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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撞邪。”信一把牌一扔,不打了。 他确实觉得自己撞邪了。不然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个人说话时微微弯起的嘴角,和他喝完凉茶皱眉说“好苦”的样子? 到了周五晚上那种邪劲到了顶峰。他站在衣柜前面挑了二十分钟的衣服,把龙卷风给他买的那几件翻来覆去地比划,最后又全部扔回床上,骂了自己一句“痴线”。 不就出个门吗?又不是没出过。 周六早上他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他没有白衬衫,龙卷风不怎么买衬衫,说小孩子长得快买了到时候不合适。他把头发仔细地梳了梳,对着那块巴掌大的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又觉得好像哪里都不太行。 出门的时候朋友在楼道里碰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啧了一声:“去相睇啊?” “去死啊。”信一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这次没有跑太快。到那家书局门口的时候是一点五十分,他提前了十分钟,但陆云栖已经在那儿了。 这次他没穿白衬衫,换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袖口滚了一圈白边,配着深蓝色的短裤和白色的帆布鞋。整个人清爽得像是从哪个汽水广告里走出来的,站在那家老旧的灰扑扑的书局门口,比书局招牌上的霓虹灯光还要亮眼。 信一的脚步顿了一瞬。 陆云栖正低头看手表,大概是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落在信一身上,从脸上移到那件白T恤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回脸上。
第119章 九龙城寨4 “你早到了。”陆云栖说。 “你也早到了。” “我习惯早到,”陆云栖把手表揣回裤兜里,“你呢?” “……我也是今天才习惯的。” 陆云栖挑起一边眉毛,那个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出现在脸上。但他难得地没有接着阴阳怪气,只是转身往街边走,说:“跟我来。” 信一跟着他走到街角,然后看见那辆黑色的轿车又停在那儿。还是那个穿制服的司机,但今天看见陆云栖带了个陌生男孩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又恢复成职业性的面无表情。 “李叔,”陆云栖拉开车门,冲司机说,“去码头。” “码头?”李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信一一眼,“少爷,那边……” “我知道,”陆云栖打断他,语气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去码头。” 李叔没再说什么,发动了引擎。 信一坐在后排,屁股下面是软得能陷进去的真皮座椅,面前有个放杯子的架子,车门上还有个凹槽里插着一把折叠伞。他不敢乱动,脊背挺得笔直,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活像第一次去校长办公室的小学生。 陆云栖看了他一眼,伸手从座位中间的储物箱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递到他面前。 “曲奇,我让厨房做的,赔你上次那个面包。” 信一愣了一下才接过来。铁盒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两排曲奇,每一块都烤得金黄酥脆,嵌着细碎的巧克力豆。 他拿了一块放进嘴里。酥得掉渣,甜得恰到好处,巧克力豆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点点微苦的回甘。 “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 “还行吧,”陆云栖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我觉得不够甜,但厨师说再多放糖就要盖住黄油的香味了。他比较懂这个,我听他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让厨师专门做一盒曲奇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信一想,大概对他来说确实稀松平常。 车窗外面的景色从旧街区变成了海岸线。维多利亚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金光,远处有轮渡缓缓驶过,汽笛声隔着玻璃窗传进来,听着闷闷的。 车在码头附近停下。陆云栖推门下车,跟李叔说两小时后来接,然后朝信一挥了挥手,示意他跟上。 “你要坐船?”信一看着码头上停靠的那些渡轮和游艇,心里开始打鼓。他这辈子还没正经坐过船,唯一一次是在城寨附近那个臭水沟里划过一块泡沫板,差点掉下去。 “嗯,”陆云栖沿着栈桥往前走,“我跟我爸去过一次,觉得挺好玩的,就想带你来。” 栈桥的尽头停着一排私家游艇,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亮得刺眼。陆云栖在其中一艘前面停下来,回头看信一。 “上来。” 信一站在栈桥上没动。 那是一艘很漂亮的游艇,不大,但精致得像一个漂在水上的模型。船舷擦得锃亮,栏杆是不锈钢的,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沾灰的鞋,然后抬起头,张了张嘴。 “又在想什么?”陆云栖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浅蓝色的衬衫下摆也猎猎作响。 “没想什么。”信一说。 “你每次说‘没想什么’的时候都在想很多,”陆云栖靠在栏杆上,歪着头看他,“你的脸跟一本书一样,什么情绪都写在上面。从刚才在车上你就一直在紧张,现在又站在那儿不动,你就这么怕水?” “不是怕水。”信一嘟囔。 “那是什么?” 信一没吭声。 陆云栖看了他几秒,然后从船头走下来,一直走到信一面前。栈桥很窄,两个人站在上面几乎要贴到一起。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和陆云栖身上淡淡的皂香。 “信一,”陆云栖的语气难得地正经了一回,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弯弯绕绕,“你是不是觉得,跟我来这种地方不舒服?” 信一垂下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也不是不舒服,”他闷声道,“就是……我不太懂这些。我不会坐船,没吃过铁盒装的曲奇,不知道上车要系安全带还是你刚才帮我系的。你带我去的每一个地方,我都觉得很新鲜很好玩,但同时又觉得自己……很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就像你把一条鱼从水沟里捞出来,放进那个一整面墙的水族箱里。鱼是开了眼了,但鱼也会想,这个水族箱不是它待的地方。” 海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吹散在空气里。 陆云栖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手插进短裤的兜里,转头看向远处的海面,侧脸在日光下显得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说的那个水族箱,是我家客厅里那个。” 信一没接话。 “那个水族箱里养着十几条热带鱼,很漂亮,五颜六色的,每天有人定时喂食、换水、调水温,”陆云栖的声音轻轻的,“但是我不喜欢它们。” “为什么?” “因为它们每一批都长一个样。我看了三年,换了四批鱼,从来分不清哪条是哪条。不是因为我记性不好,是因为它们没有差别。” 他转过身来看着信一,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也没有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它们只是很认真、很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你不是水族箱里的鱼,”陆云栖说,“水族箱里养不出你这样的人。” 信一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他飞快地别开脸,假装被海风吹迷了眼,用手背使劲揉了两下。 “……你讲什么啊,”他的声音有点哑,“文绉绉的,听都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陆云栖的语调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走吧,去开船。你再磨蹭下去,一个小时都不够我教你。”
第120章 九龙城寨5 “你开?”信一猛地转过头看他,“你会开船?” “学了两次,能开到海中间再开回来,不掉海里,当然,旁边有专业人员看着的,我可不傻。”陆云栖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技术有限,然后走到船舷边,伸手往下一拉,“上来,水沟里捞出来的那条鱼。” “你再叫我鱼我就把你推到海里去。” “那你就是杀人了,你会坐牢的。” “你会游泳吗你就敢威胁我?” “不会,”陆云栖面不改色,“所以你不会推的。你这个人,连上次被我阴阳两句都脸红,怎么可能杀人。” 信一噎住了。 他瞪着站在船头的陆云栖,后者正居高临下地冲他微笑,笑得温柔极了,也得意极了。 信一咬了咬牙,大步跨上了游艇。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陆云栖开船,信一坐在旁边全程死死抓着船舷不撒手,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去看陆云栖。 开船的陆云栖跟平时的陆云栖不太一样。他握着方向盘,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的海面,嘴角不再挂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而是微微抿着,露出一副认真的表情。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全吹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他偶尔会侧头跟信一说两句话,语气平淡笃定,好像开着游艇出海是他每个周末都会做的事——大概也确实是这样。 信一想,原来他认真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然后他又想,我为什么要管他认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出了大问题。 游艇在海中间停下来。陆云栖关了引擎,从船舱里拿出两瓶冰可乐,递给信一一瓶,自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信一接过来也喝了一口,冰凉的碳酸气泡在舌尖上炸开,舒服得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今天开心吗?”陆云栖靠在驾驶座上,侧头看他。 “……开心。”信一说,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出来,带我坐船,给我吃曲奇。” “就这样?”陆云栖挑了挑眉。 信一愣了一下:“还有什么?” “我长得这么好看,你不谢谢我让你看了一下午?” 信一差点把嘴里的可乐喷出来。他狼狈地咽下去,耳朵又开始烧起来,偏偏陆云栖还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等他回答。 “你这个人……”信一咬着牙,“脸皮到底是有多厚?” “我说的是实话,”陆云栖喝了口可乐,“你从上车到现在,偷偷看我的次数我数都数不过来。我的脸就这么有吸引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那种云栖招牌式的调调——温柔里藏着促狭,平淡中暗含得意。明明是在自恋,但他自恋得如此坦荡,坦荡到让人连吐槽都不知从何吐起。 “我没有偷偷看你,”信一垂死挣扎,“我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了一百多次。” “哪有那么多!” “有,我数的。” 信一终于忍不住了,抬手把可乐瓶子往他怀里一塞:“你开船回去吧,不然我怕我真的把你推进海里。” 陆云栖笑了。这一次不是那种弯弯嘴角的微笑,是真的笑了。眉眼舒展开,露出一排白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的形状,笑声被海风吹散,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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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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