用头蹭了蹭母狼,带着它慢慢往山里走,一同被带走的,还有两只正常的小狼崽子,除了那只很虚弱的小狼。 林淮安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只还被棉衣裹着的小狼崽,又看看已经走远的狼群,急了:“哎——!你们的崽子不要了?” 母狼回过头,远远地看了他一眼。风把它的声音送过来,断断续续的:“你救了它……你是个好人……请你帮我把它养大……我相信你。” 林淮安抱着小狼崽站在雪地里,整个人都傻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拱来拱去的小东西,又抬头看看已经消失在风雪里的狼群,无语至极。 “不是,你们这是讹上我了?” 小狼崽在他怀里哼唧了一声,往他掌心蹭了蹭。 他叹了口气,把它裹紧了些,塞进怀里。 其实他也明白,这只小狼要是跟着父母回去,或许···· 他们耽搁了太久,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一行人踩着齐膝深的雪,艰难地往山下走。 林淮安走在队伍中间,将衣裳拢了拢,把小狼崽护得更紧了些。 雪坡很滑,路也看不清。 他的脚踩在一个被雪覆盖的石头上,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坡下滑去。他来不及喊,只来得及把小狼崽往怀里一揣,闭上眼睛—— 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冷,指节冻得发红,却攥得很紧,像是攥着什么不能丢的东西。他被拽了回来,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两个人一起摔出去,滚了几圈,撞上一棵老树。树干猛地一震,积雪簌簌地落下来,砸在他们身上。 那人把他死死地护在怀里,背脊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哼。 林淮安睁开眼,雪沫子糊了一脸。他眨了眨眼,看见一张脸,很近,近得能看见睫毛上挂着的雪珠。 那人的眉眼冷峻,鼻梁挺直,嘴唇冻得发白,下颌绷得很紧。 他的帽子大概是混乱的时候掉的,风把他鬓角的头发吹起来,拂过林淮安的脸颊,凉凉的。 “明明……”林淮安的声音在风里飘散,轻得像一片雪。 陆昭明没有回答。他抱着他,抱得很紧,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 林淮安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重,隔着几层衣裳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那人的肩窝里。雪还在下,风还在刮,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寂静。怀里的小狼崽不安地拱了拱,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林、 淮安动了动,想抬起头,陆昭明的手却按得更紧了些,不让他动。 “别动。”声音很哑,像是被风雪冻住了。 林淮安不动了。他靠在那人怀里,听着那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嘴角弯了弯。 陆昭明终于松开了手。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张被风雪冻红的脸,确认他完好无损,才哑声吐出一个字:“走。” 他扶着林淮安站起来,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站稳之后,他利落地解下身上的大氅,往林淮安肩上一披。 大氅还带着他的体温,厚实的皮毛把风雪都挡在了外头。 林淮安拢了拢衣襟,抬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个梨涡。 “你怎么在这儿?又是路过?” 陆昭明没有回答,他伸手,替林淮安拂去肩上的雪,指尖拂过他的领口,动作很轻,雪沫子从黑色的毛皮上滚落,露出底下月白的衣料。 他收回手,只说了一个字:“嗯。” 他好不容易得了闲,千里迢迢来到西北,他到的山下驿站时,听当地人说林淮安上了雪山。 天气本就不好,风大,雪急,当地人都不愿意上山。可林淮安上去了,带着一群采药人和一个连兽医都不是的大夫。 他连驿站的门都没进,直接牵着马就往山上走。走了半个时辰,马不肯走了,他就把马拴在树上,一个人往上爬。 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吹得人站都站不稳,他爬了两个时辰,手指冻得没了知觉,才在半山腰看见那群人。 他看见林淮安抱着一个什么东西从雪地里站起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坡下滚。 那一瞬间,他的心都要停跳了。 林松和墨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看见两个人站在雪地里,都好好地站着,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林松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上,喘着粗气喊:“爷!您没事吧!” 墨竹也好不到哪儿去,脸白得跟雪似的,嘴唇直哆嗦。 “没事没事。”林淮安摆摆手,他看了眼天色,“我们赶紧走,别停在这里,天要黑了。” 一行人又走了一段,终于找到了猎户在山里留下的歇脚点。 那是间低矮的木屋,用原木垒成,屋顶压着厚厚的茅草和石块,门板歪歪斜斜的,勉强能挡住风雪。 众人挤进去,有人从角落里翻出干柴和火折子,手忙脚乱地点起火。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口气,围在火堆旁,把手伸向那团跳跃的橘红色。
第135章 雪夜 林淮安蹲在火堆边,从怀里把那团棉衣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小狼崽冻得直哆嗦,在他掌心里拱了拱,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他又从角落里翻出一块不知道谁留下的破布,把小狼崽重新裹好,放在离火最近的地方。 火光映在它灰扑扑的绒毛上,小东西眯着眼,往布里缩了缩,渐渐不抖了。 “它这么小,吃什么?”林淮安盯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犯了愁。 陆昭明坐在他旁边,目光从那只小狼崽身上移开,看了一眼林淮安。 他方才把这东西揣在怀里,一路护着,自己冻得嘴唇发紫,这东西倒是一点都没冻着。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泡点酪饼给它。能不能活,看它运气了。” 林淮安笑了:“我觉得它运气不差。” 陆昭明自然认同这句话,毕竟它遇到了安安。 林淮安回头喊林松拿个破碗来,又让人把干粮袋里的酪饼掰一小块泡上。 他蹲在火边,把碗端在手里,用指尖蘸了一点,送到小狼崽嘴边。 小东西嗅了嗅,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发出细细的吧唧声。 林淮安看着它,笑得更开心了,像捡了什么宝贝。 陆昭明在林淮安看不到的地方恶狠狠地瞪着这狼崽子。可恶!想丢出去! 狼崽子只觉得一股冷意袭来,抖了抖身子。 他把身上的大氅解下来,递给陆昭明:“快披上,我这还裹着一个呢。” 陆昭明没有推辞,接过大氅披在肩上。 皮毛上还残留着林淮安的体温,淡淡的,混着风雪的气息和少年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香,他把大氅拢了拢。 “你想要雪灵芝,我让人给你寻。”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温度,“明天别乱跑。” 林淮安乖乖地应了一声,没有反驳,“老师的身体怎么样了?” 陆昭明靠在墙上,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还算好,就是不批改功课了。” 他看着林淮安喂狼崽的动作,继续道,“你不在,小铮在老师身边,照顾他。” 林淮安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他知道的,他虽然在外头,书信一直没断过。 每月的信,厚厚的一摞,有给阿爹的,给妹妹的,给老师的,给师兄们的。 老师回信越来越短,字迹也越来越抖,后来干脆不批改了。 他的功课都是师兄们帮着看的——大师兄批经义,四师兄批策论,五师兄偶尔也会写上几句,还有明明。 每回明明的信最后,都会夹着几页批注,字迹工工整整,和他这个人一样。 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能看出些新的东西。不是功课上的。 林岩从京城来了信,说老师病了。 信里没细说,只说是旧疾,养养就好。 林淮安把信看了三遍,当天就让人去打听雪灵芝的事。 他给老师送过很多东西——西北的皮毛,甘肃的药材,路上淘的小玩意儿。 老师每回都收,每回都回信说“东西收到了,以后别乱花钱”。 他嘴上应着,下回照送不误。 陆昭明抬手想揉他的头发,手指却碰到了一个毛茸茸的毡帽,他的手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你这一出来,就是三年。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林淮安把小狼崽安顿好,转过身和他并肩坐着。 “去阿爹那儿看看,然后回去继续科举。”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错过了一轮,阿爹已经说了好几回了。” 陆昭明看着火堆,没有接话。 林淮安又问:“五师兄怎么说?我阿爹能回去了吗?” 陆昭明沉默了一会儿。“听说有松口的迹象。”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京中有个位置,可能要空出来。” 林淮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要明白,”陆昭明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火光把那道轮廓勾得很柔和,“你父亲一上去,你就算考中,可能暂时不会被安排什么要职。” 林淮安不在意地摆摆手,“不要紧,我喜欢不被重用。” 要不是阿爹和妹妹希望他考状元,他也不一定要去考。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影子在墙上叠在一起。 陆昭明看着靠在怀里安睡的青年,只觉得这一趟,也不是白跑的。 次日,风雪小了些,却还是没停。 采药队伍已经出门了,林淮安也想去,但陆昭明不同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2 首页 上一页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