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试试。” 林淮安抖开那件红狐毛披风,往肩上一披。那颜色衬得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像一团火,在这灰扑扑的冬日街头格外扎眼。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陆昭明,眼睛亮亮的:“好看吗?” 陆昭明看着他,点头:“好看。” 林黛玉打开那件白狐毛柔软蓬松,领口的银灰毛边衬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谢谢陆师兄。” “师妹喜欢就好。”陆昭明又取了银票递过去。、 林黛玉确实高兴,这可是她的铺子呢。 回到府里,林黛玉把披风交给雪雁收好,又去看了一眼那件给林如海的大氅,让人先熏一熏。 林如海下衙回来,看见那件大氅,摸了摸料子,问了价钱,瞪了林淮安一眼:“乱花钱。” 却还是穿上了,在屋里走了两步,说还行。 林黛玉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林淮安也笑,笑完又想起什么,凑到林如海耳边说:“阿爹,钱是明明出的。” 林如海的脸色变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只是哼了一声,也没脱下来,暗自嘀咕:“还算他有心。”
第141章 除夕 院子里的红灯笼早早地挂了起来,在西北干冷的夜风里轻轻晃着。 沈嬷嬷自己人张罗着让人都将各处打扮好,今日除夕,都要红火热闹起来。 厨房从午后就开始忙了,煎炒烹炸的声响混着人声,隔着几道墙都能听见。 秦嬷嬷亲自盯着,一样一样地尝,一样一样地挑,嘴里念叨着“大爷爱吃这个”“姑娘爱吃那个”“老爷不爱太咸”,灶上的火从没熄过。 林淮安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一会儿去看看小狼崽,一会儿去厨房门口探探头,被秦嬷嬷轰出来好几次。 最后一次,秦嬷嬷塞了一碟刚出锅的炸年糕给他,让他去外头吃,别在厨房门口碍事。 他端着碟子,一边吃一边走,在廊下遇见了陆昭明。陆昭明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看,像是在等他。 林淮安把碟子递过去,陆昭明低头看了一眼,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年糕炸得金黄,外酥里糯,甜丝丝的。 “好吃吗?”林淮安问。 “嗯。”陆昭明把剩下半块吃了,目光落在他嘴角沾着的糖粉上,没说什么,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拂了一下。 林淮安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两个梨涡。 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把碟子里最后一块年糕塞进嘴里,含糊道:“走,去花厅,该摆饭了。” 花厅里,炭火烧得正旺。 圆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碗筷杯盏摆得整整齐齐。 林如海坐在上首,林黛玉坐在他左手边,右手边的位置空着,是给林淮安的。 林淮安拉着陆昭明进来,自己一屁股坐在林如海旁边,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陆昭明说:“师兄坐这儿。” 陆昭明看了一眼林如海,林如海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盏,没说话。陆昭明便坐下了。 林黛玉正指挥丫鬟们上菜,一碟一碟,一盘一盘,从厨房流水般地端出来。 红烧肘子,糖醋鲤鱼,清炖羊肉,八宝鸭,四喜丸子,什锦锅子,各种名菜,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子。还有几样小菜,几碟点心,一盆火腿鲜笋汤。 林淮安看得眼睛都直了,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就要开动。 林如海轻咳一声:“别急,还没全呢。” 林淮安放下筷子,左右看了看:“齐了啊。满满一桌呢。” 林如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宠溺,“你啊,小吃货。” 他朝门口看了一眼,林沐风正带着几个小厮把最后几道菜端上来。 林如海摆了摆手:“你们也下去吃吧,今儿除夕,不必伺候。厨房备了你们的饭菜,自己去领。” 林沐风应了一声,带着人退了下去。林松和墨竹也跟着往外走,墨竹走到门口,忽然被林淮安叫住了。 “墨竹,你等一下。” 墨竹脚步一顿,回过头。 林淮安想了想,说:“你叫上陆英。他一个人在西北过年,怪冷清的。你们一块儿吃,热闹些。” 墨竹忙说:“好的,爷放心。” 花厅的门关上了,屋里只剩四个人。 林淮安早就饿了,拿起筷子就开吃,“阿爹,可以吃了吧?我好饿了。” “吃吧。” 林如海无奈地看他,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又吃了炸年糕,他时刻都担心儿子的胃,跟海似的,装不完。 林淮安夹了一块红烧肘子,咬了一口,肥而不腻,软烂入味,满足地眯起眼,又去夹糖醋鲤鱼。 陆昭明给林淮安夹着菜,“慢些,别噎着。” 林黛玉给林如海倒酒,酒液金黄,香气清甜,是秋天的时候她亲手酿的,埋在院子里,前几天才挖出来。 林如海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不甜。” 他心里苦得很,这酒哪里不甜,甜得很,甜得发腻。 主要是因为对面那个人太明目张胆了,夹菜、倒酒、递帕子,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好家伙,这是演都不演了是吗?他看着就堵心。 林黛玉瞥了一眼自家老爹,没搭这句话。 她也觉得这个男嫂子有点碍眼,但比起让哥哥娶一个不知根底的姑娘,眼前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至少,他对哥哥是真好。 林黛玉给林淮安倒了杯酒,说:“哥哥尝尝这个桂花酒,可是我特意给你酿的。还埋了几瓶在地下,等你来年高中,就挖出来给你庆祝。” 林淮安喝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好喝!妹妹酿的酒就是好喝!阿爹刚才还说不甜呢,明明就很甜。阿爹你是不是喝不惯花酒?” 林如海心头一梗,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了一眼林淮安,又看了一眼陆昭明,心想这孩子还小,不懂事。可旁边那匹惦记着拱他家白菜的猪,眼神也太明显了些。 他仰头把杯里的酒干了,又倒了一杯。 陆昭明察觉到林如海的目光,微微垂眼,依旧不紧不慢地给林淮安夹菜。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林黛玉笑了笑,又给林淮安添了一杯。 林淮安说:“妹妹快坐,酒壶放着,我自己来就行,等会儿菜冷了。” 林黛玉这才坐下,开始用餐。 陆昭明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给林淮安夹菜。 他知道林淮爱吃什么,肘子挑瘦的,鱼挑没刺的肚皮,羊肉蘸了酱放在他手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林淮安来者不拒,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偶尔也给陆昭明夹一筷子,说“明明,你也快吃”。 锅子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模糊了窗玻璃。外头远远近近地响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在西北空旷的夜空中传得很远。 林淮安放下筷子,侧耳听了听,忽然笑了:“过年了。” 林如海看着他,眼底的复杂一点一点地化开,变成了温柔。 他举杯,道:“是,过年了,新的一年,万事顺遂,岁岁如意。” 林黛玉举杯,林淮安举杯,陆昭明也举了杯。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除夕的夜里,像一声轻轻的祝福。 林淮安喝了酒,把杯子一放,又拿起筷子,继续和那条糖醋鲤鱼奋战。 陆昭明给他挑刺,林黛玉给食量小,吃不了多少,一边给阿爹添菜。 林如海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样也不赖。
第142章 断子绝孙? 过了年,初六之后,陆昭明就被叫回去了。京里来了信,说是朝中有事,催他回去。 他把信看完,折好,收进袖子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去跟林如海道了别,又去花厅找林淮安。 林淮安正蹲在院子里给小狼崽喂食,小东西长大了些,毛茸茸的,在雪地里滚来滚去,咬着他的袖子不肯松口。 林淮安笑着把它提起来,塞进怀里,一抬头,就看见陆昭明站在廊下,穿着一身玄色的大氅。 林淮安看着他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你要出门?” 陆昭明上前,拍了拍他衣摆上的雪花,低声道:“安安,我得回去了。” 林淮安虽然不舍,却也知道他是侯爷,更是官员,能离开这么久,也是因为水渊的偏爱了。 林淮安把小狼崽往屋里一放,跟着他往外走。 府门口,马已经备好了,陆英牵着马站在一旁,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成雾。 林淮安站在台阶上,看着陆昭明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大氅的下摆在风里一扬,又落下来。 林淮安叮嘱:“路上小心。” 陆昭明低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嗯。” 他顿了顿,又说:“别再涉险。” 林淮安笑了,梨涡深深:“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再磨蹭天黑都到不了下一个驿站。” 陆昭明没有再说什么,一夹马腹,马蹄声得得,渐渐远了。 林淮安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林如海正坐在花厅里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盏,哼了一声:“这么舍不得?那次你离家,也不见你这么舍不得。” 林淮安走过去,绕到林如海身后,伸手给他捶肩膀,一边捶一边说:“我自然也舍不得,但我也是要出去闯荡的啊。如今我和阿爹常常在一块,但师兄却要离开了。师兄人很好,我自然是舍不得他离开。” 林如海被他捶得舒服,眯了眯眼,忽然问:“你,似乎很喜欢陆侯爷?” 林淮安捶肩的手顿了顿,又继续,语气还是那般轻快:“喜欢啊。” 林如海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有多喜欢?” 说完,他等了片刻,没听见回答,不由得侧头看去。 林淮安站在他身后,一脸沉思,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很重的事。 林如海问:“怎么,很难回答?” 林淮安摇了摇头,走到旁边坐下,认真地看着林如海:“我知道阿爹问的喜欢是什么,所以要慎重。”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牵扯了因果,那就要结束了因果,才能离开。” 他顿了顿,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正如阿爹,我是你儿子,给你养老送终是因果,不能欠了因果。” 林如海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陆昭明离开之前和自己说了那年在柳城的夜里发生的事情。 他当时听得心惊,幸好在安安旁边的是陆昭明,及时处理好,并且没有走漏风声。 他曾经对安安的身份有猜疑,如今得到了验证,这会儿,再听林淮安提起“因果”二字,心里忽然就明白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2 首页 上一页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