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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吏们,赶紧收敛起手脚,把不该拿的银子藏好,把不该占的地契锁进柜子,把不该打的板子收起来。 一时间,沿途的衙门比什么时候都清净。 可越是往西,景色就越荒凉。田地大片大片地荒着,沟渠干涸,村庄破败,百姓面有菜色。 林淮安坐在马车里,掀着车帘往外看,看得多了,话就少了。 他刚来这个世界时,觉得天底下最大的事是吃哪家的点心、听哪段说书。 后来跟着老师游学,觉得最大的事是帮百姓申冤、抓贪官污吏。 如今走了这么远,看了这么多,他才发现,那些都是治标不治本的事。 这把尚方宝剑,他用了三次。 第一次,斩了一个鱼肉百姓的知府。 那人在大堂上还叫嚣着“我姐夫是京里王公贵族···” 林淮安没听他说完。剑落下去的时候,堂上堂下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停了。 第二次是在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小县,县令贪了赈灾粮,饿死了好几十口人。 林淮安翻着那些卷宗,手都在抖,杀人不过头点地,他让那些老百姓活活饿死,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第三次是在更西边的一个镇子,那人是个武将家的公子,仗着父亲的权,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林淮安让人把他绑了,他还在骂,骂得很难听。林淮安没让他骂完。 三颗人头落地,消息传遍官道。那些在暗处观望的人,终于怕了。 他们怕的不是林淮安,是他手里那把剑。 于是,当林淮安的车队继续往西走的时候,沿途的官员们恨不得敲锣打鼓地欢送。 他们夹着尾巴做人,把该放的粮放了,该修的渠修了,该还的田还了。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盼着这位小祖宗赶紧走。 可林淮安却忽然拐了个弯,往北边去了。 消息传到那些正忐忑不安的官员耳朵里,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往北好,往北好。北边是荒山野岭,没什么油水,也没什么亏心事。 别来他们眼皮子底下晃,什么都好说。 其实哪有什么深谋远虑,林淮安不过是骑着马,在荒原上跑得太快——迷了路。 那日天高云淡,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草籽和泥土的气息。 林淮安骑着照夜狮子,越跑越快,越跑越远,等回过神来,四野茫茫,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林松和墨竹被甩在后头,连影子都找不着了。 林淮安勒住马,四下看了看,茫然道:“这是哪儿?” 将夜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不知道。” 林淮安拍了拍马脖子,“你带的什么路?” 将夜不满地刨了刨蹄子,“是你自己乱跑的,关我什么事?” 它才不承认自己撒野得欢了,没看方向呢。 于是,一人一马就这么在荒原上吵了起来。 林淮安说它不认路,它说林淮安瞎指挥。林淮安说它还不如头驴,它气得直打响鼻,恨不得把背上的人颠下来。 等林松和墨竹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就看见自家主子骑在马上,正跟那匹马吵得不可开交。 “明明是你走错了!” 马儿甩尾巴。 “你还犟?往北走的是你,现在找不到路的也是你!” 马儿刨蹄子。 林淮安气得直哼哼,最后往马背上一趴,耍赖道:“我不管,你带我回去。” 马儿不动。 林松和墨竹站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上前劝。最后还是墨竹硬着头皮开口:“爷,咱是不是先找个方向……” “找什么方向?” 林淮安从马背上抬起头,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荒原,忽然笑了,“既然是游学,走到哪儿算哪儿。走,往北去!” 将夜无辜地甩了甩尾巴。合着它这顿骂是白挨了? 它气得把林淮安甩下来,好几天不让林淮安骑。 林淮安也不恼,老老实实坐了几天马车,摸着鼻子嘀咕:“天太热了,骑马晒得慌。” 墨竹和林松假装没听见。 于是,林淮安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往北边去了。
第133章 三年 这一走,就是三年。 他走过了荒原,走过了戈壁,走过了雪山,走过了草原。 他看见过牧人在风雪里赶着牛羊,看见过农人在干旱的地里刨着希望,看见过商队在驼铃声中穿越沙漠,看见过士兵在边关的城墙上望着故乡。 他住过牧民的帐篷,喝过马奶酒,啃过硬邦邦的干粮;他和猎人一起追过黄羊,和淘金人一起筛过沙子,和采药人一起爬过悬崖。 他见过的风景,比他从前在画册上看到的还要多;他听过的事,比他从前在话本里读到的还要离奇。 他也遇到过很多人。 有好官,清贫得像一块石头,守着几亩薄田,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官服,却把该做的事一样不落地做了。 也有贪官,狡猾得像一条蛇,银子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笑脸堆得比谁都厚,可那双眼睛,藏不住贪婪。 他渐渐明白,不是所有的贪官都该杀——有的人贪,是为了上供;有的人贪,是为了自保;有的人贪,是因为身边的人都贪,他不贪就站不住。 他也渐渐明白,不是所有的清官都好——有的人清,是因为没机会贪;有的人清,是作秀给上头看. 还有的人,他贪,却把这份贪重新回归百姓。 水至清则无鱼。这话他从前听过,不懂。如今懂了。 他从十六岁走到十九岁,从少年走到了青年。个子高了,肩膀宽了,脸上的棱角也开始变得分明。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可里头装的东西,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学会了很多事,也明白了很多道理。可有些事,他始终没想明白。 比如,为什么每次陆昭明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心会跳得比平时快。 那人在京城,他在西北,隔着千山万水,一年也见不了几回。 可每回见面,明明握着他的手时,掌心的温度比从前高了些。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位置,好像不太一样了。 这三年,陆昭明从京中大老远地跑来,跑了好几趟。 头一回是送信,顺便带了京城特有的糖果。 第二回是查案,顺路拐了个弯。 第三回没什么由头,只说“路过”。 林淮安那时候在甘肃的戈壁滩上,晒得跟条咸鱼似的,看见他从风沙里走出来,手里的马鞭都没拿稳,掉在地上,溅起一蓬黄土。 他蹲下去捡,捡了两回没捡起来。 陆昭明翻身下马,走过来,弯腰,替他把马鞭捡起来,塞回他手里。 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林淮安缩了缩手,说:“你怎么来了?” 陆昭明说:“路过。” 林淮安看着那片除了风沙什么都没有的戈壁,心想,路过得可真远。 但他没问,只是笑了笑,把马鞭攥紧了些。 这次是第四回,在雪上。 当地人说,雪山上有一种叫“雪灵芝”的药材,长在雪线以上的石缝里,是养身的好东西,值钱得很。 林淮安动了心思——老师身子不好,阿爹年岁大了,妹妹需要调理,连明明那个动不动就倒霉的体质,说不定也能用上。 所以,他们进了山。 雪山比他想象的还要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空气稀薄得吸一口都觉得不够。 他裹着厚厚的皮袄,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呼出的白气很快就被风吹散。 队伍里有经验丰富的老采药人,有商队的护卫,还有一个被硬拉来的大夫。 那大夫一路上都在嘀咕,说自己是给人看病的,来这雪山做什么? 林淮安听了只是笑,说:“来都来了,就当长见识。” 大夫苦着脸,不敢再说什么。这位公子爷虽然和气,可谁都知道他手里那把剑不是吃素的。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队伍忽然停了下来。前面的人低声传话——有狼。 林淮安挤到前面去,就看见不远处的雪地里,围着一群狼。 灰白色的皮毛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一双双琥珀色的眼睛闪着冷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它们围成一圈,圈子里是一头母狼,半躺着,肚子鼓鼓的,后腿被猎人的铁夹子夹住了,皮毛上沾着血。它正在生产。 护卫们已经拔出了刀,采药人举起了猎叉,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只要那头公狼一声令下,这些狼就会扑上来。 林淮安忽然开口:“别动!我能救它!”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他们看着这个年轻人从人群里走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群狼。 林松在后面喊:“爷!回来!” 他没回头,只是往前走。 狼群骚动起来,有几头狼弓起背,露出獠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人类,再靠近,我就不客气了。” 林淮安蹲下来,和那头最大的公狼平视:“我能救它。” 那狼比他见过的任何狗都大,肩背宽阔,毛发浓密,一双眼睛冷得像雪山顶上的冰。 “你能救?”公狼的声音低沉,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警惕和敌意。 林淮安点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我能。你感受得到,我身上没有恶意。” 公狼盯着他,看了很久。周围的狼都安静下来,像是在等它的决定。 风从雪山那边吹过来,卷起一片雪沫,打在林淮安脸上,冰凉冰凉的。 公狼忽然低低地呜了一声,退后一步。围成一圈的狼群让开了一条路。 林淮安站起来,回头冲那个吓得脸都白了的大夫招手:“过来。” 大夫腿都软了:“爷,我是大夫,不是兽医啊……”他声音发颤,额头上的汗珠刚冒出来就冻住了。 林淮安笑了笑:“我相信你。” 他又看向公狼,“让你的狼退开些,吓着大夫了。” 公狼低吼一声,狼群又往后退了几步,在雪地里留出一片空地。 大夫哆哆嗦嗦地走过去,蹲在母狼身边,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林淮安蹲在旁边,把身上的皮袄解下来,盖在母狼身上。 他的手轻轻放在母狼的腹部,感觉到里头的小生命在动。 母狼疼得直喘气,却没有咬他,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低低地呜咽。林淮安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他不信大夫。术业有专攻,给人看病的未必会给牲口接生。 可他信自己的运气。他是锦鲤,他的运气从来没有出过错。
第134章 狼崽子 母狼疼得浑身发抖,林淮安的手一直放在它身上,轻轻按着,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很低,被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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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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