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云栖看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没有再说话,乖乖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但他把那盘挑好刺的鱼肉又推回了解雨臣面前。 “你也吃,”他说,“你比我更需要多吃点。” 解雨臣看着那盘被推回来的鱼肉,没有推拒,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他不知道的是,很多很多年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把挑好刺的鱼肉推到他面前,而不是他把挑好刺的鱼肉推到别人面前。 下午,解雨臣要回琉璃厂的工作室处理上午没办完的事。陆云栖按理说应该回家了——他昨晚没回去,手机上有大哥的三个未接来电和妈妈发来的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今天早上发的:“你大哥说你昨晚被一个朋友接走了,男的女的?”
第192章 盗墓笔记-解雨臣9 他回了一个“男的”,然后他妈就没再发了。这让陆云栖感到一种微妙的、不太对劲的心虚。 “我走了。”他在玄关换鞋,系鞋带的时候磨磨蹭蹭的,一双运动鞋的鞋带解了又系,系了又解。 解雨臣靠在门框上看他,手里拿着车钥匙。等他系到第三遍的时候,解雨臣终于开口了:“要不要跟我去工作室?” 陆云栖猛地抬头,眼睛亮了:“方便吗?你不是要工作?” “下午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整理一批新到的货,”解雨臣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如果无聊的话,可以在我那儿喝茶,书架上有书,或者——”他顿了顿,“你可以帮我做点简单的记录。” “我可以帮忙!”陆云栖飞快地接话,然后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太快了,又往回收了收,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也没事做,就当日行一善。” “日行一善。”解雨臣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有一点忍俊不禁。 “对,日行一善,”陆云栖理直气壮,穿好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吧,解老板。” 他说“解老板”这三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故意的调侃和藏不住的亲昵。解雨臣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拿起外套,替他推开了门。 下午的阳光很好,秋高气爽,北京难得有这样清澈的天。车子经过胡同时,陆云栖看到那只他上次说过的流浪猫正趴在墙头上晒太阳,橘色的,胖墩墩的,眯着眼睛,一副看破红尘的佛系表情。 “那只猫还在!”他指着窗外,“你看你看,就是它,我上次跟你说的那只。” 解雨臣看了一眼,确实很胖。他把车速放慢了一些,让陆云栖多看了一会儿。 “它胖了。”陆云栖趴在车窗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欣慰,“看来冬天能扛过去。” 解雨臣侧头看他。陆云栖的侧脸映在车窗玻璃上,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染成了金色。他说一只流浪猫能扛过冬天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柔软的开心,好像那是他今天遇到的最重要的事。 解雨臣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件事。 ——以后这只猫的猫粮,他包了。 到了工作室,陆云栖立刻熟门熟路地占据了廊下的那把藤椅。他上次来的时候就看上了这个位置——正好在石榴树的树荫底下,抬头能看到红艳艳的石榴挂在枝头,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身上,暖和又不晒。 解雨臣从屋里拿出茶具,在矮几上泡了一壶铁观音。茶香袅袅地升起来,和院子里的桂花香混在一起,酿成了一种独属于秋天的、让人骨头缝里都觉得安逸的气息。 “你的工作是什么来着?”陆云栖端着茶杯,懒洋洋地问。 “整理一批清代瓷器,要拍照、测量、记录数据,然后建档入库。”解雨臣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不多,大概十几件。” “那我帮你记录吧,”陆云栖放下茶杯,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你说我写,我写字可好看了,真的,以前我爷爷专门请了书法老师教我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带上了那种小少爷特有的骄傲,下巴微微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解雨臣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如果他有尾巴的话,此刻一定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好,那就麻烦你了。”解雨臣起身去屋里拿东西。 陆云栖在他的工作室里东摸西看,趁机仔细打量。上次来的时候光顾着看他鉴定了,没来得及好好参观。书架最上层有一排相框,他踮起脚尖看,是几张合影——解雨臣跟一些看起来很有身份的人的合影,有在拍卖会上的,有在博物馆前的,他站在那些人中间,年纪最小,但气质丝毫不输。 其中有一张照片让陆云栖多看了两眼——那是一张很旧的照片,装在一个朴素的木框里,边角已经微微泛黄。照片里是一个很小的孩子,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色褂子,站在一个很大的牌匾前面,神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孩子,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他的身量只有身边那些大人的一半高,但他站得很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像是已经练习过很多次,要把自己站成一个大人。 那件褂子的袖口隐约能看到一小截线头,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哪个不太会做针线活的人自己缝的。 陆云栖盯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 “那是我八岁那年。” 解雨臣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陆云栖转过身,发现他抱着一个很大的收纳箱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他,落在那张老照片上,神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关系已经不太大的往事。 “八岁。”陆云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有点轻。 “嗯,”解雨臣把收纳箱放在桌上,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抬头看着那张照片,“那年爷爷安排我成少当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温和从容,甚至嘴角还微微弯了一下,好像在想:那时候的自己,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 “然后就接了,”他低下头,整理着桌上的工具,像是在整理自己的回忆,“最开始什么都不会,看账本要别人教,断真假要跟在前辈后面打下手,白天跟着跑,晚上自己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过来天都亮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几句话就带过了。但陆云栖听出来了,陆云栖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他没有说“你好厉害”或者“你好辛苦”——那些话太轻了,轻到配不上解雨臣经历过的那些东西。 他只是走过去,在解雨臣旁边站定,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了一句:“那这十几件瓷器我帮你好好记录,保证一个字都不错。”
第193章 盗墓笔记-解雨臣10 话题转得有点硬,但解雨臣听懂了。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居高临下的“你好可怜”。是一个同样认真的人,用自己的方式对他说:以前的事我帮不上忙,但以后的事,我可以陪你一起。 解雨臣低下头,沉默了一瞬。再抬眼的时候,他的目光里有很淡很淡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照亮了。 “好。”他说。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这间安静的四合院工作室里只有翻阅图录的沙沙声、瓷器轻轻搁在绒布上的声响,和解雨臣不紧不慢地念着数据的声音。陆云栖坐在他对面,握着一支钢笔,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态度记录着。他的字确实很好看,笔锋秀丽又不失筋骨,跟他这个人一样——外表看起来漂亮柔软,骨子里却有棱有角。 阳光从窗户的左边移到右边,茶凉了又续上。石榴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挪动,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鸽子落在房檐上,咕咕地叫了几声。 陆云栖写完最后一行数据,把笔搁下,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他抬头看向对面的解雨臣,发现他已经开始擦拭最后一件瓷器了。那是一只小小的粉彩鼻烟壶,只有拇指大小,画着一枝桃花和两只燕子,精致得不像话。 “好漂亮。”陆云栖凑过去看。 解雨臣把它放在掌心里递过来:“清乾隆时期的,珐琅彩,存世量很少。” 陆云栖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掌心。解雨臣的手很温暖,干燥而有力,但虎口和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写字磨出来的那种,是做体力活留下的。陆云栖想起他说过,最开始跟着前辈学鉴定的时候,要搬箱子、抬货、跑腿。一个八岁的孩子。 他碰到那层茧的时候,指尖顿了一下,然后很轻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像是一片羽毛不经意间拂过水面。 解雨臣的手微微一颤。他没有收回去,只是垂着眼睛,睫毛覆住了眼底的情绪。 “这个东西,值钱吗?”陆云栖问,声音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但他掩饰得很好。 “品相好的话,几十万到上百万都有。”解雨臣的声音也很轻。 “那我拿在手里会不会太……” “不会,”解雨臣打断他,“你喜欢的话,拿着看多久都行。” 陆云栖终于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解雨臣看着他,眼底有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加任何保留的纵容,好像别说是拿着一个几十万的鼻烟壶,就算陆云栖松手把它摔了,他大概也只会先问一句“手有没有划到”。 这个念头让陆云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把鼻烟壶还回去,动作小心得像捧着刚出生的雏鸟。还完之后他走到院子里,背对着解雨臣,看着那棵石榴树,眼眶有一点热。 不是因为鼻烟壶值多少钱。 是因为解雨臣刚才说“你喜欢的话,拿着看多久都行”的时候,那个语气——好像他这辈子很少有机会对别人说这样的话,又好像他从来没有被别人这样对待过。 “怎么了?”解雨臣跟出来。 “没事,”陆云栖背对着他,声音有点闷,“坐久了,活动活动。对了,你那个鼻烟壶上面的燕子画得挺好的。” 他本来想说的是另外一句话。他想说:以后你喜欢什么东西,我也给你买。你喜欢看多久就看多久。你小时候没有人这样对你说的话,以后我来说。 但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所以硬生生拐了个弯。 解雨臣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没有拆穿。 “陆云栖。”他叫他的名字。 “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 陆云栖的心跳又快了一拍。他转过身来,逆着光看向廊下的解雨臣,石榴树的叶子在秋天的微风里轻轻摇曳,有几片已经变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解雨臣伸手,把落在他肩上的叶子摘下来,然后顺势理了一下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触碰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4 首页 上一页 10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