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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不替陈皮辩解,也不替二月红解释,只是恰到好处地透露一个意思——这个人,红府虽然不认了,但也谈不上恨。各位想要结交也好,想要排挤也罢,别拉红府下水就行。 这番话传出去之后,九门里头的人精们都品出味来了。红二爷嘴上说逐出师门,可没有说过一句“仇人”之类的话。这其中的分寸,够他们琢磨很久。于是观望的人继续观望,想动手的人也不得不掂量掂量红府的态度。 有一回解九爷来红府做客,跟二月红在书房里喝了半天的茶。临走的时候路过陆云栖的院子,看见他正坐在桂花树底下看书,便进来坐了一会儿。 “小公子气色比去年好多了。”解九爷笑着寒暄。 “托九爷的福。”陆云栖放下书,让丫鬟上了茶,陪着说了会儿话。说话间解九爷随口提了一句“最近九门里头风头最劲的可就是你那位竹马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陆云栖端起茶盏,低头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神色。然后他抬起头,冲解九爷笑了笑,那笑容温温和和的,却让解九爷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九爷说笑了。他在外面闯他的,我在红府养我的病,早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他把茶盏放下,语气还是那样轻飘飘的。
第181章 老九门-陈皮16 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不过话说回来,老四门那边的生意,跟红府倒是有几处可以合作的。九爷要是有兴趣,改天我可以帮你问问二哥的意思。” 解九爷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端起茶盏跟陆云栖碰了一下:“小公子果然通透。改日我让人送几盒好参过来,你好好养着,这长沙城里外的事,往后还得仰仗你多走动。” 陆云栖笑着应了,低头喝茶的时候,目光落在左手腕那条褪了色的红绳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这些事,陈皮都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的。那时候他已经在第四门站稳了脚跟,有一次回来悄悄看陆云栖,听奶妈说起小公子这半年见了多少人、说了多少话、帮他挡了多少暗箭,他坐在陆云栖院子里的石阶上,沉默了很久。 “你傻不傻,”他哑着嗓子说,“让你好好养病,谁让你操这些心了。” 陆云栖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膝上摊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他偏过头看着陈皮,弯了弯眼睛:“你管我,你在外面打打杀杀,我帮你在里头周旋周旋,咱们扯平了。” 陈皮说不过他的。他从来都说不过陆云栖。他只是伸手把陆云栖膝上滑下来的毯子重新拉上去,遮住了那双被夜风吹得微凉的手。然后低下头,额头抵在陆云栖的手背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往后不用你操心了。我坐稳了。” 陆云栖低头看着他,月光底下,陈皮的发顶沾着一路风尘,肩膀比从前宽了不少,握着栏杆的手指节上全是练功留下的老茧和伤疤。这个人从八岁到十七岁,从一个蹲在码头泥滩里抓螃蟹的野孩子变成了九门里头让人闻风丧胆的陈皮阿四,可他伏在自己手边的姿势,跟当年蹲在石阶上仰头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陈皮的眉心上,把那道因疲惫而拧起来的褶皱一点一点地揉开。 “我知道你能坐稳。”他说,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江面,“我一直都知道。” 第二年秋天,陈皮在第四门的位置上算是真正坐稳了。 水蝗的旧部清的清、散的散、收编的收编,剩下的几个老顽固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九门里头那些原本等着看他笑话的人,在见识过他半年来的雷霆手段之后,也都识趣地闭了嘴。陈皮阿四的名号在长沙城里越来越响,响到后来,码头上的人提起这个名字,语气里都带着三分忌惮、三分敬畏。 可陈皮还是陈皮。在外头他是杀伐决断的陈皮阿四,可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个晚上,他会一个人悄悄回到红府后门的巷子里,不走正门,不惊动任何人,翻墙进去,轻车熟路地摸到后院那棵桂花树底下。 陆云栖的院子里总是亮着一盏灯。不管多晚,不管他什么时候来,那盏灯都亮着,像是湘江上不灭的渔火,在漫漫长夜里为他留着一小片暖光。 陈皮有时候在窗外的廊下坐一会儿,有时候推门进去喝一杯热茶。陆云栖从不问他什么时候来,也从不问他什么时候走。他只是在他来的时候把温在炉子上的参汤端出来,看着他喝完,然后拿帕子擦掉他嘴角的药渍——一如小时候他拿袖子给陈皮擦桂花糕的渣子。 “你脸上这道疤什么时候添的?”有一回陆云栖忽然问。 陈皮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左边眉骨上那道新添的疤痕,轻描淡写地说:“上个月,跟人动了手,小伤。” 陆云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微微俯下身,借着烛光仔细地看那道疤。他离得很近,近到陈皮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桂花混在一起的气息。陈皮僵住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直挺挺地坐着,任由陆云栖微凉的手指轻轻拂过那道疤痕的边缘。 “下次小心些。”陆云栖直起身,语气平淡,可眼底有一层极淡极淡的水光,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陈皮“嗯”了一声,低头喝茶。参汤很烫,他却觉得心里更烫。 那年冬天,长沙城又下了一场大雪。 可这一次,陆云栖没有病倒。血藤的功效加上这两年悉心调养,他的身子骨比从前好了不少。虽然还是怕冷,还是畏寒,还是不能像常人一样在风雪里随意走动,但他已经不用整夜整夜地发烧,不用让满府的人围着他的床榻提心吊胆了。他甚至能在天气好的时候,裹着厚厚的狐裘披风,在院子里走上一圈,看看雪落在桂花树枝头的景致。 红府的年过得热闹。二月红和丫头张罗了一大桌子年夜饭,把府里上上下下都叫到一起吃团圆饭。陈皮虽然被“逐出师门”了,可红府的人都知道那是做给外人看的戏——厨娘照样给他留位置,奶妈照样给他夹菜,丫头照样笑眯眯地喊他多吃点。二月红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子的人说说笑笑,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 陆云栖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一碟专门为他做的药膳。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细嚼慢咽,时不时抬起头看看周围的人——二哥在和丫头低声说着什么,丫头的耳朵尖红红的;陈皮被厨娘拉着灌酒,脸上的表情又窘又无奈;下人们围着另一张桌子划拳喝酒,笑声传出老远。 他把筷子放下,端起手边的热茶暖着手,嘴角弯了起来。 这就是家啊。 他在心里轻轻地说。爹,娘,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家。 吃过年夜饭,二月红和丫头去祠堂给二老爷子上香,下人们收拾了碗筷各自散去。陆云栖披着狐裘披风坐在廊下看烟花,远处长沙城的夜空被此起彼伏的烟花映得流光溢彩,爆竹声噼里啪啦地响,辞旧迎新的喜气弥漫在整座城的上空。
第182章 老九门-陈皮17 陈皮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并肩看着天上的烟花,谁都没有说话。一朵特别大的烟花在头顶炸开,金色的火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半个夜空。 “栖哥儿。”陈皮忽然开口。 “嗯?” “明年,后年,往后每一年,”他说,声音被烟花声盖得断断续续,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陆云栖的耳朵里,“我都在这儿陪你看烟花。” 陆云栖偏过头看着他。陈皮没有看他,仰头望着天空,烟花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的,把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得格外好看。他如今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瘦瘦小小的野小子了——肩膀宽了,个子高了,下颌的线条硬朗而凌厉,陈皮阿四的名号响彻九门,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跺跺脚就能让长沙城的地皮抖三抖。 可他在陆云栖面前,永远是那个蹲在石阶上仰头等他的人。 “好啊。”陆云栖弯了弯眼睛,把手里的暖手炉塞到陈皮怀里。暖手炉是用紫铜打的,外头包着一层绒布套,是丫头姐姐专门给他缝的。陈皮的手被冻得通红,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在一起,凉的。 “你手怎么又这么凉?”陈皮皱眉。 “你还说我,”陆云栖笑了,“你的手比我还凉。” 陈皮把暖手炉揣在怀里,然后又伸手把陆云栖的手拉过来,一起拢在暖手炉上。两双手叠在一起,上面是一只粗糙的、指节上全是老茧和伤疤的手,下面是一只白净的、骨节分明的手,手腕上那条已经褪成浅粉色的红绳手链松松地挂着,硌在两个人的皮肤之间。 谁都没有抽开。 烟花还在放,爆竹还在响,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又是一年过去了。院子里的桂花树落满了雪,偶尔簌簌地掉下一小团雪块,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陆云栖靠在陈皮的肩膀上,眼皮渐渐沉了下来。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陈皮低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睡着了,才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整个裹在他身上。 “傻子,”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说了陪你看烟花,你怎么自己先睡了。” 他把下巴搁在陆云栖的发顶上,闻着那股淡淡的药香和桂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心里头安安静静的,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远处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映得亮如白昼。 陈皮没有叫醒他。他就那么坐着,抱着暖手炉,抱着靠在他肩头睡着的人,在漫天烟火底下,安安静静地守了一整夜。 第三年开春,陈皮在九门里做了一件事,让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他把第四门在湘江沿岸最肥的三条货运线路让给了红府。那三条线是水蝗经营了十几年的老底子,从长沙到岳阳,从岳阳到汉口,再从汉口一路下去直通长江口,沿途的关卡、码头、货栈,每一处都是日进斗金的买卖。水蝗在世的时候把这三条线看得比命还重,谁碰就跟谁拼命。陈皮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把这些线路彻底吃下来,结果转头就白送给了红府。 九门里头炸了锅。 有人说陈皮阿四这是在给红二爷纳投名状,想借红府的势来巩固自己还没坐热的位置。有人说他是在还债——毕竟他杀了水蝗取而代之,名不正言不顺,得拉拢九门里最有分量的红府来给自己撑腰。还有人说他是怕了,怕四门里头的人反水,怕其他几家联手排挤他,所以才急着抱红府的大腿。 说什么的都有,没人能猜到真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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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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