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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婴轻轻笑了一声,没有答话。 小舟轻轻晃了晃,无声地退入黑暗。 苏卓转身,蹦蹦跳跳地追上那两道已经走远的身影。 “苏昌河你拉我辫子干什么!” “你话太多了。” “我那是正经事!跟摆渡人打好关系,以后来去方便!” “你那是打好关系?” “那不然呢?” “……” 苏昌河懒得跟她争辩,脚步更快了些。 苏暮雨走在两人中间,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月光落下来的时候,他眼底那点极淡的笑意,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第37章 黄泉当铺 黄泉当铺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那黑沉沉的河水与飘摇的小舟一并隔绝。 里面是另一重天地。 光线昏暗,烛火摇曳,将那些高高低低的货架投下重重鬼影。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旧物特有的气息——霉味、铁锈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像是封存了太久的血腥气。 三人刚一踏入,便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的横梁上“嗖”地掠过,带起一阵阴风。紧接着,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几道黑影在货架间穿梭,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嘴里还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声。 装神弄鬼。 苏昌河抱着手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侧头对身边的苏暮雨说:“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敢在送葬师和执伞鬼面前装神弄鬼?”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嫌弃,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之类的废话。 苏暮雨没有接话,只是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了些。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窜动的黑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看几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鼠在眼前蹦跶。 苏卓站在两人中间,也没动。 她就那样静静地等着,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都给我滚下来!” 一声暴喝从柜台后传来。 一个身形富态、穿着员外袍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账册“啪”地甩在柜台上,力道大得震翻了旁边的茶盏。他横眉怒目,冲着那些还在乱窜的黑影吼道: “不长眼的东西!暗河大家长亲临,也是你们能戏弄的?!”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指:“你,还有你——拖下去,处死。” 那两个被点到的黑影顿时僵在原地,发出惊恐的呜咽声,却不敢求饶,只能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 王掌柜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挥了挥手,立刻有人从暗处出来,将那两人拖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整个过程中,苏昌河、苏暮雨和苏卓就那样冷眼看着。 没有阻止,没有动容,甚至没有多看那两人一眼。 就像看一场演得拙劣的戏。 王掌柜处理完“手下”,脸上的怒容瞬间切换成殷勤的笑。他从高高的柜台后探出身子,朝苏卓拱手行礼 “见过大家长!小的王德贵,承蒙大家长不弃,替大家长守着这黄泉当铺……” 他说着,腰身往下弯。 可只弯到一半——还没到应有的礼数——便要直起身来。 姿态恭敬,但恭敬里透着那么点漫不经心。 他甚至没有从那高高的柜台后走出来。 苏卓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 只是看了王掌柜一眼。 下一秒。 王掌柜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山峰,沉沉地压在他背上。他那弯到一半的腰,就那样卡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冷汗瞬间从他鬓角滑落。 他想抬头,脖子却像生了锈。他想直起腰,脊梁骨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按住。 那压力不大不小,刚好让他维持着这个不上不下的姿势,刚好让他的双腿开始微微发抖,刚好让他的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苏昌河挑了挑眉。 他侧头看向苏暮雨,苏暮雨也恰好看向他。两人目光相接,眼底都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丫头,行啊。 王掌柜那张富态的圆脸上,笑容彻底僵住了。汗水从发丝间滑落,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痒得很,他却不敢伸手去擦。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双腿抖得更厉害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跪下去的时候—— 那股压力忽然消失了。 苏卓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无辜少女般的笑容,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王掌柜紧张什么?起来吧,帮我们带带路。” 王掌柜身子一晃,险些没站稳。他扶着柜台稳了稳,才勉强站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大家长说的是……小的这就带路……” 他抬手,不动声色地抹去鬓角的汗水,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被看出来。 苏卓已经绕过他,顺手从他柜台上拿起一本账册,边走边翻。 王掌柜连忙跟上,腰弯得比方才标准多了。 往里走,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一屋子金灿灿的金砖金饼。 那些金砖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摞到屋顶,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夺目的光。金饼堆在旁边的架子上,一摞一摞,像普通人家堆的烧饼。 苏昌河的眼睛,瞬间被晃得眯了起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那满屋金色上流连,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 苏暮雨对那满屋金光却没什么兴趣。他随意拿起一块金砖,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然后放回原处。 他转头,看向苏昌河,语气真诚得近乎天真:“这一屋子金砖……很多吗?” 话音落下。 满室寂静。 王掌柜的表情僵住了。 苏昌河的表情也僵住了。 连正在翻账本的苏卓,都抬起头来,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苏暮雨。 苏暮雨被他们看得微微一愣,眨了眨眼,那双蒙着烟雨的眼眸里写着明明白白的困惑。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金饼,走到苏暮雨身边。他拿起一块金砖,又指了指旁边那一箱金饼,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解释 “看到这个了吗?” 苏暮雨点头。 “我给你在南安留的那座宅子,”苏昌河指了指金砖,又指了指那箱金饼,“加上埋在地下的万两白银,全部加起来——也不如这一箱金饼值钱。” 苏暮雨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箱金饼,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换算。 苏卓已经笑眯眯地凑了过来。她左手举起一块金砖,晃晃:“够娶媳妇。” 右手又举起另一块,再晃晃:“够养孩子。” 她眨眨眼,看着苏暮雨,那表情无辜极了,语气却带着藏不住的促狭。 苏暮雨垂着眼,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金砖上移开,落在苏昌河脸上。那张清俊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温玉般的耳垂,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 苏昌河手里捏着一块金饼,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满屋金灿灿的光里,苏暮雨耳垂上那一抹红,简直扎眼得很。 他盯着那抹红看了片刻,然后视线与苏暮雨撞上。 苏暮雨看着他,目光平静,却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不可不问自取。 苏昌河心里叹了口气。 这过高的道德感,真不适合做杀手。 但苏昌河什么也没说,只是顺从地松开手,将那块已经握得温热的金饼,“哐当”一声扔回箱子里。 算了。 又不是没见过钱。 下一间屋子,放的是兵器。 架子从地面一直架到屋顶,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刀、剑、枪、戟、暗器、奇门兵刃,应有尽有。每一件都透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显然都是有名有姓的来历。 苏暮雨的目光,从那些兵器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架子上,静静放着一把剑。 剑鞘是暗沉的黑色,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剑格处隐约可见一道磨损的纹路。剑身修长,比寻常长剑略窄,透着一股清冷孤峭的气质。 苏暮雨走过去,在那把剑前站定。 他看了很久。 久到苏卓翻完了几页账本,久到苏昌河从那堆兵器里收回艳羡的目光。 王掌柜注意到他的视线,以为他对这把剑感兴趣,连忙凑上来介绍 “这把剑可有来历!是从无剑城收来的,据说是当年无剑城城主卓雨落的佩剑。那位城主可是个人物,可惜后来……” 王掌柜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注意到苏暮雨的眼神。 苏暮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把剑。 卓雨落。 他的父亲。 那个在他记忆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人。那个给他留下“暮雨”这个过往,却没能陪他走过一个雨季的人。 这把剑,曾经握在父亲手中。剑锋所指,剑光所向,都曾映照着那个人的身影。 如今,它孤零零地躺在这里,落满灰尘,被人当做一件“有来历”的藏品,随意陈列在角落。 苏暮雨没有伸手去碰。 他只是认认真真地,再看一眼。 然后转身离开。 苏昌河的视线从苏暮雨落寞的背影上移开,落在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王掌柜脸上。 他冷不丁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王掌柜,你在得意什么?” 王掌柜一噎,笑容僵在脸上。 苏昌河偏了偏头,目光扫过满屋的金银财宝、奇珍异宝,最后落回王掌柜脸上,语气依旧懒散:“这里所有的东西——不都是暗河的吗?不都是……我们的吗?” 苏昌河的重音落在“我们”上。 王掌柜的笑容冷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连声应是。 他领着三人继续往里走。 下一个房间,堆满了整整齐齐的木箱。王掌柜随手打开一箱,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炸药。 “这东西,一箱够把半座山炸平。”王掌柜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再往里,是一扇紧闭的铁门。门后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走。 “毒蛇。”王掌柜说,“养了一屋子。只要一滴血,就能让人立即毙命。”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苏卓,笑容里带着点微妙的意味:“大家长有所不知,暗河起码有一半以上的任务,是从这黄泉当铺发出去的。” 苏卓没有接话。 她只是安静地找了个地方坐下,继续翻看那本从柜台上顺来的账册。烛火映在她脸上,将那双专注的眼睛照得明亮。 片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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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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