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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哥。”陆云栖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桂花飘落,却又稳得像湘江底下的暗礁,“我相信你,也等你。” 他弯了弯眼睛,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笑容在烛光底下温柔得让人心碎。 “你只管往前闯。红府这边你不用担心,二哥的名声我来帮你圆,外头的闲话我来帮你挡。你要的位置,你要的权势,你要的一切——我都明白。”他的手指在陈皮的手背上轻轻地按了一下,凉凉的,却很坚定,“我等你回来。” 陈皮握紧了他的手。那一刻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被人懂得。他这辈子最怕的事不是刀光剑影,不是明枪暗箭,甚至不是自己折在水蝗手里——他最怕的是陆云栖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此刻他才知道,他什么都不用解释。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明白。
第179章 老九门-陈皮14 二月红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无声地摇了摇头,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的弧度。他想,这两个人啊,一个敢为了另一个人去抢九门的位置,一个敢笑着送他去刀山火海。这份默契,比他见过的任何恩怨情仇都更让人动容。 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陈皮身边,一只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时候不早了,该说的都说清楚了。接下来,我跟你讲水蝗的底细。”他转头看了陆云栖一眼,语气恢复了做兄长的威严,“栖哥儿,你回去歇着。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你不用听,你也帮不上忙。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身子养好,别让这小子在外头拼命的时候还惦记着你有没有咳嗽。” 陆云栖乖巧地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陈皮哥,你答应我的三件事,别忘了。” “忘不了。”陈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沉沉的,掷地有声。 陆云栖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陈皮望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望着门缝里渐渐远去的月白色身影,在心里把三件事又默念了一遍。 活着回来,站稳脚跟,带他站在日光底下。 他回过头,对上二月红的视线,点了点头:“师父,开始吧。” 三月十五,夜。 湘江上起了雾,一艘不起眼的渔船贴着江岸顺流而下,船头只挂了一盏昏黄的渔灯,远远看去像是江面上千百盏渔火中最寻常的一盏。没有人注意到,这艘船在江心拐了个弯,悄无声息地泊在了黄葵水帮总舵的码头边上。 总舵在江心洲上,四面环水,只有一条木桥连接岸上。桥头有两队暗哨,轮班日夜守着,寻常人还没靠近桥头就会被拦下来盘查。可陈皮没走桥,他从水下绕过去的。二月红给他画过总舵的布局图,水蝗的卧房在后院二楼最东边那间,窗外正对着一片芦苇荡。 陈皮在水里泡了小半个时辰,等到月亮钻进云层、江面上一片漆黑的时候才上了岸。他浑身湿透,脸上的表情却稳得像一块铁。九爪勾在他手腕上缠了三圈,铁弹子装满了腰间的皮囊,靴筒里别着一把短刀,刀身涂了黑漆,不反光。 他没有带任何人。这是他和二月红商量好的——一个人去,胜了名正言顺,败了也不会牵连红府。他虽然年轻,手底下的本事连二月红都挑不出毛病,一手铁弹子百步穿杨,一手九爪勾使得出神入化。这些年在九门里头摸爬滚打,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蹲在石阶上等陆云栖出来的野小子了。 总舵院子里有六个人,两个在明处喝酒,四个在暗处放哨。陈皮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全解决了——快、准、狠,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干净利落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他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身体,推开了水蝗卧房的门。 水蝗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陈皮已经站在他床前了。 “你他妈是谁——”水蝗的话还没说完,就着月光看清了面前这张年轻冷厉的脸,瞳孔猛地一缩,“陈皮?你是二月红的徒弟陈皮?” “以前是。”陈皮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今晚之后就不是了。” 水蝗到底是老江湖,一瞬间的慌乱之后迅速冷静下来。他的手慢慢往枕头底下摸,嘴上却不闲着:“你想要什么?钱?地盘?还是替二月红来传话?不管是什么,都好商量——” “我要你的位置。”陈皮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刀一样锋利,“九门老四的位置,你坐了太多年了,该换人了。” 水蝗愣了愣,然后笑了。那笑声很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一边笑一边从床上坐直了身体,眼里闪过一丝阴鸷的光。他摸到了枕头底下的枪。 可陈皮的动作比他快。一颗铁弹子精准地击中了他的手腕,骨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清脆而沉闷。水蝗惨叫一声,枪从手指间滑落,被陈皮一脚踢到了墙角。 “你胆子不小。”水蝗捂着碎裂的手腕,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声音却还是硬的,“动我,等于动整个四门。就算你杀了我,四门的人也不会服你。二月红的面子再大,也保不住你这条命。” “我没打算让师父保我。”陈皮蹲下来,和水蝗平视。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他年轻冷硬的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眉眼间的冷漠与狠戾,已初具后来那个杀伐果断的“陈皮阿四”的雏形。他语气很轻,却冷得渗进骨头缝里,“我来这儿,不是因为任何人。是因为我需要你的位置,需要一个堂堂正正站在九门里的名分,需要自己手里的势力和地位。” 水蝗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是不是疯了”,可他看着陈皮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没有在说笑。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是冰冷的,可冰冷的杀意底下,却藏着一团炽热的火焰。 水蝗咽了口唾沫,哑声说:“你杀了我,九门会放过你?” “不需要放过。”陈皮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在他背后镀了一层清冷的银边,“我师父会将我逐出师门。从此我跟红府没有关系,跟二月红没有关系。所有的事我一个人扛。而你的位置,”他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刀,刀身漆黑,刀锋却映着月光,雪亮如霜,“从今天起,姓陈。” 短刀落下,干净利落。 陈皮从总舵出来的时候,月亮刚好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江面一片银白。他浑身是血,衣角往下滴着不知是谁的血珠子,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不知多少倍。他站在江边,用水洗了把脸,又把手上的血仔细搓干净。冰凉的江水激在皮肤上,他反而觉得浑身都在发烫,那股压在胸口多年的郁气终于吐了出来。
第180章 老九门-陈皮15 他做成了一件事。一件从去年冬天就开始谋划的事。一件可以让他有资格站在陆云栖身边的事。 他没有急着回去,在江边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月光底下,湘江的水静静地流着,波光粼粼,对岸的长沙城灯火稀疏,安安静静地卧在夜色里。他抬头望着红府的方向,远远的,什么都看不清,可他知道,后宅那间院子里还亮着灯。 有人在等他回去。 三天之后,九门震动。 原九门老四水蝗被二月红座下弟子陈皮所杀,消息传到各门各府,掀起轩然大波。各门当家的聚在一起议论纷纷,都在等红府给一个说法。四门的人更是直接堵到了红府门口,嚷嚷着要二月红交出凶手,以命抵命。 二月红站在红府正堂,当着九门各派来使的面,面色如霜。 “我管教不严,教徒无方,以至孽徒犯下如此滔天大错。”他的声音不重,却字字如钉,“从即日起,将孽徒陈皮逐出师门,永不得再入红府半步。其所作所为,与红家、与红府再无半分瓜葛。自此恩断义绝,永不相干。”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二月红在九门里的威望极高,他说逐出师门,那就是真的逐出师门——从此陈皮在九门里头不能再打红府的旗号,不能再靠二月红的名头撑腰。这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来说,无异于断了后路。 陈皮站在堂下,脊背挺得像一杆枪。他对着二月红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地砖上,咚咚咚三声,磕得又重又响,磕完额头一片青紫,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谢师父多年教诲。弟子罪孽深重,不敢求师父原谅。从此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他站起来,转过身,在所有九门来使的目光注视下,大步走出了红府正堂。他的背影又直又硬,像是湘江边上那棵怎么折都折不断的歪脖子槐树。 没有人知道这是一场戏。 也没有人知道,在陈皮被“逐出师门”的前一晚,二月红把红府祠堂的门打开,对着二老爷子的牌位上了三炷香。他站在牌位前,沉默了许久,香火的气息袅袅升起,弥漫在昏暗的祠堂里。 “爹,”他轻声说,“这小子跟咱们红家的缘分,怕是比师徒还要深。他想护栖哥儿一辈子,我信他。您要是也觉得行,就保佑他平平安安的。” 香火烧得笔直,青烟直直地升上去,散在祠堂幽暗的梁木之间。二老爷子的牌位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说。可二月红走出祠堂的时候,门槛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只喜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扑棱棱飞走了。 逐出师门的戏码演完之后,陈皮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毕竟是杀了四门之主的人,水蝗手底下的旧部不可能善罢甘休,九门里头不服他的人也多得是。头几个月,他几乎天天都在应付明枪暗箭——有人在暗中给他使绊子,有人联合其他势力排挤他,还有人想要趁他立足未稳直接做掉他。这一切,他都一个人扛下来了。二月红不便出面,红府不便插手,所有的刀光剑影他都只能自己接。 但他不是傻子。他手里有水蝗这些年做下的黑账——贪污九门公产、勾结外敌、暗害同道,每一桩都是二月红在行动之前就让人搜集好的。他将这些证据一样一样地抛出来,该震慑的震慑,该拉拢的拉拢。半年之后,陈皮终于在第四门的位置上坐稳了。九门里头的人开始喊他“陈皮阿四”——带着几分忌惮,也带着几分承认。这个从码头烂泥里爬出来的野小子,终于凭自己的本事在九门里杀出了一条血路,在长沙城最顶层的权力格局中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在这半年里,陆云栖做了另一件事。 他平日里深居简出,身体虽然比往年好了些,但依旧经不起折腾。可他有一副极聪明的头脑和一颗极通透的心。陈皮在外面拼命的时候,他就在红府后宅里,不动声色地帮他圆场。 陈皮被“逐出师门”之后,九门里头难免有人对红府指指点点。陆云栖便借着养病的由头,偶尔见一见上门探望的各家长辈。他说话温温和和,从不主动提陈皮,可如果有人把话题往陈皮身上引,他就会轻描淡写地说一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二哥已经决断,红府不再过问。不过说到底,人心这东西,也不是一张公告就能割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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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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