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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听到玄关门打开的声音,听到钉崎说“五条老师你脸色好差”,听到五条悟说“你来得正好,他退烧了,你陪他吃早餐,我去补个觉”。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一句一句地传上来,夹杂着钉崎的脚步和说话声。 朔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胡茬的触感还残留在唇间,刺刺的,痒痒的,带着那个人皮肤的温度和气味。
第22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礼貌了? 周二下午,五条悟推开教室门。 “明天休讲。” 虎杖抬头:“为什么?” “因为我要带朔去箱根。” 钉崎的指甲油刷子戳到了桌子外面。伏黑翻书的手停了一拍。朔坐在讲台前的专座上,后背僵成了一条直线。 “箱根?”钉崎放下指甲油,“就你们两个?” 五条悟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高专发了两张温泉旅馆的招待券,不用浪费。” “高专的招待券?”钉崎眯起眼睛,“高专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刚发的。” 虎杖举了举手:“五条老师,我们其他人呢?”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招待券只有两张。” 钉崎“哦”了一声,那个“哦”拖了至少两秒,尾音在空气中拐了两个弯。 朔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从脖子根开始往上变色。 虎杖:“箱根好玩吗?” 伏黑:“虎杖,闭嘴。” 虎杖:“……哦。” 晚上七点,电车从小田原站转登山铁道。朔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一片漆黑,偶尔闪过几盏路灯。 五条悟坐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空拳的距离。朔的背包放在腿上,里面塞了两天的换洗衣物和一本准备用来打发时间的书。 五条悟的包放在行李架上,朔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你订的什么房间?”朔问。 “旅馆说只有一间双人房了。” 朔转头看着他。车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五条悟没戴眼罩,换了一副深色的墨镜,镜片上映出朔的半张脸。 “箱根这个季节是淡季,旅馆不可能只剩一间房。” “那就是我订的时候只剩一间了。” “你什么时候订的?” “上周。” “上周淡季旅馆只剩一间房?” 五条悟摘下墨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整个过程他没有看朔一眼。 朔靠在椅背上,不再问了。 登山铁道从汤本站转巴士,又在盘山公路上晃了四十分钟。 朔盯着窗外,山里的夜很黑,偶尔能看到一小片灯火,那是藏在山坳里的某家旅馆。巴士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司机沉默地开着车,引擎声在山间回荡。 五条悟坐在过道另一侧,胳膊肘撑在扶手上,托着腮看窗外。白色的头发在车窗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朔看了那个轮廓一眼。 “你看我了。”五条悟没回头。 “我在看窗外。” “窗外只有树。” “树好看。” “比我好看?” 朔没有回答,把脸转回自己这边的窗户,但玻璃上五条悟的倒影还在。他闭上眼睛。 二十分钟后,巴士在山腰一家旅馆门前停下来。 旅馆不大,木结构的建筑,门口挂着一盏纸灯笼,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前台的老奶奶把他们带到二楼的房间,拉开纸门,铺好的被褥整整齐齐地摆在房间中央——一床。 一床。 朔站在门口,低头看着那床被褥,又抬头看着已经走进房间、正在脱外套的五条悟。 “一床被子。”朔说。 “嗯。” “双人房。” “双人房不一定有两床被子,这是日式旅馆,铺一床大的比较节省空间。” “那为什么不能铺两床?” 五条悟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转过身来。房间里的灯光是暖橘色的,纸门的影子落在榻榻米上,一格一格的。他站在那格光影裡,墨镜已经摘了,眼罩也摘了,那张脸完整地露在灯光下。 “因为我跟前台说铺一床就够了。” 朔关上了门。 老奶奶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木地板吱呀吱呀地响。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一床被子,和一个比被子大得多的沉默。 朔放下背包,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山,黑黢黢的轮廓上面顶着一小片星空。远处有溪流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先去泡温泉吧。”五条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朔转过身。五条悟已经换好了浴衣,深灰色的,腰带系得很随意,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口的皮肤。他的头发散着,被灯光照得像一层银色的纱。 “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你刚才看窗外的时候。” 朔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还没换。他抓起背包里的浴衣,转身进了走廊。 走廊尽头是温泉,男汤和女汤分开,入口处挂着蓝色的布帘。他掀开布帘走进去,更衣室里没人,他把浴衣脱了叠好放在竹篮里,拿了一条毛巾走进浴室。 温泉不大,用石头砌成,冒着白色的蒸汽,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他坐在池边的石头上,先用木桶舀水冲了冲身体,然后慢慢滑进池子里。 热水漫到肩膀,烫得他嘶了一声。但烫过之后是舒服,肌肉在一寸一寸地放松,骨头缝里的寒气被一点一点地逼出来。他靠在池边的石头上,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山里的星星比东京多,多得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钻撒在了黑绒布上。 他看了大概两分钟。 入口的布帘被掀开了。 朔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那个脚步声他太熟悉了——皮鞋换成木屐,但节奏是一样的,不紧不慢,像这个人永远走在自己的时间里,不被任何人左右。 五条悟走进来,腰上围着毛巾,上半身什么都没穿。 他走到池边,没有像朔那样慢慢下去,直接一脚跨进了池子里,水花溅了朔一脸。 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五条悟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了一臂。白天的疲憊被热水一泡,从他脸上褪去了大半。 他仰着头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睫毛上挂着水珠,喉结在水面之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朔看了他两秒,移开视线,盯着天上的星星。 “你的伤好了吗?”五条悟闭着眼睛问。 “差不多。” “左肩呢?” “还有点疼,但不影响活动。” “让我看看。” 朔转过头,五条悟已经睁开了眼睛,侧着头看着他。温泉的水雾在他们之间升腾,把那张脸柔化了一层,看起来不像真人。 “不用。” “就看一下。” 五条悟从水里抬起手,手指伸向朔的左肩。朔没有躲。那只手落在他的肩头,指腹贴着锁骨末端的位置,慢慢按了一下。 朔的呼吸变了频率。 “疼吗?”五条悟问。 “不疼。” “这里呢?”手指移到了肩胛骨。 “不疼。” “这里?”指尖划过肩窝。 朔抓住了五条悟的手腕。两个人的手在水面之下,朔的手指扣着他的腕骨,能感觉到那根动脉的跳动——很快,比他的脉搏快得多。 “你在摸我还是在检查伤口?”朔的声音在水雾里有点闷。 五条悟看着他。水珠从他的发梢滴下来,落在朔的手指上。温泉水是热的,但那滴水是凉的,冰火两重天。 “都有。”五条悟说。 朔松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开,放回了水里。他没有推开五条悟,只是把那只手从身上挪开,放在了两个人之间。 手指浸在热水里,两个人的手并排放在水底的石头上,小指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厘米。 五条悟的手指动了。小指勾住了朔的小指。水底下,石头上,两个人的小指缠在一起,像两根藤蔓慢慢地绕上了同一根支架。 朔没有抽开。 温泉的水面被夜风吹皱,星星的倒影在水波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五条悟的头慢慢歪过来,靠在了朔的肩膀上。湿透的白色头发贴着朔的脖子,凉丝丝的。 “你没擦头发就下来了。”朔说。 “忘了。” “会感冒。” “我感冒了你照顾我。” “你自己上次发烧是谁照顾的?” 五条悟没有说话。 “五条悟。” “嗯。” “你靠够了吗?” “没有。” 朔没有再说话。他抬起头,继续看星星。山里的风从谷底吹上来,穿过竹林,拂过温泉的水面,带走几缕白色的蒸汽。远处有猫头鹰在叫,一声一声的,隔很久才叫下一声。 “朔。” “嗯。” “我想亲你。” 朔的呼吸停了一拍。 “在温泉里?”他的声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在哪都行。” 朔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个人。五条悟闭着眼睛,睫毛上有水珠,脸颊被温泉的热气蒸得泛红,嘴唇微微张着。 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戒备、张扬、欠揍——而是一种彻底的、毫无防备的放松。 像一只露出了肚皮的大型动物。 朔伸出手,手指插进五条悟湿透的头发里,指腹贴着头皮慢慢往后梳。五条悟的呼吸变重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声音。 “回房间。”朔说。 五条悟睁开了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水雾里亮得像两盏灯,不是温柔的、克制的那种亮,而是燃烧的、灼热的、带着一种让朔后背发紧的侵略性。 两个人从温泉里出来,换回浴衣,穿过走廊。木屐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在夜晚的山中旅馆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推开门。 那床被褥还铺在房间中央,整整齐齐的,等着被掀开。 五条悟关上了门。 房间里的灯没有关。暖橘色的光从纸罩里透出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暧昧的颜色。 朔站在窗边,面对着窗户。 五条悟站在他身后。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窗外有虫鸣,有溪流声,有风穿过竹林时沙沙的响声。 五条悟的手抬起来,手指落在朔的浴衣腰带上。 他没有拉,只是放着。手指搭在绳结上,食指和中指夹着绳结的一端,拇指按着另一端。 “可以吗?”五条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 朔的呼吸变浅了。他能感觉到五条悟的手指在腰带上微微用力,像在试探,像在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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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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