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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够了,你留点自己吃。”陆云栖看碗里已经堆了五六只虾仁,终于开口叫停。 “我再给你弄几只螃蟹。”信一把濑尿虾的盘子放回去,又伸手去拿姜葱炒蟹。螃蟹更费事,他的手指被蟹壳烫得微微发红,但动作依然利落,蟹钳用筷子一夹就裂开了,白生生的蟹肉完整地剥出来。 “你手不烫吗?”陆云栖问。 “不烫,习惯了,”信一随口道,“龙叔爱吃蟹,每年中秋我都给他剥一整盘。”他把蟹肉放进陆云栖碗里,又补了一句,“你尝尝,这个炒得比蒸的好吃。” 陆云栖低下头,夹起那块蟹肉,慢吞吞地吃了。他的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信一还在忙活的手。 “你不要光顾着给我弄,你自己也吃。”他说。 “知道啦,”信一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把自己那只已经凉了的虾随便蘸了点酱油塞进嘴里,“喏,我也在吃。” 他把虾咽下去,又利落地拆好一只蟹钳,白嫩的蟹肉沾了金黄的蒜蓉姜蓉,整整齐齐码在陆云栖碗边。全程动作自然而然,像是照顾人这件事已经被他刻进了本能里。 陆云栖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把信一剥好的蟹肉一块一块地夹起来,慢慢地吃了。窗外的维港灯火在他眼底映成一片流动的光,而他的目光时不时从蟹肉上移开,落在信一因为认真剥虾而微微皱起的眉头上,又移回去。 那条银链子挂在他的左手腕上,羽毛吊坠安静地垂着,在他每一次举起筷子的时候轻轻晃动。 “你手怎么了?”陆云栖忽然问。 信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食指指腹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大概是刚才被蟹壳划的,不深,但还在渗一点血珠子。 “没事,蹭了一下,”他把手指往纸巾上擦了擦,“吃蟹哪有不划手的。” “给我看看。” “不用,真的——” “我说给我看看。”陆云栖的语气还是软绵绵的,但眼神认真了起来。他伸手拉过信一那只手,翻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看,从桌上抽了张干净的餐巾纸,叠成小方块,按在那道口子上。 “按住。”他命令道。 “你好像个护士。”信一忍不住笑了。 “那你就是被螃蟹划伤的笨蛋,”陆云栖瞪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创可贴,“我随身带的,就知道会用在你身上。” “你随身带创可贴?你是有多怕受伤?” “不是怕受伤,是——”陆云栖撕开创可贴的包装纸,贴在了那根手指上,动作意外的轻,“你这个人在街上横冲直撞,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撞飞了我的魂,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撞飞别的。” 信一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个创可贴。蓝色的,印着几只小猫的图案。 “你买的什么创可贴啊,还印了猫。”他忍不住吐槽。 “我买创可贴又不是为了跟你展示硬汉形象,”陆云栖面不改色,“有效就行。猫怎么了,猫多可爱。”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 信一看了看手指上的小猫创可贴,又看了看陆云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憋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个字:“……行。” 陆云栖满意地收回手,继续吃信一剥好的螃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信一注意到,他低头吃蟹的时候,耳朵尖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晚饭结束已经快九点了。李叔把车停在酒楼门口,信一照例说送到冰室就好。但陆云栖这次没有点头。 “时间还早,”他对李叔说,“先去家里一趟。” 信一愣了一下。 “……去你家?”
第123章 九龙城寨8 “嗯,你今天送我礼物,我也要送你一个,”陆云栖气定神闲地靠在椅背上,“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不用——” “你每次都让我不要这样不要那样,”陆云栖侧头看他,语气难得地带了点认真的味道,“但我想这样,我想那样。你让我选,好不好?” 信一闭上了嘴。 车驶过长街。车窗外的景色从闹市变成了安静的住宅区,路越来越宽,树越来越多,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然后车在一扇雕花铁门前停了下来。 铁门缓缓打开,车驶上一条碎石铺成的私家车道。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再往里是草坪,草坪上种着几棵鸡蛋花树,白色的花瓣在夜色里像落了满树的星星。 信一看着窗外,嘴不自觉地张开了。 他以为陆云栖说的“家很大”只是形容词。他以为他能在脑子里拼出一个大概的样子。但真实的陆宅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洋房,白色的外墙,深灰色的屋顶,每一扇窗户都透着暖黄色的灯光。门廊前是四根爱奥尼亚式的圆柱,柱头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正门是双开的橡木门,镶着彩色的玻璃,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车没有停在正门,而是绕过主楼,停在了侧面的车库门口。李叔熄了引擎,回头看了陆云栖一眼。 “少爷,老爷今晚不在家,但管家看到带客人回来可能会——” “我知道,”陆云栖推开车门,“从侧门进去,去我房间,不会有人知道。” 他回头冲信一招了招手:“来。” 信一跟着他下了车,穿过一道小门,沿着一条窄窄的后楼梯往上走。这楼梯大概是佣人用的,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显得有些挤。楼梯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暗得恰到好处,刚好能藏住信一脸上的表情。 他跟在陆云栖身后往上走,看着面前那个浅蓝色的背影。陆云栖的头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柔软,后颈露出一点白得发光的皮肤。他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每一级台阶都踩得很稳,好像在这个大到离谱的家里,他已经习惯了走这条偏僻的楼梯。 上了二层,陆云栖推开一扇门,把信一拉进去,然后轻轻地关上。 “我的房间。”他说。 信一站在这间卧室里,半晌没说出话。 房间比他想象中更大——不,不是大,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房间都大。正中间是一张四柱床,床单是深蓝色的,被子上绣着暗纹。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花园,窗帘是米白色的,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角落里放着一架三角钢琴。另一面墙是整个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塞满了书。 还有那个水族箱。 真的是一整面墙。蓝色的灯光从水面折射出来,在房间里洒下一片流动的光影。十几条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在珊瑚和海葵之间穿梭,无声无息,像一场没有观众的默剧。 “坐啊,”陆云栖随便指了指一个地方——随便指的都是靠窗那张看起来贵得要命的单人沙发,“别站着了。” 信一没有坐。 他站在门口,脚踩在柔软得能陷进去的地毯上,看着这间房间里的一切。钢琴上的琴谱摊开着,是肖邦的夜曲,他认得这个名字是因为陆云栖上次在车上放过那张唱片。书架上有一整个格子里摆的是海螺和贝壳,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大概是去不同地方的海边捡的。床上放着一只旧得掉毛的布偶熊,跟这间精致得无懈可击的房间格格不入,但被放在枕头正中间,显然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看到了很多。每一样都在告诉他,这就是陆云栖长大的地方,这就是陆云栖每天睡觉的地方,这就是陆云栖说的那个他一个人住着“走路有点累”的家。 然后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 他看到了自己沾着海鲜酒楼腥味的外套,看到了自己在城寨里跑沾灰的裤子。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不是自卑——至少不完全是。是一种清晰到近乎残忍的认知,像有人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放到一面镜子前面,让他第一次看清楚自己到底是长什么样的。 “信一。” 陆云栖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陆云栖还站在原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盒子。黑色的丝绒面,方方正正的,系着一条银灰色的缎带。 “你的礼物。”他朝信一走了两步,把盒子递过来。 信一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支钢笔。 深灰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夹,笔帽上刻着一个字母Y。和他送给陆云栖的那条手链上的一模一样。 “你刻的?”信一抬起头。 “我让师傅刻的,”陆云栖把手插进裤兜里,姿态看似随意,但目光一直落在信一脸上,像是在仔细观察他的反应,“跟你那个手链一样,算是一对。” “……你怎么知道我会送你手链?” “我不知道,”陆云栖弯了弯嘴角,“我提前刻的。你送我什么我都打算送你一支笔。但没想到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只一步,但这一步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 “所以你看,”他说,“你刻Y的时候我在刻Y,你想着我的时候我也在想着你。” 信一握着那支笔的手收紧了一点,骨节微微泛白。 “好漂亮。”他说,声音有点哑。 “还行。” “对你来说的所有东西都是‘还行’。” “那说明我的标准很稳定,”陆云栖笑了,然后朝那支笔抬了抬下巴,“试试,看顺不顺手。” 信一把笔从盒子里取出来。手感沉甸甸的,比陆云栖平时用的那支还重一些。笔身的材质是某种磨砂的金属,握着不会滑,在指尖微微发凉。 他握着笔,低头看着笔帽上那个小小的Y。 然后鼻子就开始发酸。
第124章 九龙城寨9 不是一点点。是那种突然涌上来的、根本来不及压制的、铺天盖地的酸涩感。从鼻梁蔓延到眼眶,从眼眶蔓延到喉咙,堵得他说不出话,喘不过气。 他把笔放回盒子里,把盒子盖上。动作很慢,很小心,好像在盖一件易碎的东西。 “陆云栖。”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别对我这么好。”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水族箱的蓝色光影在地毯上缓缓流动,像一片无声的、会发光的海。 陆云栖站在他对面,比他矮了半个头,却还是用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眼神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没有褪下去,但变得很淡很淡,像茶水冲过第三泡之后的颜色。 “为什么不要对你好?”他问。 信一的手指捏着那个黑丝绒盒子,指节泛白。 “因为我还不起。”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低而涩,带着一种十三岁男孩不该有的沉重。 “我没有钱买很贵的礼物。我带你去的地方全是闹哄哄的街市和油腻的大排档。我甚至没有带你回去让你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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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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