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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走到陆云栖身边,轻声说:“去看看吗?” 陆云栖点了点头。 他们走进厨房的时候,卡莱尔正在将火锅底料倒进热油里。红油在一瞬间炸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像一朵红色的云从锅底升腾起来,弥漫在整个厨房里。爱思梅递过一盆鸭血,卡莱尔接过,用筷子一片一片地将鸭血滑入锅中。鸭血在红油中翻滚,表面从深红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近乎黑色的暗红,边缘微微卷起。 艾美特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牛百叶,眼睛盯着锅里的鸭血,表情专注得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科学实验。 “可以放牛百叶了吗?”他问。 “再等三十秒,”卡莱尔说。 玛丽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她笑得很轻,但很真。她想起了陆鸿川第一次给她做毛血旺的样子——那是在成都,他们刚结婚不久,陆鸿川站在一个逼仄的出租屋厨房里,也是这样的表情。专注的,认真的,像是在完成一件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
第80章 暮光之城37 餐桌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白桌布上,照在深红色的碗碟上,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毛血旺放在餐桌的正中央,一个大大的白瓷碗,红油翻滚,花椒和干辣椒在油面上浮浮沉沉。鸭血、牛百叶、午餐肉、豆芽、木耳——各种食材在红油中若隐若现,热气裹挟着麻辣的香气从碗口升腾起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中画出一道道柔软的、白色的弧线。 玛丽安夹了一块牛百叶,放在嘴里,然后她的眼睛亮了。“好吃,”她说,“真的好吃。比鸿川做的还好吃。” 陆鸿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他也夹了一块鸭血,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但对于陆鸿川来说,那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爱德华坐在陆云栖旁边,陪着陆云栖慢慢吃。 爱思梅给玛丽安倒了一杯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虽然她不喝,但她说“仪式感很重要”。玛丽安举起杯,和爱思梅碰了一下,两个母亲隔着餐桌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卡莱尔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爱德华一眼。爱德华微微点头。卡莱尔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也许我们可以开始学做菜了。” 从卡伦家出来的时候,福克斯的夜空是晴朗的。云层散开了,露出背后深蓝色的天幕,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上面,像一把被人随手撒出去的碎钻。 陆鸿川和玛丽安走在前面,低声说着什么。玛丽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陆鸿川偶尔“嗯”一声,但那种“嗯”不是敷衍,是他在用最短的音节表达最完整的意思——和陆云栖一模一样。 爱德华和陆云栖走在后面,之间没有距离。肩膀挨着肩膀,手背在行走的过程中时而触碰时而分开。月光照在湿漉漉的车道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面上,有时候重叠在一起,有时候又分开。 “我爸爸很高兴,”陆云栖说。 “陆先生?” “嗯。”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加了你爸爸的微信。” 爱德华愣了一下。“……他加了卡莱尔的微信?” “嗯。都加了。” 爱德华沉默了三秒钟。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耳朵——陆云栖注意到了——变成了粉红色。不是从边缘开始蔓延的那种粉红,是从耳垂开始、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一样扩散的、均匀的、柔和的粉红。 “你耳朵红了,”陆云栖说。 “没有。” “红了。” 爱德华转过头,看着陆云栖。月光在他的脸上停留,将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他的金色眼睛在月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银白的颜色,像两枚被磨亮了的古币。 “你耳朵也是红的,”爱德华说。 陆云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有点热。 “那是因为毛血旺太辣了,”他说。 “不是。” “是。” “不是。” 陆云栖没有继续争辩。他只是将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握住了爱德华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戒指贴着戒指。 “陆云栖,”爱德华说。 “嗯。” “你什么时候搬来和我一起住?” 陆云栖的脚步顿了一下。顿的时间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爱德华一直在注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几乎不会察觉。 “你说什么?” “我是说——”爱德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一朵花说话,怕声音太大花瓣会落下来,“——你什么时候搬来和我一起住?” 陆云栖看着他。月光在他们的脸上缓慢地移动,从眉心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 “我爸妈还在福克斯,”陆云栖说。 “我知道。” “我还要上学。” “我知道。” “我每天早上要打坐。” “我可以在旁边看着你。” 陆云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问过卡莱尔和爱思梅了吗?” “问过了。” “他们怎么说?” 爱德华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们说——‘那间客房可以改成云栖的书房。他需要放草药的地方。’” 陆云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银色的戒指在月光中一闪一闪的,像两颗靠得很近的、正在以同一个频率闪烁的星星。 “等这个学期结束,”他说。 爱德华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摩挲了几下。 然后他听到前方传来玛丽安的声音:“云栖,快点,你爸爸想回家泡茶了。” 陆云栖抬起头,看了爱德华一眼。 “你明天来接我吗?” “每天,”爱德华说,“每天都会来接你。” 十月的第二周,福克斯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雨势汹涌,不是那种常见的雾雨,是真正的、砸在地面上会溅起水花的暴雨。森林里的溪流水位涨了将近一英尺,水流声在山谷间回荡,像一首低沉的、永不休止的交响乐。福克斯高中的走廊里挤满了躲雨的学生,湿衣服的气味和雨水的清新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只有十月才会有的、独特的秋雨的味道。 陆云栖站在走廊的尽头,靠着窗户,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那本《追忆似水年华》,深蓝色的封面,书脊上烫金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他已经读到了第二卷 ,普鲁斯特的句子在他的脑海里缓慢地流淌,像塞纳河的河水。 爱德华站在他身边,肩膀挨着肩膀。 他们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交握在一起。银色的戒指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微微发亮,像两颗靠得很近的星星。走廊里的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目光好奇地投过来,又很快移开。爱德华的读心能力捕捉到了那些声音—— “他们每天都在一起。” “卡伦家那个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他。” “转学生也是。但他让卡伦家那个靠近。” “不只是靠近。他们每天都牵手。” “戒指都戴上了。” “他们在一起了。”
第81章 暮光之城38 爱德华将这些声音收进记忆里,像收进一只无形的口袋。他的嘴角微微弯着——那个弧度不大,但很持久,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怎么也放不下来。 他将陆云栖的手从身侧拉起来,举到唇边,轻轻地、极其刻意地——吻了一下那枚刻着“空翠”的戒指。动作很慢,慢到走廊里的每一个人都能看清。然后他将陆云栖的手放下来,但没有松开,而是将陆云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将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他将两个人交握的手举到胸前,让那两枚戒指——一枚刻着“空翠”,一枚刻着“云栖”——在走廊的日光灯下同时发光。 陆云栖从书本上抬起头来,看了爱德华一眼。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清冷,但他的耳朵——爱德华不需要看就知道——是粉红色的。 “你在做什么?”陆云栖问。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爱德华能听到。 “宣示主权,”爱德华说。他用的是陆云栖上次说过的那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毫不掩饰的得意。 陆云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将目光转回了书本,爱德华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爱德华和陆云栖走出教学楼,朝停车场走去。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那种介于雾和雨之间的东西。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在雨雾中晕开,将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照得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沃尔沃停在老位置上。爱德华打开副驾驶的门,等陆云栖坐进去之后,才绕到驾驶座。他发动车子,但没有立刻开走。他坐在那里,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雨幕。 “怎么了?”陆云栖问。 “周末有雷暴,”爱德华说,“气象台预报的。” “嗯。” “我们家人——在雷暴天会打棒球。” 陆云栖转过头看着他。爱德华的侧脸在路灯的橘黄色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微微绷紧——那不是紧张,是他在提出一个“不确定对方会不会答应”的请求时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表情。 “你想让我去?”陆云栖问。 爱德华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澈,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 “想,”爱德华说,“非常想。卡莱尔和爱思梅也想。爱丽丝说她看到了一幅画面,画面里有你,有闪电,有我们所有人。她说那幅画很美。” 他顿了顿。 “但如果你不想去——完全没问题。雷暴天的棒球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发泄。速度很快,力量很大,对人类来说可能有点吓人。” 陆云栖看着爱德华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期待,有试探,有一点点他努力压制但依然明显的紧张——像是一个孩子在问“你可以来我的生日派对吗”时的那种紧张。 “几点?”陆云栖问。 爱德华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很亮,像一道闪电在云层的缝隙中闪了一下。 “周六下午三点。如果雷暴如期而至的话。我去接你。” “嗯。” 爱德华发动了车子,沃尔沃在雨中驶出停车场。陆云栖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雨幕。他的右手和爱德华的左手交握在一起,搁在中控台上。银色的戒指在灰白色的天光中一闪一闪的。 他在想:棒球。他从来没有打过棒球。他在中国的时候连体育课都很少上——不是因为身体不好,而是因为体育课一直被占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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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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