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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明离开了书房，林如海看着桌上的风景画，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一只雀儿扑棱棱地飞进林淮安的房间时，他正半坐在圆桌前，吃着点心。 雀儿落在桌上，歪着头看他，黑豆丝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林淮安掰了半块点心，捏碎了放再桌面上，“吃吧，和我说说，阿爹和明明说了什么？” 雀儿啄了几口点心，抖了抖翅膀，这才吱吱喳喳地转述了书房里的对话。 “安安只有一个。”林淮安呢喃着这句话，嘴角弯了弯，眼底却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很肯定地点头：“对，这个世上只有淮安一个，独一无二的。” 雀儿啄完了点心，歪着头看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忽然笑了。它抖了抖翅膀，从窗口飞走了。 林淮安脑海里迅速掠过阿爹和陆昭明的对话，好一会儿，他才吃吃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闷在喉咙里，像偷到了什么好东西的小孩子。秦嬷嬷正在铺床，听见这笑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烛火映在他脸上，眉眼弯弯的，梨涡深深的，像捡了什么宝贝。 “大爷很高兴？”秦嬷嬷问。 林淮安摇头：“想到了高兴的事情，嬷嬷去休息吧，这点活，有他们做呢。” 秦嬷嬷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她把被子铺好，又把烛火拨亮了些，又把桌子上的点心屑收拾干净，这才转身出去了。 她知道，林淮安有心事，但不是她这个老婆子能问的了。 屋里安静下来，林淮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得失眠，他脑子里转的还是那些话。 “没有嫂子，只有你。”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安安，我不会放手。” 他脸上不自觉地带着一抹笑意，心里是淡淡的欢喜，心跳快了几分，恨不得有个人能在自己跟前，好好分享一下，他此刻喜悦的心情。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好一会儿。 可是阿爹好像顾虑很多。为什么？是因为他没有小鱼吗？ 他翻了个身，对着头顶的帐子想了很久。锦鲤和人是不同的，他和明明能生小鱼吗？ 呸！他在想什么呢？他是男的，生什么小鱼？要生，也是明明生！ 在人间，这件事，好像很重要。阿爹想要他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日子，可他过不了。他连个正常人都不是。 他叹了口气，又翻了个身，忽然想起在扬州时，阿爹养过一只王八，养在池塘里，活了很多年，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活得久。 王八的寿命很长···· 他眼睛一亮，从床上坐起来。 “不然，我给阿爹养只王八？它的寿命很长，长到送走阿爹，送走妹妹，还能送走妹妹的孙子。可惜···它没办法化形。”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这主意实在不像话，又吃吃地笑了起来，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还翘着。 次日，天色晴好。 林淮安裹着一件青绸棉袍，披着一件浅灰色的披风，走在街道中间，左边是林黛玉，右边是陆昭明。 街道不宽，却干净。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杂货的、卖药材的，招牌虽然旧了，却擦得亮堂堂的。 来往的行人不多，但脸上都带着笑，见了林黛玉，有的叫“林姑娘”，有的叫“东家”，都停下来打个招呼，说几句闲话。 林黛玉一一回应，声音不大，却和气。她穿着一件月白的斗篷，发髻上簪着那朵小小的珠花，站在灰扑扑的街道上，像一株移栽到西北的兰草，开得正好。 林淮安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他两年前初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还冷清得很，街上连个像样的铺子都没有，如今药材行、布庄、饭馆，一应俱全。 “妹妹真厉害。”他由衷地感叹。 林黛玉笑了笑，对哥哥的夸赞很是开心。 “这里比不得京城，也不比江南。父女俩带着大小官员，忙了三年，也才做出这点样子。” 她顿了顿，“可惜还不够好。” 林淮安摇头：“已经很好了。一点的改变也是改变，一代人的影响，能影响更多人。妹妹已经很努力了，做得很好。” 陆昭明走在他另一边，难得开口，声音不高：“林姑娘做得很好，比之很多人都要好，即便很多男子，都要逊色于你。” 他素来不多话，能说出“很好”两个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林黛玉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她心里有些疑惑——这个人从前对谁都不假辞色，今日怎么忽然夸起人来了？ 三人进了一家酒楼。门面不大，收拾得干净，楼上楼下坐了七八桌客人，热热闹闹的。 伙计迎上来，一眼认出林黛玉，笑得见牙不见眼：“东家来了！楼上雅间给您留着呢。” 林黛玉点点头，带着两人上了二楼。雅间临街，推开窗能看见整条街的景致。 伙计麻利地上了茶，又递上菜单。 林黛玉没看，直接报了几个菜：“羊肉锅子，多加萝卜；红烧羊肉；清炒时蔬；再来一碟枣泥糕，一壶桂花酿。” 伙计应了一声，飞快地去了。 林淮安趴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景，听见这些菜名，回过头，眼睛亮亮的：“都是我爱吃的！” 林黛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解释道：“这酒楼是我开的。菜单上大半都是哥哥爱吃的吗，想着你要是回来，肯定要来试试菜色。” 林淮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梨涡深深，凑过去要给妹妹倒茶。 陆昭明坐在一旁，安静地喝茶，目光却一直落在那个忙着倒茶的人身上。
第140章 妹妹出击 锅子上来了，铜锅，底下烧着炭，汤底翻滚，羊肉的香气扑鼻而来。 林淮安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片肉，在锅里涮了涮，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喊：“好吃！好吃！” 林黛玉看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陆昭明也动了筷子，却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替林淮安涮肉、夹菜、添汤。 林淮安的碗里永远堆得满满的，刚吃完一筷子，下一筷子就到了。 他头也不抬，只管吃，吃得额头上冒了汗，鼻尖红红的，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林黛玉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 陆昭明夹菜的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林淮安吃得理所当然，连声谢都不说，只是偶尔抬起头，冲他笑一下，然后继续埋头吃。 那种默契，不是一朝一夕能养出来的。 她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的弧度。 吃到一半，林淮安放下筷子，说要去解手，推门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锅子咕嘟咕嘟的翻滚声。 林黛玉放下茶盏，看着陆昭明。她的目光很平静，陆昭明也放下了筷子，对上她的目光。 “你这样，可真是不掩饰。”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却直接得很，“阿爹知道吗？” “知道。”陆昭明没有躲闪，也没有犹豫。 林黛玉的眉心微微蹙起，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同意了？” “会同意的。”陆昭明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 林黛玉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几分，却比方才更认真：“我哥哥人很好。他若是愿意，我和阿爹自然不会阻拦。”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他，“但是，我不愿再有七师兄那样的下场。” 陆昭明的目光微微一凝。 温如玉就是为了和裴烈在一起，所以被书香世家的温家赶出家门。 他知道，林黛玉是在提醒他。 林黛玉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即便是有违人伦，我们也不在意。只要哥哥开心就好。我们林家不在意他人的指点。陆家呢？皇后娘娘呢？” 陆昭明看着她，看了片刻。这个姑娘，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你放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很，“他们不会为难安安。有什么，我顶着。更不会让那些人议论安安，更不会让他受了委屈。” 林黛玉没有动，只是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京城的花灯会上，哥哥举着一盏琉璃灯跑回来，笑得比灯还亮。那个人站在灯火下，满眼都是哥哥的身影，从那之后，她就知道这份关怀，已经在变质。 林黛玉虽然听到他的保证，却还是摇头：“我不要你说。我要的是，你退无可退，做到极致。” 陆昭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那双素来冷峻的眼睛里，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枉费安安如此疼你。” 林黛玉没有接话，端起茶盏，低头喝茶。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淮安推门进来，搓着手喊：“外头好冷！锅子还热着吗？” 陆昭明已经把筷子拿起来了，夹了一片肉放进锅里涮，头也不抬地说：“热着。快吃。” 林淮安坐回去，接过那碗肉，埋头继续吃。 林黛玉看着对面那两个人，一个只管吃，一个只管夹，忽然觉得，有些事，好像不用她操心了。 饭后，三人又去逛了街市。林黛玉带着他们走了一条街，指了几家铺子，说是她开的药行、布庄、杂货铺，又指了远处一片灰扑扑的院子，说是慈安院的新址，开春就能搬进去。 林淮安一路走一路夸，夸得林黛玉都听不下去了，说哥哥你少说两句。 经过一家皮毛铺子，林淮安停下了脚步。他看中了一件大氅，灰鼠皮的，领口镶着一圈玄狐毛，厚实暖和，样子也大方。 他摸了摸料子，又看了看价签，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 “给阿爹的，”他对林黛玉说，“他那件都旧了，领口的毛都磨秃了，还舍不得换。” 林黛玉看了一眼价签，没有说贵，也没有说便宜，只是点了点头。 林淮安转头对掌柜的说：“这件我要了。” 他掏银子的时候，一只手比他更快。陆昭明已经把银票递过去了，接过那件大氅，叠好，递给身后的墨竹。 “还有想要的吗？” 林淮安愣了一下，“明明，你怎么都不砍价啊，你这样，像冤大头。” 陆昭明摇头，他刚刚看了一眼，这是林黛玉的铺子。未来小姨子的铺子，赚就赚吧。 林黛玉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 陆昭明目光又落在挂着的两件披风上。一件是红狐毛的，颜色极正。 一件是白狐毛的，雪白无瑕，领口镶着一圈银灰色的毛边。 他让掌柜拿下来，红色那件递给林淮安，白色那件递给林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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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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