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和乐且湛,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当月上中天,银色的清晖铺洒而下时,这场欢乐的宴会也就结束了。 参加宴会的众人依次向张晗告辞。张晗担忧他们在回府途中出什么意外,便派了府中的侍卫一一护送。 诸事皆安排妥当,张晗也就打算带着张昕回府歇息了。得亏王氏近来回了老家探亲,不然阿母要是得知自己带着妹妹玩闹到这么晚,又得念叨她了。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阿母没回家省亲,张昕也不会整天黏着自己就是了…… “主公留步。” 张晗回头一看,发现是还未离开的郭嘉,“天色已晚,奉孝怎么还未离开?可是有何事要与我说?” “非也。”郭嘉浅笑,然后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五色绳。 不知是不是郭嘉身处月辉之下的缘故,张晗竟然觉得平日里放荡不羁的郭奉孝今夜温柔了许多。 “愿主公能平安顺遂,与刀兵无缘。” 东汉的人们总是将五月五看作“恶日”,认为这是一年中五毒最猖獗的日子。所以会在这一天进行各种“躲五毒”、“避邪祟”的活动。 在手臂上系五色绳便是其中一种,人们认为这能帮助自己躲避各种各样的天灾**。 张晗接过他手上的五色绳,径直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洁白如玉的手臂抬起,郭嘉立时便发现张晗手上已经系了许多五色绳,样式不一,但都各有各的特点。 心里无端生了点挫败感。他来之前,可是犹豫了许久…… “我今日收到这么多五色绳,倒是第一次收到愿我远离刀兵的祝语。” 张晗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在调侃郭嘉,还是在感叹自己,“你平日总是那么多馊主意,怎么如今倒是忘了,奉孝,我可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啊。” “世上哪有远离刀兵的将军呢?” 可是那晚醉酒时,你分明对我说过不喜欢刀兵,只想在家莳花弄草,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郭嘉张嘴就要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又惊觉这话不能出口,便也玩笑着说道:“主公不讲道理地禁了我的酒,我就要祝主公当个上不了战场的将军。” 张晗再次笑了起来,片刻后便故作凶很之态,“既然如此,那我就要延长奉孝的禁酒期限了。” “嘉错矣。” 郭嘉拢了拢衣袖,对着张晗施礼,“祝主公武运昌隆,所向披靡。”
第43章 几许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香。 张晗抬眸望向窗外,方才发现小湖泊中的那几株荷花已经开了。绿叶亭亭,芙蓉朵朵,全都随着晚风在空中翩翩起舞,与天边的晚霞相映成辉。 张晗目不转睛地望着屋外的美景,一时竟失了神。可惜阿母要过几天才能回来,见不到此时的胜景。她以往最喜欢侍弄湖里的这些荷花了…… “回主君,夫人的车驾已经到府门口了。” 张晗略显惊讶,不是前日才传书回来,说要再等四五日才能回到晋阳? “平安归来就好,我出去迎一迎。”张晗出了房门,又回过头来吩咐自己的贴身侍女,“你去嘱咐阿母院中的侍女,让她们安排好接风洗尘的一应事务。”
侍女轻轻福身,然后便领命而去。 张晗便接着往府门而去,准备去迎接探亲归来的母亲。 等她走到府门处时,王氏正好要从马车上下来。张晗微微一笑,然后便快步上前挥开了随侍的侍女,亲自搀扶母亲下马车。 “阿母怎么提前回来了?” 王氏下了马车便围着张晗转了两圈,细细打量起好一段时间没见的大女儿。 她观察了片刻,终于确定张晗这段时间既没缺胳膊也没少腿,甚至还不知不觉地胖了两斤。 遂放下心来,含笑嗔怪道:“怎么,阿晗不愿我早些回来吗?” “当然不是。只是旅途辛劳,我担心阿母赶路太过劳累。” 有谁会不喜欢亲人的关怀呢?王氏心中熨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阿晗担心我,我又何尝不挂念你与大虎?” “你阿妹可还好?我出门在外时,总放心不下年幼的大虎。” “阿母勿忧,昕儿她一切安好。” 确实很好,顶多也就是中途出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变故。 “……我每日都很用心照料阿妹的。”方才还不显,但再加上这句,就颇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了。 王氏显然对自己的女儿很是了解,闻言毫不客气地敲了敲张晗的脑袋,“要么在政务厅整日整日地枯坐,要么就在官署校场来回奔波,一点儿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爱己尚且不会,焉能指望你能爱人?要是哪日你能照料好自己,我也就能放心了。” 张晗稍稍愣神,这样的评语她还是第一次听见。 王氏觑她一眼,“怎么,阿母说错你了?” 张晗连连讨饶,义正言辞地向王氏保证自己一定会改掉那些坏毛病。 王氏却不领情,“肯定又拿你对付下属那套来搪塞我了,我才不上你的当。” 张晗噎住,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所幸王氏没有再和她继续计较,自顾自地朝屋内走去。 张晗暗暗松了口气。 正在此时,走在前头的王氏却突然停下脚步,微微懊恼道:“差点忘记与你说了,我回南阳探亲时,你阿父的家族派了人随我一起回来,似乎想要投奔你。” “涅阳张氏?”真要算起来,父亲确实出身南阳郡的涅阳张氏,不过也只是旁支罢了。自父亲出任并州刺史之后,两方就因为路途遥远少有再联系。 王氏面露感慨之色,叹道:“不错。昔年张氏在南阳也算得上名望高深的大族,如今却因为瘟疫横行的缘故,人员接连凋敝,早已不复昔日之辉煌了。” 张晗幼年便随父亲到了并州,对南阳郡的印象不深,也不太了解涅阳张氏,便没有搭话。 “阿晗放心,那人少年便有才名传世,并非什么不学无术之辈。若是你真觉得不合适,也不用勉强。我并未向他们许下什么诺言。” 张晗笑着颔首,随即便打发了王氏早点回院中歇息。 她看着王氏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既觉欣慰又感酸涩。昔日不谙世事的母亲主动推开了那扇门,一点一点地学着去处理世上的人情世故。 她为之庆幸。母亲的改变昭示着——自己不用再担心母亲受奸人蒙蔽。 可是,她在感到庆幸的同时,又忍不住为其伤怀。 母亲原本可以一直做个快乐无忧的人啊。 * 翌日。 张晗便接见了那位涅阳张氏的族人。 她一眼望过去,便觉得来人不像世家子。并不是说他不通礼仪、姿态丑陋,而是他的周身气质看上去就不像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 容色粗糙,两鬓微霜,本应是正当壮年之人,身上却总是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苍凉之感。 也许是因为家族衰落之故?张晗暗自猜测。 虽然她对所谓的家族没什么认同感,但汉朝的大部分世家子弟,都以维持家族荣华为自己的人生目标。 可她看着眼前这位男子,却总觉得他不像是只拘泥于一家一姓的肤浅之人。 “南阳张机,拜见使君。” 张晗侧身避开,而后还礼,“族叔折煞晗了。晗岂能不讲孝悌之道,平白受了您的礼?” “您请入座。” 她为了打探眼前之人的虚实,昨晚连夜找了以前跟随父亲的老人了解情况。 倒也从中得到了一些收获。眼前这人名张机,字仲景,少时便有好学之名,似乎曾被州郡长官推举为孝廉,只是不知为什么,没多久便弃了官。 按血缘关系算,张仲景应该是她父亲出了五服的从弟,她可以称之为族叔。 “使君言重。《荀子·君子篇》曰:尊卑有别,长幼有序。尊卑之礼理当高于长幼之序。” “在下表字仲景,使君可称呼机的表字。” 张晗失笑,已从这短短一句话中初步猜出了他的性格。若是性格圆滑的,早就借着血脉关系顺杆子往上爬了,哪会这样一本正经地出演反驳? “晗受教,仲景先生请入座。” 张机并未依言入座,反而站在原处,仔仔细细地观察起了张晗的面色,然后拱手道:“机受令堂所托,为使君诊脉,请您伸出手腕。” 张晗微讶,但还是乖乖伸出右手,“未曾想到,仲景先生还精通医术。” 张机不答,专心致志地诊起了脉。 心里无端增了几分忐忑,片刻后,张晗试探性地问道:“如何?” 张机道声冒犯,而后便松开手,面无表情地说道:“使君正当年少,身体强健,无病弱之色。然而您为征伐之人,身上难免会落下些暗伤,若是不细心调养,恐怕将来会积聚成疾。” 张晗毫不在意地笑起来,“无甚大碍,哪有将军身上会没有伤呢?” “不过,这些小事就不必告诉我的母亲了?免得她又整日为我操心。”她不由自主地就矮了人一寸,话语中微微带了点讨好的语气。 然而张机不为所动,铁面无私地看了张晗一眼,回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机会如实向令堂禀告的。” 怎么会有这么不懂得看眼色的人啊……好像知道他以前为什么会丢官了呢。 张晗讪讪而笑,“仲景先生真是医术高明。” “机少时便对医圣扁鹊心生向往,遂从师同郡名医张伯祖……” 说起这些时,张机的语气不知不觉地就和缓了许多。 张晗并未打断,安静地听着他像是在缅怀一般的讲述。 “……这些年来也曾到各处行医,对此颇有些研究。” “那您为何想要弃医从政呢?” 张机怔住了,片刻之后,方才反问道:“使君这话倒是问得奇怪。医乃贱业,于士人而言,入仕不才是正途吗?” 张晗并不赞同,“若是仲景先生真认为医乃贱业,又怎会坚持从医数载?” “况且,人命至重,有贵千金。医者治病救人,怎么会是低贱之人呢?” 张机苦笑,“家族抚我成人、育我成才,如今蒙受灾祸,机岂能视而不见?当此之时,也只能再入仕途,以报家族的培育之恩了。” 张晗忽然起身,朝张机再施一礼,“医者稀缺,无数平民百姓因得不到及时救治而丧命,晗深以为憾。” “我愿在晋阳设一医署,既广收弟子,传授技艺;也秉持医者仁心之念,为百姓义诊。” “不知先生可愿成为医署之长?” * 十月。 营造已久的学院终于落成。 海内大儒蔡邕亲自提笔,为这所刚刚落成的学院写下牌匾——“晋阳学宫”。 “使君真乃仁德之人,不但费尽心力建了一座如此典雅的学宫,还无偿为我等提供食宿。”说话之人鸠形鹄面,身上穿的衣衫也很是陈旧,应当是位寒门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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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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