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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煮了一壶咖啡。 咖啡豆是上周买的,把咖啡倒进杯子里端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樊霄抬起头。眼睛里有红血丝,眼底的青色比昨天又深了一点。他看着游书朗,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咖啡杯,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怎么了?” “旁边没人。” 樊霄端着咖啡杯的手指顿了一下。“以后我轻一点。” “不是你吵醒我的。”游书朗靠在门框上,“是你不在。” 从那天开始,游书朗做了一些事。 很小的事,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记,根本不会记得。 他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钟起床,是因为他要把咖啡煮好,把早餐摆好,把樊霄的手机充上电,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樊霄以前总是到处找车钥匙。那串钥匙像长了腿,今天在玄关,明天在书房,后天在沙发的抱枕下面。他找钥匙的时候会皱眉,会翻遍每一个口袋,会把自己搞得心烦意乱。 游书朗不想让他心烦。 他现在要对付的事太多了,少一件是一件。 所以他把钥匙放在固定的地方。每天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角度,同一个弧度。钥匙的朝向都是一样的,方便伸手就拿。 樊霄出门的时候伸手就能拿到。 他每天晚上把樊霄换下来的衣服收走,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放在床边。 第二天早上樊霄醒来,伸手就能拿到。那些衣服的颜色很深,深灰色、黑色、藏青色,樊霄穿这些颜色好看 他在冰箱里贴了一张纸条——“冰箱里有菜,热一下就能吃。别叫外卖。” 樊霄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他把纸条撕下来想扔掉,想了想,又贴回去了。 游书朗把那些事做得不动声色。 今天晚饭他炖了排骨汤。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模糊了他的脸。 樊霄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闻到了排骨汤的味道。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游书朗的背影,站了很久。 “书朗。” “嗯。”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汤?” “我不知道。”游书朗没回头,在切葱花,“我想炖,就炖了。” 樊霄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游书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葱花,刀起刀落,笃笃笃的。 “别闹,切到手。” “不会。” “上次你也说不会,切到手了。” “那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意外。” 樊霄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游书朗把切好的葱花撒进汤里,拿勺子搅了搅,舀了一点尝了尝。 “咸淡刚好。来喝。”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汤。排骨炖得酥烂。樊霄喝了一口汤,从喉咙暖到胃里,放下碗看着游书朗。“书朗。” “嗯。”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做什么了?” “你在。” 游书朗低下头,继续喝汤。 中午在食堂,田小恬坐在对面,吃得很专心。 游书朗夹了一筷子青菜,嚼着,咽下去。 今天的数据不错,实验也顺利。但他心里不太踏实,像一个人踩在一片看起来很平坦的路上,但总觉得脚下盖了一层薄土,底下是空的。 田小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游师兄,你今天吃得不多。” “不饿。” “你脸色也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 “没为什么。” 田小恬不敢再问了。但她心里在猜——是不是跟樊总吵架了?不会吧。大人的世界真复杂,谈恋爱真累。还好她是单身。 游书朗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给樊霄发了条消息。 【游书朗:吃了吗?】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樊霄:吃了。】 【游书朗:吃什么了?】 【樊霄:食堂。】 【游书朗:好吃吗?】 【樊霄:还行。】 游书朗看着那行字,没再问了。 凌晨一点,游书朗醒了。 旁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掀开着,床单是凉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着睡衣走出卧室。 书房的灯亮着,门半掩着。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樊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电脑屏幕还亮着,表格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像一群黑色的蚂蚁。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咖啡液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在灯光下闪着暗淡的光,像一面照不出人的镜子。 游书朗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回来。 “喝了。” 樊霄睁开眼睛,看着那杯牛奶,又看了看游书朗。“几点了?” “一点多。” “你怎么醒了?” “做了个梦。” “什么梦?” “不记得了。” 樊霄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压住了胃里隐隐的灼烧感。他从下午到现在只吃了一碗捞面,胃里早就空了。 “书朗。” “嗯。” “等我忙完这阵子——” “不急。” “我欠你很多。” 游书朗伸出手摸了摸樊霄的眼睛,手指从眉骨滑到眼角,从眼角滑到颧骨,很轻,像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你不欠我。” 樊霄拉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游书朗没躲。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那些深夜不睡的人终于撑不住了,一个一个关了灯。只剩下几盏还在坚持,不知道在为谁亮着,但一直在亮。 第二天晚上,游书朗从研究院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樊霄的车停在门口,打着双闪。双闪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个在远处招手的人,怕你找不到他,怕你在黑夜里迷了路。 游书朗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暖和。 樊霄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手握着方向盘,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灭不定。他今天看起来很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里面往外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等多久了?”游书朗问。 “没多久。” “你每次都说没多久。” 樊霄没接话,发动车子。 车里很安静。 游书朗看着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流淌,像一条河。 “今天查到了什么?”游书朗问。 樊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樊余的海外账户比之前查到的多了两个。钱从公司流出去,经过七个壳公司,最后进了他私人的口袋。每一笔都不大,但加起来是个大数目。像蚂蚁搬家,一只蚂蚁搬一粒米,看不出来。一百只蚂蚁搬一百粒米,你就能看见米堆在移动。” 游书朗没说话。 “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证据还不够。”樊霄的声音很低,“那些壳公司在开曼群岛,层层嵌套,像俄罗斯套娃,打开一个里面还有一个。追到最里面是空的。没有证据,报警也没用。他会被带走,但很快就会被放出来。放出来之后他会更疯狂。因为他知道,你拿他没办法。”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书朗。” “嗯。” “等我忙完这阵子,我们出去玩。”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游书朗想了想。“海边。” “好,去海边。看日出。” 车子停在楼下。 游书朗推开车门下了车,樊霄也下了车。两个人并排走进单元门。电梯门关上了,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樊霄。”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在这里。” 灯光白得刺眼,照在两个人脸上。 樊霄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疲惫,有担心,但没有退缩,没有犹豫,没有后悔。 电梯门开了。 “走吧,回家。” 游书朗先走出去。 樊霄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还在书房里对着那些数字皱眉的时候,做了一件又一件不需要他知道的事。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什么都知道。
第98章 深夜的密谈 深夜的城市褪去了白天的喧嚣,像一头终于闭上眼的巨兽,呼吸缓慢而沉重。 樊霄坐在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没点。 烟在他指间转来转去,像一根没有墨水的笔,写不出字,停不下来。 远处的高楼只剩几扇窗还亮着灯,不知道那些深夜不睡的人在等什么,可能是等一个电话,可能是等一个人回家,可能什么都等,只是睡不着。 阳台的门半掩着。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T恤,没披外套,风吹在皮肤上凉飕飕的,但他没动。 不是不冷,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接下来要做的事,需要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不能再像今天——樊余已经盯上了游书朗,这个消息像一把刀插在他胸口。他不知道樊余想做什么,是试探还是警告,是第一次还是最后一次。他不敢赌。 卧室里传来翻身的声音,很轻。 樊霄侧耳听了一会儿,那边安静了。 那个人又睡着了。 他最近睡得很不安稳,总是半夜醒来,又很快睡过去。醒来的时候不说,睡着的时候也不说。但樊霄知道——因为他不在。 他把烟放下,拿出手机,给诗力华发了条消息。 【樊霄:睡了?】 那边回得很快。 【诗力华: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夜猫子。】 【樊霄:出来喝一杯。】 【诗力华:现在?】 【樊霄:现在。】 【诗力华:出事了?】 【樊霄:嗯。】 那边沉默了几秒。 【诗力华:老地方。】 【樊霄:十五分钟。】 老地方是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清吧,不挂招牌,不接散客,只有熟人才知道怎么进去。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调酒的手法很利落。 她见樊霄进来点了点头,没多问,直接把他带进了最里面的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沙发,一张茶几,灯光昏黄。隔音很好,关了门外面什么都听不见。 樊霄坐下,不到十五分钟,诗力华到了。 他穿着一件亮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最近他也忙——帮忙查境外账户,联系各种线人,每天睡不到六个小时。但精神还好,他的精神就像他的衣服一样,鲜亮,什么都压不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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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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