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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重新编辑一下我留给下一个我的遗言。”平子躺着说。 “你不用这么早就给下一个你留遗言,你现在不会死。”蓝染告诉他。 “我要告诉他,找一个蓝染惣右介保证你不会死的夜晚,一个不会下雪的晴朗的夜晚,一个蓝染惣右介说你不会冷的夜晚,躺在地上看一下天空吧。哪怕它恨我。”平子闭上了眼睛,似乎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也接受了来自他幼时最渴望的星空的怨恨。 “天空不会恨任何人,你今天也不会死。”蓝染把软绵绵的平子扶起来,拖到车里,给他系好安全带,开车送他回内环的住处。 在这过程中,平子一直闭着眼,他又睡着了。 蓝染在晴朗的夜空下开着车时不时看平子一眼,琢磨着:难道这次崩玉的副作用是嗜睡吗?
第6章 新地球6 正如蓝染承诺的那样,平子二号没有死在矿难里,他活着回来了。他原本以为这意味着他得活着面对他发给日世里的遗言,但由于一处煤矿的二次坍塌引起同一矿脉的相邻矿井停工,三期的城市内部燃料周转平衡被打破,作为推崇探索霜地适应新地球以求长远发展的代表部门,十二分部正在研发霜地侦查员的新型装备,致力于在新地球找到更多资源供给地,日世里暂时没空关心平子的私生活。 私下里见不上面,议会上还是得见面。和十二分部立场同样鲜明的是第六分部,他们更倾向于将新地球的地位摆在人类之下,一切以人类的需求为先,毕竟他们完全可以放弃这颗星球再寻找合适的殖民地。人们普遍认为平子所领导的第五分部和第六分部同为一派,但平子本人却和十二分部成员关系更亲近,再加上他大力提拔的蓝染频频和十二分部合作,平子的立场逐渐变得暧昧。有人说他是没骨气的墙头草,也有人称他已经糊涂到被蓝染完全控制,还有人说他自成一派,更多人认为他别有用心。 对平子这样的消耗体来说,一些议题的讨论就像是一群人在研究对他的谋杀手法,这也导致他的发言容易被质疑过于主观,质疑他是想挑选自己更能接受的实验。 “难道今后凡是涉及消耗体的议题都由平子部长一人说了算吗?先是提拔日后的消耗体项目的负责人做心腹,又是让私交甚好的十二分部看你脸色,平子部长这招亲自下场可真是够狠啊。”大前田对他很不客气,第二分部对于平子这样立场不明却又影响颇广的人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什么叫看我脸色?难道我还能凭借一个合作项目来操控十二分部的投票不成?”平子并未动怒,但也收敛了嬉笑。 “谁不知道十二分部的两位议员把平子部长当做挚交?平子部长亲自做小白鼠,谁都会念及旧情照顾照顾吧?” “大前田副部长,我要声明,我向来是本着客观的科学态度来进行实验的,在平子部长作为消耗体的时候就用对待消耗体的态度来对待他。”浦原插嘴。 “那么平子部长在议会时浦原部长又是如何看他的呢?当他亲自对消耗体实验发表观点,这种情况下又该如何看待他?” “当然是把他当做值得尊重的议会成员。”蓝染开口,“平子部长在议会时是议员,考虑的是殖民地和人类的未来,在部门时是统筹工作的部长,在实验时是听从安排的消耗体。似乎在座各位并不是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点。” “蓝染副部长,你从当上副部长一直到直接负责消耗体,也就是平子部长本人,你的仕途似乎总是和平子部长纠缠不清,很让人怀疑你的立场啊。”罗兹留下一句不明所以的话,技术局中原本就流传着二人的各种绯闻,此时在议会上暗示绯闻,无疑是搅屎棍一般的行为,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其中,知晓两人私生活的日世里脸色白了几分。她是平子的多年好友不假,她知道平子的心思很深,但她从未想过平子会利用他自己私下的人际关系来操控投票,如果蓝染真的是平子挑选出来受他控制的票仓呢?前几次议会都表明蓝染即使和平子意见不一也无法左右平子的抉择,他在各种公开场合都表现得像一个老实本分却突然获得权力登上议会的普通技术人员。此时蓝染的形象俨然变成了一个被私情操控而不知情的无辜人员,让日世里也不由得反思自己是不是也被对平子的私情影响了有关消耗体的议题投票。可是,日世里撞见过他们私下的相处,蓝染并不像是被平子操控了的模样,反而是平子对蓝染十分纵容。 “难道诸位是想让平子部长被议会除名才肯罢休吗?”蓝染提高了音量让众人安静了片刻,但无法制止所有窃窃私语。 平子猛地看向蓝染,眼神中带着诧异,似乎没想到蓝染居然会公然把这句话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 也许蓝染注意到了平子的目光,也许没有,他继续用能够稳定人心的语气说:“或者,将我除名,再换一位诸位信得过的议员?当然,这得由平子部长来任命。”说完,蓝染转过头对上平子的目光,冲他露出一个微笑,任何人看了都会认为这一微笑的含义为“你说了算”,这简直坐实了诸位关于蓝染受操控的猜想。 平子这才像是感到被冒犯一般笑了一声,但还没等他开口,山本局长就有了决策:“安静。既然平子部长关于消耗体的立场备受争议,那么就暂时卸下平子部长在议会的职务,由第五分部内部选举新的议员。平子部长如今调整过的日常工作已有议员性质,这一权限维持不变。有人反对吗?” “我反对。”说话的是京乐春水,他懒散地挠了挠脸,说,“既然议员们都认定平子部长有能力影响其他分部的投票,那他自己的分部岂不是更容易被控制?我提议增加大家怀疑受操控的十二分部的议员席位。十二分部是唯一一个副部长未进入议会的部门,那位可是谁的脸色都不看,怎么样?” 京乐说的是涅茧利。他是浦原从监狱里找出来的人,先前不让他进入议会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但难道说一个偷了能维持整座城市运转一天的煤炭来做实验的罪犯会比议员资历深远的平子真子更靠谱吗?单从客观与否这一角度来看,涅茧利的确更胜一筹,他这样的人不会被任何私情左右,也发展不出什么私情,但涅茧利的立场恐怕会更古怪。和十二分部向来不对付的第六分部也开始考虑这个问题,让涅茧利加入不必担心十二分部一家独大,毕竟涅茧利和浦原喜助作对是出了名的,只要浦原还活着一天,涅茧利就不会对十二分部有什么归属感。 投票结果通过了京乐的提案。散会时有不少和平子私交不错的人想来和他说几句话,被蓝染截住去路,解释说部长现在想一个人整理一下思绪。也不知道蓝染是哪只耳朵听到平子说自己想一个人待着。正好平子不想在议会厅内多待一秒,他不想也不能在这样的失败中对朋友们摆出平常的吊儿郎当,无论如何蓝染帮他应付外人都正合他心意。他扯下身上的红色议员袍扔在蓝染面前的桌上,快步离开。 平子回到办公室,关掉不停嗡鸣的通讯器,复盘他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究竟是哪里出了错。提拔蓝染这件事他自认没有做错,蓝染工作认真,很有天赋,有真才实学,换任何一个人处在平子的位置都会提拔蓝染,也许不会那么快。平子提拔他这么快是因为认为他居心叵测,那么,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平子说不出来,他讲不出理由和证据,他的直觉让他在地球看到蓝染的第一眼就感到毛骨悚然,而那时的蓝染只是在提交简历时推了一下眼镜,向他微笑。对,眼镜。平子的观察力很敏锐,只一次近距离接触他就能看出来蓝染戴的是平光镜。按理来说会经历太空旅行的人都会给眼睛做手术,以免戴框架眼镜,而蓝染却反其道而行之,为什么?是为了美观吗?这并不美。蓝染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温吞的好人,但他的理念和行事手段却完全谈不上温和,当然也不能否认的确有生活和工作分得很开的人,浦原喜助不也是这样的吗?难道真的是平子自作自受?因为他冤枉了一个好人,将这个人尚未付诸实践的罪过强行安在他的身上,所以遭报应了吗? 或者说,是他的应对措施有问题,他不应该假借提拔的名义监视蓝染,这样笑里藏刀的做法太缺德吗?他是否本就不应该用亲密作为武器来防御有可能的危险?是他扭曲了亲密和信任原本的模样,将蜂蜜酿作毒酒,在推杯换盏之间用审视的态度注视一切,他别有目的而表演出来的真心输给了蓝染的表演。 蓝染真的在表演吗?平子想起那只钳住他脸的手,的确很疼,但蓝染不也松手了吗?在他平子二号的记忆中蓝染从未做过太过分的事,蓝染甚至救过他一命。他不知道一号是怎么死的,一号并非死在实验中,他的死仅仅作为消耗体项目的开幕仪式,他知道一号死于干净利落的枪杀,总之算不得虐杀。他从没和蓝染提过一号,说起一号他总觉得有点奇怪,仿佛那既是他又不是他,他不记得一号死亡时的体验,意味着他平子二号从来没死过,但所有人都当他死过一次。死亡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从前他以为自己会用尽千方百计求生,但当他被困在矿井里时,他却能坦然面对接下来静谧的死亡。 退一步说,他最近新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有精神病史,这一切蜘蛛感应一样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能都是遗留的精神问题使然。哪有正常人会因为猜忌一个人而把身边最亲近的位置交给他的呢?他等着蓝染露出真面目的那天,等着蓝染终于决定如何杀了他,为此他做好了一切准备,他竖起浑身的防备来准备好接住蓝染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刀。他不会惊讶,不会质问,不会感到背叛,他早就认定了自己笃信的结局,却没想到这些准备工作让他看起来像个疯子,他做得太过头,以至在议会中无法自洽。是他先暴露了,他输了。 但他们之间的斡旋还没有结束,平子心想,他只是暂时被议会除名,这种失败无伤大雅,他依然能影响技术局的决策,他还是部长,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无论蓝染要用消耗体做什么,他都会直接接触到其中最核心的部分,他有无数次机会死而复生,重新回到蓝染面前继续他们的游戏。如果没有消耗体计划,他也许不会离开议会,但这也意味着放任蓝染潜伏在地下,这样会更危险。在消耗体事宜中平子屡屡感受到来自蓝染的压力,和平时的蓝染截然不同,这样的蓝染在他看来像素未相识的陌生人,反倒是和他心中对真实的蓝染有几分相近。他一面在脑中警铃大作,一面又对自己说,也许这是因为身份不同,相处方式也会不同,他自己从前在学校里也是这样固定住实验兔的脑袋,往兔子体内注射药品。消耗体和一只实验兔没有任何区别,他这么告诉自己。但普通人能够理所当然地把另一个人当做实验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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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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