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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朔说。 这次声音稳了不少。 五条悟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不客气。” 声音比平时低了至少一个调，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震动。 然后五条悟直起身，退后一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走廊的冷空气涌进来，填补了那个空隙。 “早点睡。”他说。 转身走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朔站在浴室门口，裹着那条大大的浴巾，头发还在滴水，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烫的。 朔在浴室里站了大概有两分钟，才终于开始擦头发。 他擦着擦着，毛巾盖住了整张脸，在毛巾下面发出一声闷闷的、含糊不清的咕哝。 “五条悟你个混蛋”。
第9章 任务途中的草莓布丁 朔当天晚上还是失眠了。 他躺在那张灰色的单人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自动播放刚才浴室门口的画面—— 五条悟为他裹浴巾的手、五条悟低头看他的眼神、五条悟说“别着凉”时那个压得很低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软硬适中，没什么特别的。但他总觉得能闻到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很淡，像是洗衣液和某种说不清的体味混在一起。 不对。这个房间之前没人住过。枕头也是新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的鼻子出了问题。 对，一定是感冒了。 朔睁开眼睛，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他点开LINE，高专群聊已经安静了，最后一条消息是钉崎十一点发的“晚安各位明天谁迟到谁是狗”。 他没有点开五条悟的对话框。 但他看到了那个对话框旁边显示的已读状态——他之前发的所有消息，五条悟都是秒读。有的是秒回，有的是隔了几分钟才回，但都是已读。 朔把手机扣回床头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白色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盯着那片白色，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五条悟现在睡了没？ 他迅速把这个念头掐死在摇篮里。 不管他睡没睡，都跟你没关系。 你是他的学生，他是你的老师。 你是暂时住在他家，等他找到合适的理由把你赶走或者你自己找到机会搬走，你就会回到高专宿舍，继续过你原来的生活。 对。 就这样。 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想咒力运行的理论、想期末考试的范围、想昨天钉崎说下周要吃的那家烤肉店——什么都好，别想那个人就行。 凌晨两点三十一分，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朔是被自己的闹钟叫醒的。 六点整。 他没有收到五条悟叫起床的信息，没有看到五条悟坐在床边端着一碗粥，甚至没有闻到任何食物的味道。 他穿好衣服，打开房门。 走廊空荡荡的。 楼下的厨房没有开灯。 餐桌上什么都没有。 朔站在楼梯口，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五条悟的LINE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消息列表里，最后一条还是昨天的“好”。 朔把手机塞回口袋，去洗漱，换了校服，下楼。 厨房干干净净的，灶台上连锅都没放。冰箱上用磁铁贴了一张便签，他走过去拿起来看。 五条悟的字，比昨天的还要潦草。 “紧急任务。早餐在冰箱里，微波炉热一分钟。自己坐电车。” 朔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几秒，然后打开冰箱。里面有一个保鲜盒，装着做好的饭团，三个。旁边还有一瓶茶，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他拿出一个饭团，没加热，直接咬了一口。冷的。 鲑鱼馅的。 饭粒有点硬，但他还是吃完了。第二个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冰箱上的便签，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然后飞快地把手机放回去，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出门的时候，朔在玄关换鞋。 那双深蓝色的拖鞋整齐地放在鞋柜最下面那层，旁边是五条悟那双黑色的。 朔看了那双黑色的拖鞋一眼。平时它们会歪歪扭扭地躺在鞋柜前面，是五条悟那种“随手一踢就完事了”的风格。今天它们被摆得很整齐，和朔的蓝色拖鞋并排放在一起。 他出门之前给五条悟发了一条LINE。 “饭团收到了。” 发了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大概十秒，没有已读，没有回复。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出了门。 电车比平时等得久了一些，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 朔走进教室，虎杖正在吃饭团。 “早！”虎杖嘴里塞着东西，含混不清地打招呼，“你今天的早饭也是饭团吗？” 朔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饭团，”虎杖举起手里的饭团，“五条老师今天早上让家入老师转交的，说出任务来不及准备，给每个人带一份。” 朔的动作顿了一下。 每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半个饭团。 “钉崎也有？”他问。 “有，”钉崎从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已经咬了一半的饭团，“昆布馅的，好吃。你什么馅的？” “鲑鱼。” “伏黑呢？”钉崎转头。 伏黑从书后面举了一下饭团，面无表情地说：“梅子。” “虎杖？” “明太子！” “九十九运气最好啊，鲑鱼最贵。”钉崎笑着说。 朔咬了最后一口饭团，没有接话。 鲑鱼馅最贵。所以他的和别人的不一样。 不对——每个人的馅都不一样，这是随机搭配的，跟贵不贵没关系。 朔压下脑子里那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翻开课本。 但他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五条悟是什么时候准备这些饭团的？如果是今天早上做的，那他几点起的？如果是昨天晚上做的，那他是什么时候放进冰箱的——是在浴室门口那个对视之后，还是之前？ 他不想了。越想越乱。 上午的课是七海代的。五条悟的任务还没结束。 朔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没有五条悟的课堂，居然显得如此无聊。 以前他觉得五条悟的课东拉西扯不正经，动不动就点名点他，还总是走到他桌子前面弯下腰问他“听懂了吗”，烦得要死。 但现在五条悟不在，没有人隔三差五看他一眼，没有人故意走到他座位旁边站一会儿，没有人用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叫他“朔”。 他觉得少了点什么。 朔把这种感受归结为：习惯。 人对任何东西都会习惯，哪怕是噪音。五条悟就是一个行走的噪音源，他突然消失了，耳朵会觉得安静得不适应。 仅此而已。 中午，朔一个人去食堂吃饭。 他端着餐盘刚坐下，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不是五条悟。 是七海建人。 “七海老师？”朔有点意外。 七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种看透一切但懒得说破的淡然。 “五条让我中午陪你吃饭。” 朔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让你陪我吃饭？” “原话是‘七海你帮我盯着我家小孩吃午饭，别让他一个人待着’。”七海一字不差地复述，语调平得像在念课文。 朔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在出任务吗？” “任务途中发的消息。” “任务途中他还有空发LINE？” 七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但朔注意到七海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种抽动不是生气，而是“我知道内情但我不能说”的克制。 朔低头扒饭，不想再问了。 但七海主动开了口：“九十九。” “嗯？” “你和五条住一起了？” 朔差点把饭喷出来。他咳了两声，灌了一口水。不知该说什么好。 七海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在说“果然如此”。 “你如果想搬回宿舍，我可以帮你安排。”七海说，语气很平，像是在给一个很普通的提议。 朔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 “不用了，”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快，“高专宿舍不是不够用吗？我住他那里也算是减轻学校负担。” 七海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持续了大概两秒，然后七海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咖啡，没有再提这个话题。 但朔总觉得七海看他的那一眼里写着四个字——你在撒谎。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后，五条悟回来了。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白色头发有点塌，制服上有灰，眼罩换了一个新的，但底下露出的那截脸颊比平时白了一个色号。 虎杖第一个冲上去：“五条老师！任务怎么样？” “搞定，”五条悟拍了拍虎杖的肩膀，力气比平时小了不少，“小意思。”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虎杖，落在讲台前那个座位上。 朔正低着头看书，好像没注意到他进来了。 五条悟走过去，站在朔的课桌前。 朔翻了一页书。 五条悟拿起他桌上的笔，在他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圈。 朔抬起头。 五条悟看着他，眼罩挡住了眼睛，但朔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饭团吃了吗？”五条悟问。 “吃了。” “好吃吗？” “还行。” 五条悟嘴角弯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朔的桌上。是一个便利店的布丁，草莓味的。 “给你。” 朔看了一眼布丁，又看了一眼五条悟：“我不爱吃甜的。” “你爱吃的，”五条悟说，“上次在高田马场，你的巧克力薄荷冰淇淋比我的抹茶先吃完，你喜欢吃甜的，只是不想承认。” 全班安静了。 朔盯着桌上的布丁看了两秒，然后收进了抽屉。 “谢了。”他说。 五条悟笑了笑，转身走向讲台，开始上课。 但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讲到一半的时候还咳嗽了两声。 朔注意到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五条悟的LINE头像旁边，那个“紧急任务”的消息发于早上五点十二分。 五点十二分。 也就是说，这个人早上五点多就出门了，出了不知道多久的任务，回来之后连口水都没喝就赶过来上课，中途还在便利店给他买了一个布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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