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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次有心事就打得很急。” 杨博文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他每次有心事就打得很急。 左奇函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看了多少把rank才知道的?看了多久? “我没有心事。”他说。 左奇函没说话,继续放录像。杨博文盯着屏幕,但没在看。 他在想左奇函刚才那句话,“你每次有心事就打得很急。”所以左奇函注意过他很多次。注意过他打得急的时候,注意过他走神的时候,注意过他状态不好的时候。揪头发、咬笔帽、打游戏的节奏。 左奇函到底注意了他多少? “看这里。”左奇函指着屏幕。 杨博文把思绪拉回来,看屏幕。是他自己的一波操作。蹲在草丛里,等对面打野过来。等了五秒,对面没来,他走了。走了之后三秒,对面打野来了。 “你应该再等三秒。”左奇函说。 杨博文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走得太急了。三秒。他多等三秒,就能蹲到。但他没等。 “你总是不肯等。”左奇函说。 杨博文看着他。左奇函的侧脸在屏幕的光里忽明忽暗,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他没有看杨博文,盯着屏幕,表情很平静。 “等什么?”杨博文问。 左奇函没回答。他关掉录像,点开下一把。 “继续。”他说。 杨博文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他说的不只是游戏。 打完三把,两个人靠在椅背上休息。训练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玻璃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分不清谁是谁。 “你昨晚说——”杨博文开口,又停了。 杨博文盯着屏幕,没看他。“你说下次画深一点。” “画在哪里?”杨博文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不重要的事。 左奇函沉默了一会儿。“你想画在哪里?” 杨博文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想了想,没想出来。 他昨晚画在木板上,用手指,很小,很轻,什么都没留下。 左奇函说下次画深一点。好像只要画深一点,就能留下什么。但留下什么呢?一个圈。一个圈能说明什么?什么都说明不了。 “不知道。”他说。 左奇函没说话。两个人沉默地坐着,空调嗡嗡地响。杨博文盯着屏幕上的战绩界面,三把两胜一负。输的那把是他的问题,他走神了。他总走神。 以前不会的。以前他坐在图书馆里,面前堆三本专业书,一看一下午,头都不抬。 现在他坐在训练室里,对面坐着左奇函,他什么都看不进去。 “左奇函。”他叫他。 “嗯。” “你走路的速度——是不是有时候快,有时候慢?” 左奇函转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点探询,但不多。 “谁跟你说的?” 杨博文没回答。他不能说王橹杰。王橹杰说了,他每次有心事,走路就慢。他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注意过吗?”他问。 “注意过。” “什么时候慢?” 左奇函没回答。他转回去,盯着屏幕。杨博文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想事情的时候。”左奇函说。 杨博文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想什么事?” 左奇函沉默了很久。久到杨博文以为他不会再说了。屏幕暗了,他按了一下空格,又亮了。战绩界面还在,三把两胜一负。输的那把,他的数据很难看。 “想一个人的时候。”左奇函说。 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左奇函的侧脸,左奇函没有看他。两个人坐在各自的椅子上,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谁都没有靠近,谁都没有离开。 “那个人——”杨博文说。 停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问。问是谁?太直接了。问什么样?他昨晚问过了。左奇函说了,会揪头发的人,会咬笔帽的人。他再问,就太明显了。 “那个人,”他说,“他知道你走路慢吗?” 左奇函转过头看他。目光撞在一起。杨博文没有躲,他看着左奇函的眼睛,看到那里面的自己。很小,缩在瞳孔最深处,像一颗被收藏的珠子。 他想起王橹杰说的——三秒。他看他,你看回去,三秒。一秒。两 “不知道。”左奇函说。 杨博文的心跳很快。他不知道左奇函有没有注意到他数了三秒。也许有,也许没有。他只知道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了。 “继续。”他说。 左奇函点开下一把录像。 两个人又打了两把。打到后来,杨博文的手腕有点酸了。他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左奇函看了他一眼。 “累了?” “还好。” “休息一下。” 左奇函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外面不知道什么花的味道。很淡,很快就散了。 杨博文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基地的院子里有几盏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晕开一圈一圈的。 远处是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的,和昨晚在天台上看到的一样。 “昨晚——”杨博文开口。 左奇函转头看他。 杨博文盯着院子里的路灯,没看他。“你说的那个人。” 左奇函没说话。 “他可能不是故意的。”杨博文说。 左奇函看着他。杨博文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有重量的,温热的,落在他的侧脸上。 “为什么这么说?”左奇函问。 杨博文沉默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 “猜的。”他说。 左奇函没说话。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把杨博文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没理。 “如果不是故意的,”左奇函说,“那就是——” 他停住了。 杨博文转头看他。“是什么?” 左奇函看着窗外,没有看他。路灯的光映在他眼睛里,橘黄色的,暖暖的。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不知道。”他说。 杨博文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抿着的嘴唇,看着他眼睛里的灯光。 “左奇函。”他叫他。 “嗯。” “你昨晚说,下次画深一点。” 左奇函转头看他。 杨博文伸出手,在窗玻璃上画了一个圈。 手指划过玻璃,发出很轻的声响。 吱——。 水汽在指尖凝结成一道浅浅的痕迹,一个圈,不大不小,刚好被窗框框住。 他画得很慢,比昨晚慢。画完之后,他没有把手收回去,手指停在圈的起点。 左奇函低头看着那个圈。 玻璃上的水汽在慢慢消散,圈的边缘开始模糊,一点一点地,从清晰变成朦胧,从朦胧变成看不见。 杨博文看着那个圈消失,像是看着什么东西慢慢融化。 “看见了。”左奇函说。 杨博文的手指在玻璃上停了一下。他说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个圈。从开始到结束,从清晰到模糊,他全都看见了。 “然后呢?”杨博文问。 左奇函没说话。他伸出手,在那个圈的位置,也画了一个。 他的手指比杨博文的长,画的圈也比杨博文的大一点。 两个圈叠在一起,大的套着小的,像水面的涟漪,一圈套着一圈。然后他也停了。两个手指并排停在玻璃上,隔着一指的距离。 杨博文低头看着那两只手。 他的,左奇函的。并排放在玻璃上,隔着一指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但他不觉得冷。玻璃上的水汽在慢慢消散,两个圈都在消失。 大的,小的,一起模糊,一起融化,一起变成看不见。 他想起昨晚在天台上,左奇函说“下次画深一点”。他画深了,左奇函也画了。画了,看见了,然后一起消失了。 “没了。”他说。 “嗯。” 杨博文把手收回去,缩进袖口里。左奇函也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的水汽一点点干透。什么都没有了。 “几点了?”杨博文问。 左奇函看了一眼手机。“快十点了。” 杨博文转身往回走,开始收拾外设。他绕鼠标线。 左奇函靠在窗边,看着他收拾。没催他。杨博文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重,但一直在。 收拾好了。他站起来,背着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左奇函。” “嗯。” “你刚才画的圈,比我的大。” 左奇函看着他。杨博文没等他回答,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得比平时慢。他在想左奇函画的那个圈——比他大,套着他的。 什么意思?他猜不到。也许没什么意思,就是随手画的。也许有意思,但他猜不到。 王橹杰说,让他看懂一半,另一半让他猜。他看懂了——左奇函画了一个圈。但他猜不到是什么意思。可能左奇函也没想让他猜到。 走到三楼,他的房间到了。他推门进去,张函瑞坐在床上,抱着一个枕头,盯着窗外发呆。听到门响,他转过头。 “回来了?” 杨博文“嗯”了一声,把包放在桌上,坐在自己床上。张函瑞看着他,没说话。杨博文也看着他。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你刚才在天台?”杨博文问。 张函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杨博文说。他看到张函瑞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风吹的。天台上风大,他昨晚就知道了。 “张桂源上去了?”他问。 张函瑞没回答。他把枕头放在一边,靠在墙上。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张函瑞说。“他说,他后悔了。” 杨博文看着张函瑞。张函瑞的表情很平静,但杨博文看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着,很紧,指节泛白。 “然后呢?”杨博文问。 “然后我说,晚了。” 张函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杨博文听得出那层轻下面的东西。很重,重到说出口的时候,声音都压低了。 杨博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王橹杰说的——别让他觉得你比他急。 张桂源急了。他等了两年,什么都没说。现在说了,晚了。 杨博文不想变成那样。他不想等两年,等到什么都晚了。 “函瑞。”他叫他。 “嗯。” “你还喜欢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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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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