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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知道我好了?”林如海故意把脸一板,语气却没什么威慑力,“今日之事,你可知错了?” 安安忙不迭地点头,点得又快又诚恳:“嗯!知错了!” 林如海却没那么容易放过他,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问:“那你说说,错哪儿了?” 安安错愕地抬头,认错还不够,还要说理由? 憋了一会儿,干巴巴地开口:“错在……错在不该追着坏人跑,太危险了。” 林如海叹了口气,放下茶盏,神色认真:“安安,那个歹人,连杀二十余人,穷凶极恶,武艺高强,连陆大人那样的身手都要小心应对。你不通武艺,不知江湖险恶,若真被他伤到,这可怎么办?” 安安看着林如海眼中那抹未曾褪尽的忧虑,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他放下茶杯,认真地解释:“伯伯,我不是故意让您担心的。是因为……因为有陆昭明在呀。”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那个人要真想伤害我,他会倒大霉的。特别大的霉。” 林如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他只能叹道:“陆大人不一样。他习武多年,又是朝廷命官,缉拿凶犯本就是他的职责,他有手段、有分寸。你一个孩子,哪能事事指望运气?” 安安眨了眨眼,决定换一个话题:“伯伯,这大理寺少卿是做什么的?陆昭明很厉害吗?”
第16章 承恩侯 林如海见他注意力已转到这上头,知道方才那番关于安危的劝诫,这孩子是听进去了,便也不再继续板着脸说教。他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语气也放松下来。 他喝了口茶,斟酌着开口: “大理寺,是朝廷执掌刑狱的最高衙门,复核天下重案、要案,凡死刑、流放等大案,皆须大理寺复核方可定谳。” “少卿乃大理寺副长官,正四品,掌审谳平决、狱讼刑法之事。” “正四品……”安安对品级没什么概念,但“审案”“抓坏人”这两个词他牢牢抓住了。 他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肯定:“所以他是专门抓坏人的大官,很厉害的那种?” 林如海沉吟片刻,觉得“厉害”二字倒也贴切。 “确实厉害。” 他放下茶盏,继续说:“这位陆大人,乃是当朝皇后胞弟,出生时便有····诸多不顺,年纪轻轻便袭爵,成为承恩侯。” 安安眨了眨眼,皇后弟弟?侯爷?听起来比“少卿”还要大。 “但他这大理寺少卿的职位,” 林如海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却并非倚仗外戚身份得来,而是实打实凭功绩擢升。他自入大理寺以来,经手的积年悬案、惊天大案不下十数,无一错漏。民间有些传言,说他办案如神,凡他所到之处,宵小匿迹,奸邪伏法。” 安安听得认真,小脸微微仰着,他追坏蛋的时候确实挺厉害的。 “但也是因他铁面无私,不畏权贵,得罪的人不少。” 林如海的声音放低了些,“此番他秘密下江南,便是为追拿那凶徒刘达而来。那人手上二十余条人命,牵扯颇广,陆大人亲自出马,可见对此案的重视。” 安安“哦”了一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茶杯沿,在光滑的瓷面上转圈圈。他小声嘀咕,像是自言自语:“难怪他那么倒霉,马怕他,人也恨他,原来是得罪的人太多了。不过……”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声了:“查案好像很好玩的样子,抓坏人,还能积攒功德……” 林如海没听清后面那句:“嗯?安安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安安立刻抬起头,小脸上扬起一个无辜又乖巧的笑,梨涡若隐若现,“伯伯,菜怎么还不上来呀,我好饿了!” 正说着,门帘掀开,小二端着托盘笑盈盈地进来。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上桌。 安安的眼睛“唰”地亮了,方才关于大理寺、承恩侯、积年悬案的话题,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朝着那盘油亮亮、颤巍巍的软兜长鱼,心满意足地夹了下去。 林如海看着他吃得两腮鼓鼓的模样,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也不再提那些沉重的话题,提起筷子,认真用膳。 只是心头,仍暗暗惦记着一件事。 这孩子聪明,却连最基本的《千字文》都认不全,行事全凭本心直觉,虽有灵气,到底缺了章法。 他既将人留在府中,总得为他长远计。请位先生好好教导,是正经。 ——不光为识字明理,也为将来能多一分立身的本事。 饭后饱足,林如海果然没有食言,带着安安去了街角那家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前,挑了一串最大、最红、糖壳最厚最亮的。 安安双手捧着那串沉甸甸的糖葫芦,糖壳泛着琥珀色的光,裹着里头红艳艳的山楂,像一件精巧的琉璃摆件。 他舍不得咬,先伸出舌尖舔了舔——甜。 然后才“啊呜”一口,幸福地眯起眼,脸上的梨涡深深陷下去。 “伯伯最好了!”他嘴里含着山楂,含含糊糊地宣布。 林如海失笑,心底却因这句没心没肺的夸赞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他望着安安鼓着腮帮子、专注对付下一颗山楂的模样,思绪却不由自主飘远了。 若是玉儿也在自己身边,也能这般无拘无束地笑着、闹着,健健康康的,不必终日与药炉为伴…… 他想起黛玉临行前那日,小小的身影立在马车边,分明眼眶已经红了,却硬是忍着不肯落泪,只说“父亲保重,女儿会常常写信”。 那故作从容的语调,如今想来,像一根细软的刺,轻轻扎在心头。 她此刻在做什么呢?外祖母疼她,姊妹们伴她,可夜深人静时,她会不会也想家?想这园子里的花,想池子里的鱼,想……他这个没能留住她的父亲? 他是不是不该将她送走? 回府时,门口已经停了一辆不起眼却规制严整的青帷马车。车旁立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端正,衣着素净,腰间悬着一枚低调的腰牌。他见林府的轿子落了地,立刻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礼。 “林大人,小的陆英,奉我家侯爷之命,给安小公子送些薄礼。” 林如海看了安安一眼,将客人引进了门。 陆英带着手下将礼物往府里搬,食盒、锦匣、包袱,大大小小竟摆了半张条案。 安安看着那么多点心,眼睛亮了。 陆英垂首道:“侯爷说,今日在酒楼惊扰了小公子用膳,又累小公子跑了远路,这是赔礼。” 他顿了顿,又道,“另,刘达一案得以顺利缉拿,侯爷说小公子……帮了大忙,此为谢礼。区区薄物,不成敬意,还请小公子笑纳。” 他说话时微微垂着眼,不敢直视,语气却格外诚恳。 安安眨了眨眼,小声嘟囔:“他倒是说话算话……” 林如海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淡淡笑意,对陆英道:“替林某谢过侯爷,劳他上心了。” 安安也说:“谢谢侯爷,我都喜欢!” “公子的话,属下定带到,告辞了。”陆英应了,又行一礼,这才带着手下告辞离去。 花厅里,条案上堆得满满当当。 安安凑近去看,第一个食盒打开,是桂香斋的杏仁酪,还温热着;第二个食盒打开,是采芝斋的松子糖,一粒粒裹着糯米纸,晶莹剔透;第三个食盒打开,是五味和的枣泥酥,金黄的酥皮上点着一枚红印。
第17章 不知来历 安安拿起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他赶紧伸手接着,嘴里含混道:“嗯!好吃!” 他又拿起一块,转身递到林如海手边:“伯伯也尝尝!” 林如海接过来,咬了一小口,枣香清甜,不腻人。他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安安又招呼林管家和林松:“管家伯伯,你们也吃呀!这么多我一个人又吃不完!” 林管家连连摆手,安安却不依,硬是把一盒松子糖塞进他手里,又抓了一把杏仁酪塞给林松。 两人推辞不过,只得谢过,站在一旁小口尝着,面上都带了笑意。 安安这才满意,就着温茶吃了两块点心,注意力便被那些锦匣吸引过去了。 他打开一个长条匣子,里头躺着一只竹蜻蜓,却不是寻常货色——翅膀削得极薄,绘着彩漆,轻轻一搓,竟能飞起丈余高,打着旋儿稳稳落在花架顶上。 林松连忙搬了梯子去取,安安在底下笑得前仰后合。 他又打开一个方匣,里头是一套九连环。 铜制鎏银,环环相扣,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安安拿起来,试着去解第一环。 他左拨一下,右推一把,银环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却纹丝不动。 安安皱起眉,把九连环凑到眼前,眯着眼研究那些交错的环扣,小脸满是认真。过了好一会儿,他泄气地放下手,嘟起嘴:“这东西怎么这么难……” 林如海闻声看过去,见他对着九连环苦大仇深的模样,不觉莞尔。 “来,伯伯教你。” 他伸出手,接过那只被安安揉搓了半天的九连环,温热的指尖点在第一个环扣上。 “你看,这五环是套在这个梁上的,欲解第一,须先解第三……” 他的声音沉稳温和,安安凑得很近,专注地盯着他的手指如何穿过环扣,如何翻转,如何轻轻一提—— “叮。” 第一环应声而落。 安安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哇!” 他迫不及待地抢过九连环,照着林如海方才的手法,笨拙地模仿。第一次卡住了,第二次环扣绞在一起,第三次…… “叮。” 第三声脆响,第一环再次落下。 安安举着那枚银环,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梨涡深深:“伯伯!我解开了!” 林如海含笑点头:“嗯,安安聪明。” 安安得了夸赞,兴致更高,埋头继续与第二环较劲。林如海也不走,就坐在一旁,偶尔提点一两句,更多时候只是静静看着。 林管家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老爷独自撑着这份家业,送走了夫人,送走了少爷,又送走了姑娘去那千里之外的京城。这府里冷清了太久了。 如今,总算又有了些热乎气。 他悄悄退了出去,没有打扰。 夜里,安安被林如海拘在书房里,老老实实的练习掌笔,又磕磕绊绊地读了半篇《千字文》。 林如海倒不苛刻,他背错的地方,只耐心纠正,并不疾言厉色。 待到安安终于把“云腾致雨,露结为霜”这八个字囫囵吞下,林如海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他回揽月轩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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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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