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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什么事?”诗力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大半夜的叫我出来。” 樊霄没说话,把那几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樊余和一个穿着风衣的人站在一起,地点是研究院门口的停车场,时间是今天下午。 诗力华的脸色变了。“这是……研究院?” “嗯。” “他去找游书朗了?” “没找到。书朗今天下午在实验室,没出来。樊余在停车场等了快一个小时,没等到,走了。” 诗力华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樊余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戴着墨镜,帽檐压得很低。他把自己裹得很严实,但他忘了自己的走路的姿态——那种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的姿态,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以为换了衣服别人就认不出来,但他不知道,有些人不用看脸,看走路的姿势就知道是他。 “这个傻逼。”诗力华把照片扔在茶几上,杯子晃了一下,酒液溅出来,在桌面上淌了一小滩,“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所以才找你。” 樊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没皱眉。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找人盯着樊余。二十四小时。他去哪,见谁,做什么,我都要知道。” “没问题。”诗力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还有。”樊霄放下酒杯,看着他,“如果他再去研究院,立刻告诉我。” 诗力华看着他。“不报警?” “报警没证据。” “那你打算怎么办?” 樊霄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动了不该动的人。他碰我之前,我还可以等。他碰了书朗,我等不了了。” 诗力华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怎么做?” “收网。” “现在?” “现在。” 诗力华盯着他。樊霄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诗力华看得见——那不是愤怒,是刀已经出了鞘。之前刀在鞘里,他可以忍,可以等,可以一步一步地来。现在刀出鞘了,收不回去了。因为鞘破了,刀没有地方放了。 “证据够吗?” “不够也得收。” 诗力华端起酒杯,没喝,又放下。“你要想清楚。收早了,证据不够,他跑了,就再也抓不回来了。” “收晚了,他跑了,我的人没了。”樊霄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不是一个等级的。” 安静了很久。包间里很安静,只有冰块在酒杯里融化的声音,滴答滴答的。时间在走,走得很快,快到他们还没准备好,就已经到了必须做决定的时候。 诗力华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行。你说怎么收。” 樊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铺在茶几上。纸上画着一张图——中间是樊余,周围是一个一个的名字,名字之间用线连着。有些线是直的,有些线是弯的,但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人。诗力华凑过去看。 “这些是……” “樊余的网。”樊霄指着纸上的每一个名字,“这几个人是他的同伙,帮他转移资金,洗钱,做假账。这条线是海外账户的,这条线是国内壳公司的,这条线是白鹏宇那边的。” 诗力华看着那张图,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蜘蛛网。网的中心是樊余,每一个人都连着中心,每一个人都在替中心做事。 “这张网,我织了很久。”樊霄的声音很平静,“现在该收了。但要一步步收,先从最外面收。白鹏宇——他最外面,最容易撬动,也最容易翻供。” “你要我去找他?” “不用。让陈放去找他,但你先演一出戏。怎么演?你要让白鹏宇觉得,有人要用他,他的机会来了。你先去见他,跟你面对面谈,开一个很大的条件。他问你怎么合作,你得说——我可以投你,但我的人要先查你的底。他做过那些事,他不敢让你查。他回去找樊余商量,怎么把账做平,怎么把证据处理掉。这就是你的机会。只要他去找樊余商量,他们的通话记录、见面时间、商量内容,全部都会变成证据。”樊霄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剧本,每一个情节都排好了,每一个角色都安排好了,只等演员上场。 诗力华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不叫收网。你这叫钓鱼。” “鱼咬了钩,不叫钓鱼。鱼把钩吞进去了,想吐吐不出来,才叫钓鱼。” 诗力华盯着他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变成什么样?” “这么狠。” 樊霄看着自己的手。“不是狠。是没办法。” “还有一件事。”樊霄放下酒杯,“如果——事情不顺利,我需要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樊霄看着他。“书朗。” 诗力华的手顿了一下。 “如果事情不顺利,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书朗就交给你了。”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诗力华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也停了,像时间停了一样。 “你他妈说什么?”诗力华的声音变了,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是认真的、发紧的、“我听到了但我不想听”的那种。 “我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 “你出不了事。”诗力华打断了他,“你他妈给我好好活着。你要是不活了,游书朗怎么办?你让他怎么办?” 樊霄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所以我才把他交给你。你会照顾好他。” “我不要你交。”诗力华把酒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酒液溅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你自己的男人,你自己照顾。我不管。我不管——” 他的声音到最后有点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樊霄看着他。诗力华的眼眶没红,但眼睛里那个光暗了。 “好。”樊霄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我们一起活。不管输赢,都活着。” 诗力华盯着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起活。” 樊霄到家的时候快两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游书朗窝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声音很小。他在等他,从十二点等到现在。 “回来了?” “嗯。” 游书朗没再问了。他站起来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喝了。” “书朗。” “嗯。” “如果有一天——” “没有如果。”游书朗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你去哪,我去哪。你做什么,我陪你。别说那种话。” 樊霄看着他。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像在做一个决定,那个决定不是在今晚做的。 那个人已经替他做完了,替他选好了。不管输赢,都在一起。不是因为他有多勇敢,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件不用选的事。 “好。”樊霄的声音很低,“不说了。” 游书朗把毯子拉过来盖在他腿上。“睡吧。明天还有事。” 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帘拉严了,城市的灯光透不进来,房间里很暗。 游书朗侧躺着,面朝着樊霄。 樊霄也侧躺着,面朝着他。 “樊霄。” “嗯。” “你今天去见诗力华,是不是在计划什么?”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是。” “危险吗?” “不危险。” “骗人。” 樊霄没说话。 游书朗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握住了樊霄的手,十指扣紧,掌心贴着掌心。 “不管危不危险,你去做。” “你不担心?” “担心。但你去做。做完了,回来。” 樊霄握紧了他的手。 心里那股翻涌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慢慢静下来了。 不是不在了,是被那只手握住了,不会再翻出来伤人。可能伤别人,但不会伤他。 ——这是樊霄最后的底线,也是他最后的庆幸。 庆幸那个人在他最狠的时候没有离开,在他最怕的时候没有退缩,在他最不确定的时候替他做了决定。 那个决定让他知道了,不管外面的网织得有多密,收网的时候有多危险,鱼死网破的时候有多难堪。 他有一个人,不会走。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 那些深夜不睡的人终于撑不住了,关了灯,躺下来。 游书朗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他睡着了。 樊霄看着他,在黑暗中看着他,看不清脸,看得到轮廓——睫毛的弧线,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每一个他都记得,从第一次见面记到现在。 “晚安。”他轻声说。 游书朗没应。 但他的手,在睡梦中握紧了一下樊霄的手。是没意识的,是身体在替他说——我在。
第99章 最后的准备 陈放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档案盒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摞得整整齐齐的档案盒。 七个盒子,每一个都贴着标签,标注着里面的内容——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合同文件。每一页纸他都看过至少三遍,每一个数字都核对过,每一条线都追到了尽头。 七是个神奇的数字,不多不少,刚好够把一个人钉死。 办公室的灯只开了一盏,光落在那些档案盒上,把白色的标签照得发亮。 陈放盯着那些盒子,看了很久。 他想打开再检查一遍,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不用查了,那些数字他已经刻在脑子里了,闭上眼都能背出来。 他见过樊霄在商场上怎么对付对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杀。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对手,是家里人。对手可以直接打回去,家里人要考虑的太多——顾及情面,顾及长辈的感受,顾及那些“毕竟是一家人”的废话。 陈放把最后一个档案盒摞上去,深吸了一口气。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不是他的事了。 下午,诗力华来了。 他穿了一件亮橙色的卫衣,在一堆灰色黑色的西装里像一盏移动的信号灯。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没坐下,直接走到樊霄面前。 “你要的东西。” 樊霄接过去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是白鹏宇,站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口,旁边是樊余的助理。两个人正在说什么,白鹏宇的表情很急切,像是在求人。 “昨天拍的。”诗力华说,“白鹏宇急了。资金链断了,好几个项目的投资方都撤了,他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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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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