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昌河也不介意他的沉默。他有这个自信,苏暮雨绝不会忘记。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声音里充满了诱惑与急切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暮雨!大家长就要死了!你只需要……放任不管!苏、慕、谢三家自会争斗消耗,大家长死后,你作为他指定的‘傀’,手握眠龙剑,继承大家长之位顺理成章!届时,暗河就是我们的!再也没有人能摆布我们!” 他的话语如同魔鬼的低语,描绘着一个触手可及的未来。权力、自由、掌控命运……多少暗河之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苏暮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上,那混合着野心、期盼、或许还有一丝不安的复杂神情。许久,他轻轻地、叹息般地唤了一声 “昌河……” 仅仅两个字,甚至没有下文。 但苏昌河懂了。 他眼中灼热的光芒,像是被冰水骤然浇熄,先是错愕,随即化为一股更深的、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但最终,这恼怒也慢慢消散,变成一种无奈的、近乎认命的了然。 是啊……这才是苏暮雨。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不管旁人如何算计怂恿,他心中自有他的准则与坚守。让他趁人之危,放任对他有恩,哪怕最初仅仅是出于利用的大家长去死,只为夺取权力……他做不到。 苏昌河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也有些释然。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自嘲,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般的温柔。 算了。 何必要为难他呢? --- 九霄城,蛛巢总部深处,那辆特制的马车终于停下。密室中,灯火通明,药气弥漫。 白鹤淮正凝神为慕明策施针,苏卓依旧扮演着乖巧的药童,侍立一旁,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不时掠过榻上老者和他手边那柄造型古朴、隐有龙纹的长剑——眠龙剑。 慕明策半靠在软枕上,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眠龙剑冰凉的剑柄。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空气 “在暗河,眠龙剑……便是大家长身份的象征。如今老夫重伤,苏、慕、谢三家,怕是都已盯上了这把剑……老夫是否该早做决断,定下传位之事?以免……身后暗河大乱,血流成河。” 白鹤淮施针的手指一顿,抬眼看了慕明策一眼,眉头微蹙,不明白这老狐狸此刻说这些是何用意。 苏卓却像是听不懂其中的凶险,歪了歪头,脸上露出属于“天真药童阿卓”的懵懂好奇,脆生生地反问:“不是说,暗河的‘傀’,就是内定的下一任大家长吗?大家长您把剑传给他,不就好了?” 慕明策缓缓转过视线,看向苏卓。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似乎能穿透少女伪装出的天真。 “苏暮雨……确是不二人选,能力、心性,皆是上乘。”他慢慢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可惜,他是无名者出身。暗河传承数百年,苏、慕、谢三家本家盘根错节,岂会轻易服膺一个无名者为主?届时,恐非福气,而是催命符。” 苏卓“哦”了一声,小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提议:“那……传给刚刚您提过的那位‘送葬师’咯?他不是也挺出名的吗?听起来就很厉害!” 慕明策看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扯到伤处,引起一阵咳嗽。咳罢,他才摇头道:“小丫头,你既听过送葬师的名号,难道没听过……他与执伞鬼,是一样的出身吗?” 都是无名者。都是暗河阴影里爬出来的、没有家族依凭的利器。 苏卓脸上的天真笑容淡去了。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慕明策审视的视线,那一刻,她身上那种属于少女的懵懂气息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通透。她看着慕明策,清晰地说道 “大家长,您想传位给谁,是您的意愿。至于被传位的人……握不握得住这把剑,坐不坐得稳那个位置,那是他的本事。” 不是出身,不是血统,而是能力与手段。 慕明策眼中精光一闪,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那依你看……有何人可堪此任?” 苏卓眨了眨眼,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容瞬间又回到了她脸上,变脸之快,让人咋舌。她弯起眉眼,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用清脆悦耳的声音,说着石破天惊的话 “不然,大家长您也可以……看在我好歹也姓‘苏’的份上,把这眠龙剑,传位给我呀?” 密室中一片死寂。 白鹤淮惊得差点捏不住银针,愕然看向苏卓。 慕明策也愣住了,随即,他爆发出了一阵更加剧烈的大笑,笑得胸膛震动,眼角甚至渗出了泪花。他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古灵精怪又深不可测的少女,浑浊的眼底竟闪过一丝由衷的欣赏与……遗憾。 “哈哈哈……好!好个伶牙俐齿、胆色过人的小丫头!”慕明策止住笑,喘息着,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卓,“你这份心性……很对老夫的胃口。若早二十年遇见你,老夫定将你收入暗河,好生栽培!” 他顿了顿,笑容渐深,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感慨:“你这样的……天生就该是暗河的人。” 月光透过密室高处的气窗,吝啬地洒下几缕清辉,落在眠龙剑冰凉的剑身上,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一把剑,牵动着无数人的野心与命运。 河滩上的抉择,密室中的机锋,都在为暗河未来的血色图卷,悄然落下最初的笔墨。 而那个笑言要接手暗河的少女,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无人能窥破的平静与了然。 她知道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第19章 交锋 苏卓现在的心情,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超级复杂”。如果非要再加几个字,那就是“悔不当初”。 她怎么就那么嘴贱呢? 玩笑是能随便开的吗?尤其是对着慕明策这种老谋深算、半截身子都浸在权谋血海里的暗河大家长!说什么“看在我好歹也姓苏的份上,把这眠龙剑传位给我呀”——听听,这像话吗?这能是玩笑吗? 现在好了! 她盘腿坐在大家长静养密室门口的冰凉石阶上,手肘支着膝盖,掌心撑着下巴,一脸的生无可恋。目光呆滞地落在身侧——那柄象征着暗河至高权柄、此刻却像块烧红烙铁般烫手的“眠龙剑”,正静静地倚在朱红色的门框边。剑身古朴,隐有龙纹,在廊下悬挂的风灯映照下,流转着幽暗而沉重的光泽。 白鹤淮处理完慕明策的后续施针,从密室中轻轻带上门走出来,就看见苏卓这副蔫头耷脑、对着把剑长吁短叹的模样。她有些好笑地走过去,在苏卓身边蹲下,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柄剑,轻声问 “看出什么了?这剑……有古怪?” 苏卓缓缓地、极其沉重地侧过脑袋,将脸颊贴近白鹤淮的肩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被算计后的委屈和郁闷 “鹤淮姐姐……大家长他……” 她顿了顿,才用气音吐出后面几个字:“……想陷害我!” 白鹤淮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抬手拍了拍苏卓的后脑勺:“瞎说什么呢?大家长重伤在身,哪有心思陷害你一个小丫头?再说了,陷害你什么?” 苏卓直起身子,默默地将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离那把看起来威严霸气、实则祸害无穷的眠龙剑又远了几寸,仿佛那剑会咬人似的。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 “当初,我出十倍赏金,雇苏暮雨和苏昌河做护卫,陪我西行开拓商道,这事儿不算秘密吧?” 白鹤淮点头。 “后来,商盟和暗河在一些‘特殊’货物运输、情报交换上,也有过几次合作。就在上个月,我还有一条新商道的开发计划书,是暗河谢家那边递过来的合作意向呢!” 白鹤淮若有所思。 “虽然我这个商盟之主,和暗河的大家长慕明策从未正式见过面……”苏卓叹了口气,小脸皱成一团,“但不代表,人家暗河大家长不会去查啊!只要他想查,我和暗河、尤其是和苏暮雨苏昌河那点交集,能藏得住多少?” 她指着那柄眠龙剑,语气幽怨:“现在,大家长伤重,命悬一线。苏暮雨和蛛影,苏昌河和苏家,明显已经拆伙,甚至可能对立。这把象征着大家长之位的剑,突然像块烫手山芋一样,‘哐当’砸我手里了!” “我该给谁?”苏卓摊手,“给苏暮雨?苏昌河和他背后的苏家能答应?给苏昌河?苏暮雨和他守护的这位大家长能同意?留在自己手上?” 她打了个寒颤:“那更完蛋!暗河三家加上各路牛鬼蛇神,能把我连同商盟一起生吞活剥了!这剑在我手上多捂一刻,我就多一分危险!” 白鹤淮听着,眉头也渐渐蹙起。她不通权谋,却也听出了其中的凶险。这确实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将人架在火上烤的局。 “既然这么麻烦——” 一个带着标志性嚣张笑意、慵懒又危险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廊檐阴影处传来。 “不如……交给我替你解决?” 白鹤淮心头一跳,霍然转头! 只见廊柱旁的阴影一阵晃动,一个戴着宽大斗笠的身影缓缓步出。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带着似笑非笑弧度的下巴,和一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秾丽如染了血的唇。 是苏昌河! 白鹤淮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指尖微动,几缕银针的寒光已若隐若现:“苏昌河!你怎么进来的?!” 这里是九霄城蛛巢总部深处,大家长养伤的密室门前,守卫森严,他是如何悄无声息潜入的? 苏卓却似乎并不意外,她甚至没起身,只是将脑袋懒洋洋地往后一仰,靠在冰凉的门框上,左脚搭上右脚的脚踝,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她看着突然出现的苏昌河,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鹤淮姐姐,你说……大家长不死,谁死?” 她目光扫过寂静的廊道和紧闭的院门,意有所指:“自家大本营都被人渗透成筛子了,还毫无所觉……这大家长,当得也忒不称职了些。” 这话犀利至极,也大胆至极。白鹤淮听得心惊,苏昌河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斗笠下传出,带着一股子邪气。 他右手随意地搭上腰后寸指剑的剑柄,五指缓缓收拢。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让白鹤淮瞳孔骤缩——这是苏昌河动手前的习惯性小动作! “你想干什么?!” 白鹤淮指尖银针蓄势待发,身体微微前倾,挡在了苏卓侧前方。 苏卓叹了口气,终于动了。她伸手,不是去摸自己的武器,毕竟她此刻扮作药童,身上并无利器,而是一把握住了倚在门框上的眠龙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8 首页 上一页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