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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窗台上。 洗完澡,两个人躺在床上。 游书朗将樊霄圈怀里,闭着眼睛。 “樊霄。” “嗯?” “刘建国那事,到此为止。” 樊霄的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画着圈,没说话。 “他已经道歉了,够了。”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游书朗睁开眼睛,低头看着他:“你说了好,是真的好,还是嘴上说好?” 樊霄抬头头看着他,笑了一下:“真的好。你说够了,就够了。” 游书朗盯着他看了几秒。 “信你一次。” 樊霄没说话,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不重,但留了个浅浅的牙印。 游书朗嘶了一声,收紧手臂。 “属狗的,不要乱咬人。” 樊霄没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上移到了墙上。 两个人靠在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像两棵缠在一起的树。
第84章 意外的发现 刘建国的状态不太对。 道歉信发出去之后,他在研究院的地位一落千丈。以前跟他走得近的几个人,现在见了他都绕着走。不是怕他,是怕沾上他。在体制内待久了的人都知道,一个人一旦被贴上“造谣”的标签,就很难撕下来了。不是因为你真的做了多坏的事,是因为你成了“麻烦”的代名词。 谁都不想跟麻烦扯上关系。 刘建国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变了。以前打招呼的人,现在假装没看见。以前拼桌的人,现在宁可挤到别处去也不坐他旁边。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吃着自己碗里的饭,味同嚼蜡。 他想起院长找他谈话的那天。王院长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他身上。 “建国,你在研究院干了十二年,我是一直很看好你的。但这次的事,你做得不对。” “游主任的课题数据,院里组织专家复核过,没有问题。你那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他没说白宇鹏的名字。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白宇鹏答应过他,“后续会有更多合作机会”。如果他供出白宇鹏,那些机会就全没了。 他现在已经丢了企业顾问的项目、丢了省级课题的评审机会,如果再丢了白宇鹏那边的合作,他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他咬着牙,一个人扛了。 “是我听信了不实信息。”他说。 王院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无奈,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大概是“你自己作死”的意思。 “回去写封道歉信吧。”王院长说,“态度诚恳一点。” 刘建国坐在食堂的角落里,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了好久才咽下去。饭是凉的,菜是凉的,心也是凉的。 下午,刘建国接到了一个电话。 白宇鹏打来的。 “刘老师,最近还好吗?”白鹏宇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聊天气。 刘建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还行。” “我听说你那个企业顾问的项目黄了?” 刘建国的心沉了一下。“是。” “可惜了。那个项目是我好不容易帮你牵的线。” 刘建国没说话。他知道白鹏宇打电话来不是为了关心他。 “刘老师,我跟你说个事,”白鹏宇的语气变了,少了点轻松,多了点公事公办的意味,“我这边最近资金有点紧,之前答应你的那些合作,可能得往后推一推。” 刘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抠了一下。“推到什么时候?” “不好说。看情况吧。” 刘建国沉默了。他听懂了——不是什么“往后推一推”,是不给了。他帮白鹏宇办了事,白鹏宇翻脸不认人。 “白总,你之前说——” “刘老师,”白鹏宇打断了他,“我说的是‘可能’往后推一推,不是说不给。你别想太多。” 刘建国握着手机,指关节泛白。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被白宇鹏耍了。答应他的那些合作机会,不会来了。 他帮白鹏宇在研究院内部搞游书朗,白鹏宇答应给他企业顾问项目、科研合作机会、各种好处。现在事办了,他人也得罪了,白鹏宇翻脸了。他什么都没捞到,反而丢了一大堆东西。 刘建国坐在椅子上,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自己作的,怨不了别人。 另一边,游书朗接到了薛宝添的电话。 “游主任,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薛宝添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跟老朋友聊天,“就咱俩,不叫别人。” 游书朗想了想,今晚没什么安排,樊霄好像也有应酬。“行,几点?” “七点,地点我发你。” 挂了电话,游书朗觉得有点奇怪。 薛宝添这个人,组局从来不嫌人多,生意场上的人讲究的是热闹和排场,他请客从来都是呼朋引伴、觥筹交错。今天特意说“就咱俩”,说明不是应酬,是真有话要说。但薛宝添能有什么话要单独跟他说? 傍晚樊霄来接他的时候,他把这事说了。 “薛宝添找我吃饭,说就咱俩。” 樊霄正在开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找你什么事?” “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樊霄沉默了一秒。“要我陪你吗?” “他说就咱俩。你去不合适。” 樊霄没再说什么,但游书朗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多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想事情的习惯动作。 “怎么了?”游书朗问。 “没什么。”樊霄的语气很平静,“去吧。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好。” 车子开到餐厅门口,游书朗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回头看了樊霄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唇抿着,下巴绷着,看起来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今晚不是有安排吗?”游书朗问。 “是有个应酬,推了。” “不用推。你去你的,我这边结束了给你发消息。” 樊霄看着他,点了点头。游书朗下了车,关上车门,走进餐厅。他的背影在玻璃门后面晃了一下,消失在走廊里。 樊霄坐在车里,没急着走。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着,烟雾从车窗缝里钻出去,被夜风吹散。 樊霄把烟掐了,发动车子。 游书朗到的时候,薛宝添已经在包间里了,一个人,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游主任,来了来了,坐。”薛宝添站起来,笑呵呵地给他倒了杯茶。 游书朗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薛总最近没睡好?” 薛宝添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摆摆手。“最近没睡好。”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菜陆续上来,两个人边吃边聊。薛宝添今天话特别多,从最近的市场行情聊到某个共同认识的人的八卦,从某个项目的进展聊到另一个项目的问题。游书朗配合着,该笑笑,该接话接话。 但游书朗注意到,薛宝添今天的状态不太对。他虽然一直在说话,但眼神有时候会飘走,像在想别的事情。筷子夹起的菜有时候会掉回盘子里,他自己都没察觉。 吃到一半,薛宝添忽然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游主任,我问你个事。” “你说。” 薛宝添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你说,一个人怎么确定,自己喜欢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游书朗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薛宝添会问这个。 “我是说,”薛宝添的声音更低了一点,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有没有可能,一个人一直觉得自己喜欢女的,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就……不确定了?” 游书朗看着薛宝添。 薛宝添的表情很不自然,眼神飘忽,像是在躲避什么。 游书朗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像个小学生在问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 “薛总,你这是帮别人问的,还是帮自己问的?” 薛宝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勉强了。“当然是帮别人问的。我朋友。”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 “帮别人问的话,”游书朗想了想,“我觉得,喜欢一个人,跟性别没关系。跟那个人本身有关系。” 薛宝添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遇到一个人,让你心跳加速、让你想靠近他、让你觉得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那不管他是男的还是女的,你就是喜欢他。” 薛宝添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着,像是在认真琢磨这句话。 “但是,”他又开口了,这次语气更犹豫了,“如果那个人……做了会让人误会的事呢?比如说……那个男的对另外一个男的做了那种事,然后这个人才开始想这些事的……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人不是真的喜欢那个男的,只是因为那些事,产生了一种错觉?” 游书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 他听懂了。薛宝添不是在问一个抽象的问题,他是在说一个具体的事——他怀疑自己的感觉不是真的喜欢,只是一种“被刺激出来的错觉”。 “薛总,”游书朗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你刚才说,是‘帮别人问的’。但你描述的细节太具体了。 薛宝添的表情僵了一瞬。 “所以,”游书朗的语气很平静,“这个‘别人’,是不是你自己?”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薛宝添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桌面上的花纹,沉默了很久,久到游书朗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就是……上回那事。诗力华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游书朗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薛宝添说的“那事”,他知道。诗力华在饭局上说的那个“惊天大八卦”——薛宝添被人捡尸了,捡他的那个人是个民工,第二天早上醒来还被拍了二百块钱在脸上,说了一句“不能再多了,你长得不好看”。 诗力华说这件事的时候,游书朗就猜到了。 那个民工。 薛宝添提起那个人的时候,语气不太对。不是单纯的恨,是那种又恨又……说不上来。 游书朗看着薛宝添,发现他的耳根有点红——不是喝酒的那种红,是那种被人看穿了心事之后、又羞又恼的那种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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