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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只知道,当琴声停止的时候,他希望它能继续。 当爱德华转身看着他的时候,他希望他能多看一眼。 当他说“会的”的时候,他是真的会来。每一次。每一次都会来。 陆云栖睁开眼睛,看着爱德华弹琴的背影。那个背影在玻璃幕墙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肩膀的线条利落而优雅,脊背微微前倾,指尖在琴键上跳跃的时候,手腕的弧度像是一只鸟在展翅。 他想走过去,站在钢琴旁边,离他近一点。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不知道“想离一个人近一点”这种感觉,在道家的经典里叫什么名字。他在《道德经》里没有读到过,在《庄子》里没有读到过,在《抱朴子》和《云笈七签》里都没有读到过。 也许,这不是道藏里记载的东西。 也许,这是一种需要他自己去发现的东西。 窗外的雨还在下。 琴声还在继续。 两个人的心跳——一个每分钟六十二次,一个每分钟零次——在同一个空间里,以不同的频率振动着。但它们之间的空气,似乎比刚才湿润了一些。 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 接下来的三天,爱德华没有去那片森林。 不是不想去。是太想了。那种“想”的程度让他自己感到不安——像是一棵在沙漠里干枯了太久的植物,忽然感知到了水源的方向,根系在地下疯狂地朝那个方向延伸,速度快得几乎要撕裂土壤。 他需要冷静。
第53章 暮光之城10 需要让自己回到一个正常的、可控的状态里。需要让自己重新变成那个见过世间万物的、不会被任何事物轻易动摇的爱德华·卡伦。 他做到了。 严格来说,他做到了表面上的冷静。 第一天,他在房间里弹了六个小时的钢琴。从巴赫的赋格曲到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技巧精湛,情感充沛,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但爱思梅在走廊里听了半个小时之后,悄悄对卡莱尔说:“他弹的每一个音都是对的,但每一个音都是冷的。” 第二天,他和艾美特去山里打猎。追逐一头黑尾鹿的时候,他的速度快得连艾美特都追不上。艾美特在半山腰停下来,双手叉腰,冲着前方大喊:“你是要捕猎还是要起飞?”爱德华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第三天,他坐在窗前,看着雨落在玻璃上,看了一整个下午。 到了第三天傍晚,他承认了一件事: 他控制不了。 不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生理反应——那些东西他训练了一百多年,早已炉火纯青。他控制不了的是那种“想要靠近”的冲动。它不在他的理智管辖范围之内,它绕过了一切防御机制,直接驻扎在了他意识的最底层,像一棵树根已经扎进基岩的古树,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地下早已盘根错节。 他想起卡莱尔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刚搬到美国东海岸的一个小镇,爱德华因为又一次不得不转学而闷闷不乐。卡莱尔在书房里对他说:“爱德华,你是我见过的最克制的人。但你要记住——克制不等于压抑。你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但你不必控制自己的感受。感受是唯一不会骗人的东西。” 当时爱德华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现在他觉得这句话简直是诅咒。 因为他的感受告诉他:他想见那个人。 不是“想见”,是“需要见”。这两个词之间的区别,他花了一整个下午才分辨清楚。 “想见”是一种欲望。欲望是可以被克制、被转移、被时间消磨的。 “需要见”是一种本能。本能不行。本能就像饥饿、就像口渴、就像心脏的跳动——你可以暂时忽视它,但它不会消失,它会一直在那里,在你的意识边缘持续地发出微弱的、固执的信号,直到你最终让步。 爱德华让步了。 他在第三天傍晚从窗前站起来,走到衣帽间,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眼睛——金色的,和三天前一样,颜色没有变深,说明他的自制力还在——然后走出了家门。 爱思梅在客厅里看着他走向门口,没有问他去哪里。她只是在他经过身边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爱德华点了点头,推门走进了福克斯的雨中。 他没有去森林。 他去了镇上。 福克斯小镇的主街在傍晚时分几乎空无一人。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雨幕中晕开,将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照得像一面破碎的镜子。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一家杂货店还亮着灯,门口的招牌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爱德华走在主街的人行道上,速度比人类略快,但远不及他平时的移动速度。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知道陆云栖住在镇上,但他不知道具体地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雨中漫无目的地闲逛,只因为他“需要见”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类少年。 这大概是爱德华·卡伦一百多年人生中最不理性的一段时间。 他在主街尽头的一家书店门口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想看书——而是因为他闻到了那个味道。 很淡。被雨水稀释过、被风声冲散过、被福克斯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松脂气味覆盖过——但确确实实是那个味道。矿石被凿开截面之后散发出的、最内核的气息。新鲜的。纯净的。深不见底的。 爱德华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站在书店门口,像一个被施了定身术的人,一动不动。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沿着颧骨的弧度滑下,在下颌的棱角处停留了一瞬,然后坠入地面的水洼中,发出极其细微的“嗒”的一声。 书店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陆云栖抱着一摞书从里面走出来,差一点撞上爱德华的胸口。 他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抬起头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英尺。 爱德华能看到陆云栖睫毛上挂着的一颗极小的水珠——不是雨水,是室内外的温差导致的水汽凝结。那颗水珠在路灯的橘黄色光芒中微微发亮,像一粒被不小心遗落在睫毛根部的碎金。 陆云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点。 那个幅度很小——小到如果站在他面前的不是爱德华的超凡视力,几乎不可能被察觉。但爱德华捕捉到了。在那个微小的“睁大”里,他读出了一种极其克制的、几乎被压平的惊讶。 不是“你怎么在这里”的惊讶。 是“你也在这里”的惊讶。 前者带着疑问和审视。后者带着一种柔软的、无声的确认——确认对方的存在,确认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在雨中漫无目的行走的人。 “……爱德华。” 陆云栖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在福克斯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块温润的玉被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在雨声和风声之间找到自己的位置。 “陆云栖,”爱德华回应道。 他发现自己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调比平时低了半个音。不是故意的。是声带擅自做出的调整。像是这三个字本身就应该用一种更低沉、更柔和的方式来发音,才能配得上它们所承载的东西。 两个人站在书店门口,在雨中沉默了三秒钟。
第54章 暮光之城11 陆云栖先动了。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摞书——最上面一本是《北美西北部药用植物图鉴》,下面是几本关于奥林匹克半岛地质史的学术著作——然后抬起头,对爱德华说:“你要进来吗?” 他偏了偏头,示意身后的书店。 爱德华愣了一下。 “书店已经关门了,”他说。他看了一眼书店窗户上挂着的“CLOSED”牌子,以及门把手上倒扣的“OPEN”翻牌。 “嗯,”陆云栖说。他侧过身,让出半个身位的空间,让爱德华能看到书店内部——灯还亮着,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对门口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老板是我爸的学生。他让我随便看,关门了也可以进来。”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想进来吗?” 爱德华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路灯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棕色的暖调,像是被雨浸透的檀木。里面没有客套,没有社交性的礼貌,只有一个非常纯粹的、非常简单的询问—— 你想进来吗? 不是“你应该进来吗”,不是“你方便进来吗”,不是“你如果没事的话可以进来”。是“你想进来吗”。 爱德华忽然意识到,这是他有生以来——包括作为人类的那十七年和作为吸血鬼的这一百多年——第一次被人问“你想做什么”,而不是“你应该做什么”。 “想,”爱德华说。 陆云栖点了点头,侧身让他先进去。 爱德华跨过门槛的时候,刻意将自己的肩膀收窄了一些——书店的门框不算窄,但他不想让自己的身体离陆云栖太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刻意,他只知道——如果他在跨过门槛的时候肩膀擦过陆云栖的肩膀,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住那个瞬间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情。 书店很小,弥漫着旧纸张的干燥气味和木质书架被雨水浸湿后散发出的潮湿气息。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书脊上,给每一本书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陆云栖走到靠窗的一张旧沙发前,将那摞书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沙发的一角坐下来。 爱德华站在书架旁边,看着他的动作。 他发现自己在观察陆云栖坐下来的方式——不是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而是先用手轻轻按了一下坐垫的软硬度,然后才坐下,坐姿和上次在他家一样端正,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掌心不是朝上的——他的一只手放在那摞书上,指尖轻轻压着《北美西北部药用植物图鉴》的封面,像是在保护它不被风吹走。 “你找什么?”陆云栖问。 “什么?” “你来书店,”陆云栖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找什么书?” 爱德华沉默了一秒。 他不能说“我不是来找书的,我是来找你的”。这句话在他舌尖上转了一圈,被他咽了回去。不是因为不敢说——一百年的岁月赋予了他足够的勇气——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自己都不理解这种“找”的本质是什么,又如何能用语言向另一个人传达? “随便看看,”他说。 陆云栖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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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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