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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余的话，但那个语气——那种带着一点笑意的、低沉的“可以”——让陆云栖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他在队聊里打字：“废话。” 北风在语音里哀嚎：“你们能不能不要在打本的时候秀恩爱！” 甄少祥说：“注意走位，别又死了。” 北风：“……好的老大。” 陆云栖没说话，但他接下来的操作比刚才更狠了，每一个技能都像是带着脾气。甄少祥看在眼里，没有说破。 副本通关之后，大部分人都退了语音，只剩几个骨干留下来复盘。陆云栖没退，他也没什么要说的，就挂着语音听他们聊天。甄少祥讲完几个优化的点之后，语音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忽然说：“禄禄，你还在？” “……在。” “今天那个减伤链放得很漂亮。练过？” “用练？”陆云栖的语气是惯常的倨傲，但尾音却微微上扬，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甄少祥笑了一声，那声笑从耳机里直接灌进陆云栖的耳朵，低沉、短促，带着一点气音，像是被他的回答逗到不行但又不想笑得太明显。 陆云栖忽然说：“你嗓子有点哑。” “嗯，今天开了三个会，说了很多话。” “那你还指挥。” “想打就打了。” 陆云栖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不善地说了一句：“你公司的人虐待你？” 甄少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我自己选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嗯。”甄少祥的声音放轻了，像是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这边的认真，“以前没想过要为什么努力。现在有了。” 语音里安静了一瞬。 陆云栖的手指攥着鼠标，攥得指节发白。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听起来比他想要的更冷淡：“那挺好的。好好干。” “……就这？” “不然呢。” 甄少祥又笑了，这次的笑声更长一点，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和纵容。他没有追问，没有挑明，只是说了一句：“行。早点睡，陆老师。” “谁是陆老师。” “你。” 陆云栖退了语音，摘了耳机扔在桌上。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室友还没回来，他一个人坐在台灯底下，脸颊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拿出手机，翻到和甄少祥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你只管奶好我就行”到“想有点底气”，从乖巧的颜文字到冷冰冰的“那又怎样”，他好像在看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又好像是同一个人，只是遇到了某个人之后，一层一层地把伪装卸了下来。 而那个人从第一天起就没有被他骗到过。 陆云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脸埋在掌心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的话。 那天晚上，凌晨一点。 陆云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想刷点什么，手指却不听使唤地点开了甄少祥的朋友圈。他很少看朋友圈，更不会特意去看谁的主页，但他就是鬼使神差地点进去了。 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深夜的办公室窗外，城市的灯火稀稀疏疏地亮着，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侧影。配文只有两个字：“值得。” 发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陆云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枕头旁边，翻身对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嘴角是弯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做了一整夜的好梦。梦里有一条河，月光洒在水面上，河岸边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甲胄，一个穿着医师的白袍。没有人说话，但空气里全是温柔的安静。 第二天早上醒来，陆云栖打开游戏，看见真水无香的头像已经亮了。他愣了半秒，发现对方站在金陵城的河边，就在他们上次坐着的那个位置。 他传送到河边，在他旁边坐下，像之前那样。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开口。然后甄少祥在队聊里发了一条消息。 “昨晚睡得好吗。” 陆云栖看着那行字，慢慢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打字回他：“还行。” 真实答案是好极了，但他死都不会说。 甄少祥好像看穿了一切，只回了一个字：“嗯。” 那个“嗯”，陆云栖觉得他很讨厌。 甄少祥开始频繁地往返于公司和庆大之间。 他给自己的理由是项目合作——他父亲的公司在庆大有几个校企联合的研发课题，他主动揽了联络人的活。活儿不多，但他每周总要跑个两三趟，有时候是上午开完会过来，有时候是下午快下班了绕路经过。 他从不主动约陆云栖见面，甚至不会刻意走南校区的路。但他会在经过的时候发一条消息，语气随意得像是不小心按到了发送键——“路过你们学校”，“梧桐树开始落叶了”，“你们食堂在放周杰伦”。 陆云栖每次收到这种消息，都要盯着屏幕看上好一会儿。他不是傻子。庆大两个校区之间隔着一整片操场和两条林荫道，一个来谈校企合作的人，怎么走都不该走到南校区的梧桐树下来。但他没有拆穿，只是每次都回一个“哦”或者“知道了”，偶尔心情好了，拍一张教室窗外的照片发过去，附一句“在上课”。 这种不明不白的联系持续了一段时间。两个人谁也不说什么，但每天总要说上几句话，有时候是游戏里，有时候是微信，有时候什么都不是——就是甄少祥发一张加班时窗外的夜景，陆云栖回一句“还不睡”，然后对面发一个笑脸，对话就停在那里，像是两个人都舍不得真正结束它。 直到有一天，陆云栖路过东校区的时候，正好撞见了甄少祥。
第156章 微微一笑很倾城9 准确地说，是他先看见了甄少祥。对方刚从实验楼里出来，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神情专注而认真，跟他平日里在游戏里那个懒洋洋的会长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陆云栖站在原地，忽然有点迈不开步子。他见过甄少祥好几次了，包厢里的、车里的、帮会聚会上的，但没有一次是这样的——这个人站在阳光底下，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眉宇间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沉稳和笃定。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悄悄发生了变化，把那个窝在沙发里懒散笑着的人，变成了眼前这个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样子。 甄少祥的同事先走了。他把文件袋夹在腋下，转身要往停车场的方向去，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梧桐树下的陆云栖。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甄少祥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点到为止的笑，而是从眼角开始、一点一点漫开的笑，好像看到陆云栖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很高兴。 “你怎么在这。”他走过去，声音比语音里听起来更真实，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尾音。 “上课。路过。”陆云栖言简意赅。 “南校区的人上课路过东校区？” “……我乐意。” 甄少祥没有继续追问，但那个笑容还挂在脸上。他站在陆云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普通朋友要近一些，比亲密又远一点，恰好是那种“谁都可以再往前走一步”的位置。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有几片落在他们脚边，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带着秋天的干燥和微凉。 “你吃饭了没。”甄少祥问。 “没。” “一起？” 陆云栖沉默了两秒。他在心里把“不要”和“好”来回掂量了几遍，最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随便。” 甄少祥点了点头，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发现陆云栖没跟上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少年的身形被逆光剪出一个好看的轮廓，脸上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跟上啊。”他说。 陆云栖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慢吞吞地跟了上来，步子不大，恰好落后甄少祥半个肩膀。这个距离刚好够他不被发现地侧过头，用余光去看对方走路的姿态——肩膀很宽，步子很稳，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放慢速度来迁就他的步伐。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很轻，像是被风吹过来的：这个人是不是从第一天起就一直在迁就他的步伐。 吃饭的地方是东校区旁边的一家小馆子，甄少祥点的菜，两荤一素一个汤，全是清淡的口味。陆云栖看着他跟服务员说“少油少辣”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在朋友圈抱怨过食堂菜太油腻，那还是好几周之前的事了。 他垂下眼皮，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半天才说：“你记性挺好。” 甄少祥正在倒茶，闻言抬了下眼：“什么。” “……没什么。” 甄少祥也没有追问，把倒好的茶放在他面前。玻璃杯里的茶水冒着细细的热气，陆云栖盯着那股热气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今天的茶好像比平时好喝。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偶尔说两句帮会里的事，或者甄少祥讲一讲手头项目的进展。陆云栖听着听着就发现，甄少祥讲起工作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狂热，也不是疲惫，而是一种稳稳的光，像是找到了某种方向。 “你变了不少。”陆云栖忽然说。 甄少祥停下筷子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陆云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以前你打游戏打到凌晨，公司的事能推就推，装备不好好强化说要攒钱换车。现在你跟我说项目方案和季度目标。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甄少祥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了两声，远处食堂又在放歌，这次是周杰伦的《晴天》。甄少祥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点自嘲的意味，又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不是受刺激。”他说。 “那是什么。” 甄少祥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不大，也不深邃，但很干净，很认真。陆云栖忽然觉得被他这样看着的时候，自己好像什么伪装都挂不住了。 “我以前不努力，是因为没觉得有必要。”甄少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私事，“家里有底子，我混着过也挺好。后来遇到一个人，让我觉得……不能混了。” 陆云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人，”他的声音有点紧，“是谁。” 甄少祥看了他两秒，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你猜。” “……” 陆云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耳根刷地红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差点骂出口的脏话咽了回去，端起茶杯猛喝一口，结果被烫了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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