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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看向慕青羊——这个整天背着把桃木剑、手持桃花剑面铜钱、有事没事就抛铜钱算命的假道士。 “论道?他?” “论完了。”白鹤淮点头,“然后赵玉真就让人送了这根桃木枝给他。” 苏昌河沉默了。 他看着慕青羊那副抱着破树枝傻笑的模样,看着他眼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虔诚和喜悦—— “没出息。”他嫌弃地收回目光。 白鹤淮耸耸肩,不置可否。 苏昌河拉上苏暮雨,往苏卓的书房走去。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院中那个还在傻笑的身影。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见人被苏卓玩成这样。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 苏昌河推门进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迎面递过来的一个筐子堵住了视线。 筐子里,满满当当堆着圆滚滚的桃子。不是那种青涩的毛桃,而是已经熟透的,红晕染开,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苏卓坐在书案后,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旁人都是桃花,只有你们两个是桃子。我特意给你们留的。” 苏昌河低头看着那筐桃子,又抬头看着苏卓那张无辜的笑脸,心里那点“还算有点良心”的念头还没升起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抽出腰后的寸指剑,随手切了一个桃子,将切好的桃瓣递给苏暮雨,自己用剑尖戳起一块桃肉,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炸开,甜得他眯了眯眼。 咽下去,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剑尖指着苏卓:“开桃花的季节,你的桃子哪儿来的?” 苏卓眨眨眼,笑得更无辜了:“我说商盟有一队专门跑雪月城的人,一天就能到。早上摘的桃子,晚上雪月剑仙就能吃到。”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所以玄剑仙当场催熟了一树桃子,硬要塞给我。” 苏暮雨刚咬下一口桃肉,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苏卓:“所以……这是准备送给雪月剑仙的?” “不是啊。”苏卓摇头,理所当然地说,“雪月剑仙的已经送到雪月城了。这些是——” 她指了指那筐桃子,弯起眉眼:“我的损耗。” 苏昌河咬着桃肉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苏卓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咽下那口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奸商。” 苏暮雨没说话,只是低头将手里的桃瓣仔细去了皮,然后递到苏昌河嘴边。那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 苏昌河张嘴咬住,一边嚼一边继续瞪苏卓。 苏卓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灯光落在她眼底,映出两簇暖融融的光。 这样的日子,真好。 --- 雪月城。 “月!夕!花!晨——!” 一道冷厉的女声划破夜空,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剑气呼啸而出。 剑气在空中凝聚,化作无数淡粉色的花瓣,旋转着、飞舞着,汇成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长龙,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下方某个狼狈逃窜的身影冲去。 “寒衣!寒衣你听我解释!” 百里东君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我知道错了但你追得太凶了我跑不动了”的崩溃。 他手忙脚乱地挥手,一道酒香四溢的结界在身后张开,堪堪挡住了那花瓣长龙的第一波冲击。 “轰——!” 巨响震得整个雪月城都抖了三抖。 司空长风被人从梦中吵醒,第一反应是摸向枕头边——空的。 他翻身坐起,披上外袍冲出房门,先去隔壁看了一眼女儿司空千落的房间。小姑娘正抱着被子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口水,显然没被吵醒。 司空长风松了口气,这才沉着脸往外走。 “怎么回事?”他拦住一个慌慌张张跑过的弟子。 那弟子气喘吁吁地指向前方:“回二城主,是、是大城主和三城主……” 司空长风挑眉:“打起来了?” “是……”弟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措辞,“是三城主在打大城主,大城主在……躲着三城主。” 司空长风闭了闭眼。 他当然看得出来是李寒衣在打百里东君。整个雪月城,能把百里东君追着打的,也就只有那位剑仙师妹了。 他问的是为什么。 “大城主他……”弟子回忆了一下,艰难地组织语言,“他好像拿了商盟送的桃子去酿酒。” 司空长风愣住了。 桃子? 这个时节,哪儿来的桃子? 身边的人解释,黄昏的时候有人以商盟的名义送了一筐桃子来。那人话说得不清不楚,只说是“途经望城山受人所托给雪月城送点特产”。 途经望城山,受人所托,特产,桃子。 这个时节能结出桃子的,除了那个天天守在望城山桃树下、以剑气催动花果的赵玉真—— 还能有谁? 司空长风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没得劝,放弃吧”,就看见远处一道凌厉的剑气被百里东君躲开,收势不住,直直劈向某座楼阁—— “轰隆——!” 那座楼阁的最高一层,被整齐地削掉了一半,瓦片横飞,木屑四溅,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惨烈的弧线。 司空长风的脑子“嗡”地一声。 登天阁。 那是登天阁。 那是他刚花了一大笔银子,才让人把上次大战损毁的登天阁修好的。账本上那串数字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支出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 现在。 又没了。 那一瞬间,无数账本数字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堆积成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收入,支出,赔偿,修缮,工钱,材料费—— 司空长风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抄起从不离身的银枪,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 “你们两个——!” 他的怒吼响彻夜空,带着多年积蓄的心疼和崩溃 “我的登天阁才修好——!!!” “给老子住手——!!!” 月光下,三道身影在雪月城上空纠缠。花瓣与酒香齐飞,枪影共剑气一色。 远处,某个被吵醒的弟子揉着眼睛问:“二城主这是怎么了?” 另一个弟子幽幽地回:“别问,问就是心疼钱。” 作为司空长风手下的弟子,他也心疼自己 登天阁的账,大概又要重新算了!
第36章 黑河水 船行在黑沉沉的水面上,没有桨声,没有水纹,甚至没有倒影。这条河仿佛只是一片凝固的黑暗,被人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供船通过。 苏昌河靠在船舷边,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身边,苏暮雨坐得端正,手里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素伞。月色——如果那勉强可以称之为月光的东西——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清俊的面容勾勒得越发不染尘埃。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苏卓。 准确地说,是隔着一个正目不转睛盯着船头摆渡人的苏卓。 那摆渡人自称红婴。初上船时,她裹着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斗篷边缘垂落,遮住了所有能遮住的地方。身形佝偻,步态蹒跚,活脱脱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妪。 苏昌河只看了一眼,就懒洋洋地开口:“易容缩骨,手艺不错,但下次记得把指节也缩一缩。” 那“老妪”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 笑声清脆如珠落玉盘,与那副苍老的皮囊截然不符。 她抬手,在脸上一抹——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的掩饰,就那样自然而然地,露出了一张娇艳如明珠般的小脸。 斗篷依旧罩在身上,却不再显得宽大累赘,反而像是一袭夜色裁成的裙裾。她微微垂首,藏匿在斗篷下的发间便坠下一条条细细的银链,在她脸颊上映出片片流动的银光。 她抬眼,看向苏昌河,又看向他身边的苏暮雨,最后目光落在那位一直没开口的少女身上。 “暗河的新大家长,”她弯起唇角,“久仰。” 苏卓的眼睛,从那一刻起就像粘在人家脸上了一样。 “红婴。”她念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好东西,“真好听。谁起的?” 红婴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自己起的。” “有眼光。”苏卓点头,语气真诚,“和你很配。” 苏昌河在旁边默默捏了捏眉心。 船行过半,苏卓已经夸了红婴不下十句。从眼睛夸到眉毛,从眉毛夸到嘴唇,从嘴唇夸到那一头藏在斗篷下的青丝,又从青丝夸到那些银链子在月光下晃动的样子—— “像星星落在你脸上了。”她认真地说。 红婴被她逗得直笑,眼角弯弯,脸上的银链随着笑声轻轻晃动,当真像星星在闪烁。 “大家长可真会哄人开心。”她说,语气里带着笑意,却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意思。 苏卓摇摇手指:“不是哄人。是真的好看。”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托腮,眼睛里倒映着红婴的身影,也倒映着那些流动的银光 “明艳动人。像你这样明艳的人,不该在这黑河上,被一叶小小的孤舟盛着。” 红婴微微歪头,银链滑过她光洁的脸颊,发出细碎的轻响。 “那我该在哪里?” 苏卓认真想了想:“雕梁画栋的大船。船身要红,雕花要描金,窗棂要镶着琉璃,夜里点起灯来,能照亮半条河的那种。” 她顿了顿,又补充:“还有,你这张脸——该被有着鲛人游动的海明珠照亮。不是这种灰蒙蒙的月光,是真正的、亮晶晶的光。” 红婴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到了。” 苏昌河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带着一丝微妙的咬牙切齿。 他伸手,一把揪住苏卓辫子的尾巴,轻轻往后一拽。 “走了,办正事了。” 苏卓被他拽得往后一仰,回头瞪他:“你干嘛!” 苏昌河已经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踏上岸边的石阶。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点“我就揪了你能怎样”的欠揍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苏暮雨也站了起来,却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看了一眼还在船上的苏卓,又看了一眼船头那个依旧含笑的红婴,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动作很轻,礼数却很足。 红婴回了一礼,目光在他和苏昌河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回苏卓身上。 苏卓正揉着被揪痛的辫尾,朝她挥挥手,笑得眉眼弯弯:“下次再来找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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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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