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晗却一反前态地停下了脚步,面露思索之色。 少将军?这个称呼可不常见。 她蹙紧眉心,回身看向那位正努力摆脱老者的少年。 嘈杂的街道中,张晗忽然会心一笑。 她不紧不慢地从亲卫身上顺了两把佩剑,然后施施然地走到少年面前,将其中一把抛到他手上。
“敢不敢和我打一场?” 锦衣少年手疾眼快地接过了佩剑。 “我要是赢了,娇娇就嫁给我吗?” 真是自信啊。张晗挑眉,不置可否地笑起来。 “那你要是输了呢?” 锦衣少年闻言颇为不服气地冷哼一声,显然是从未设想过自己会输。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周围就响起了一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呼声:“那就入赘!” 不知道什么时候,街上的行人就聚集了过来,将二人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行人还颇有看热闹的自觉,不谋而合地退开了几步,给二人留下打斗的空间。 听到张晗的话后,更是异口同声地喊起来:“入赘!入赘!入赘!” 少年的脸羞得越发通红。 张晗大窘,对凉州彪悍的民风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她板起脸,严肃地说道:“你要是输了,就乖乖地为我干活。” 围观的人顿时发出了失望的嘘声。 “小子,还敢不敢打了?” “打就打!娇娇要是输了,可不许反悔!” 张晗被“娇娇”这个称呼酸得牙疼,面无表情地拔出了剑。 比武的结果是毫无悬念的。 一方久经战阵,对各种招势了如指掌;一方虽因家学渊源拥有了不凡的武功底子,但到底还是稚嫩了些。 “服不服?” 在张晗第三次将剑架到少年脖子上时,少年终于瘪瘪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回道:“我输了。” “我们再来一场,我总会胜过你的!” 张晗嗤笑一声,“你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怎么可能,大丈夫顶天立地,岂可食言而肥!” 张晗将自己的随身玉佩扔给少年,“三日后,带着这个来州府找我。” 少年联想到老者噤若寒蝉的态度,再看着手上刻着“张”字的玉佩,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张晗的身份。 他看着张晗逐渐远去的身影,默默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第54章 来自亲人的书信向来是对游子最直接、最有效的慰藉。 张晗珍而重之地将母亲的书信收好,却没有立刻打开,反而先拆开了一同送来的公文。 郭嘉的声音悠悠传进来。 “主公这是收到晋阳的来信了?” 张晗微微挑眉,有些惊讶地望向说话的郭嘉。 “是啊,看来我们郭半仙这掐算的本事又有长进了。要是哪日当官当腻了,去街上支个布幡,改行做个算命的也不错。” 郭嘉丝毫不介意张晗的调侃,自得其乐地笑起来。 “嘉不但知道您收到了晋阳的来信,还知道公达一定在信里向主公诉苦了。” 张晗笑骂一句:“你当谁都和你一个做派,整日只想着躲懒偷闲?” 然而她唾弃完郭嘉之后,又忽然记起荀攸在信的末尾隐晦地问起了自己的归期。 ……这……公达说不定真的是在借机表达他的不满呢。 张晗倍感心虚地转移了这个话题,一本正经地说道:“公达在信里提到,天子似乎有意加封我为大将军。” 大将军食禄万石,又总领尚书事,是真正超然于朝廷之外的大臣,可谓是位尊权重。 听着似乎不错,然而上一任大将军何进的骨灰都已经快找不到了。 况且,大将军一职自设立以来,便多由外戚担任。窦宪、梁冀、何进这些人都是以外戚之身担任大将军,张晗一个与天子无亲无故的外人凑上去,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是心怀不轨的朝臣有意怂恿,还是天子已经对主公起了戒心,有意想要捧杀您?” 张晗两次保驾,又平定了凉州之乱,立下的赫赫功劳不可抹杀,然而她若是就此登临大将军之位,难免有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嫌。 不明真相的天下人会认为她挟恩图报、欺压幼主;忠心耿耿的汉臣会认为她把控朝政,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张晗长叹一声:“谁知道呢。” 若是朝臣作祟,不过就是多花费点心思,将他扳倒就是;若是天子有意捧杀,那她日后行事便要更加艰难了。 唉,虽然她对御座上的那位天子确实没什么敬意,不过她扪心自问,至今所做的事从没有半点对不起他,便是要卸磨杀驴,也委实太早了些…… 罢了,一切随缘吧。张晗从不喜欢做些无谓的担忧,她看着兀自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郭嘉,笑道:“奉孝不是最擅长洞察人心?怎么如今也犯起了难?” 郭嘉眸光一颤,旋即便微微阖上了眼帘,意味不明地说道:“主公过誉了,嘉连身边人都看不分明,又怎么能看透远在千里之外的天子亦或朝臣呢?” “哦?”张晗登时起了兴趣,问道:“是谁让算无遗策的奉孝也犯起了难?不如说给我听听?” 可谓是一点儿也没掩饰自己看热闹的心情。 郭嘉眼睫低垂,轻叹道:“那人蕙质兰心、旷达潇洒,对世事变迁具有极为敏锐的直觉,却偏偏半点没察觉到身边人的……。” 倾慕之情。 心中的理智让他刹住了话头。 “奉孝怎么不继续说了?” 郭嘉没什么好气地瞥她一眼,自顾自地摆弄起了桌案上的茶具。 他的心情一直都非常复杂。他既不满于自己单恋的处境,想让某人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思,又害怕此事一旦挑明,两人连现在的关系都保持不了。 他此时倒是非常羡慕那个呆头呆脑的马超…… “听闻主公前几日征辟了一位姓马的中郎将。” 张晗对郭嘉的未尽之语十分好奇,然而她趋利避害的本能又在告诫她不要追根究底,便意兴阑珊地顺着他的话回道:“是啊,那人是马腾的长子马孟起。” 虽然马腾好像不太聪明,被贾诩诓到朝廷当了个没实权的卫尉,但是他的兵马却还在——顺理成章地归了张晗的麾下。 将马超征辟进来,既能让远在晋阳的马腾安心,也能让马腾原本的部下安心。 “此举确实有利于收拢马腾的旧部,但主公就不担心……马超带着人再次反叛吗?” 张晗挤眉弄眼地看着郭嘉,毫不负责地说道:“若是事事都要我操心,那奉孝与文和岂不是没了用武之地?” “我相信奉孝一定会为我周全好的。” 郭嘉闻言神采奕奕地笑起来,整个人活像只狡猾的狐狸。 “嘉必不负主公重望。” * 几日后,张晗像以往一样准备下值,却发现一位形迹十分可疑的人从旁边经过。 “站住。尔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掩面而行?” 那人十分僵硬地转身,对着张晗欠身行礼——却还是没放下遮掩面容的袖子。 “为何遮掩面容,又不作声?”张晗的语气越来越严厉。那人犹犹豫豫地放下了袖子。 一张鼻青脸肿、惨不忍睹的猪头脸顿时展现在张晗面前。 “孟孟……孟起?你这是又调戏了哪家的貌美女郎,然后被她的父兄揍了?” 马超羞愤欲死,“主公,我岂是那么孟浪的人!” 张晗默默不言,然而她的眼神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想法。 马超越发羞恼,又将袖子抬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道:“闲来无事……与军中几位将军切磋了一番。” 张晗语塞。 可是据她所知,不管是正则、子龙还是伯济,似乎都没有揍人专揍脸的爱好呀! 好好一张如花似玉的美人脸,就这样变成了连亲娘也认不出的猪头脸。 张晗为马超逝去的美貌默哀一瞬,旁敲侧击地问道:“孟起,你与军中的几位将军相处得怎么样啊?是不是……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们了?” 马超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回道:“怎么会呢?”因为中途不小心牵动了脸上的伤口,龇牙咧嘴地继续回道:“郭祭酒还特意教了我怎么与几位将军打好关系呢。” 消极怠工的郭嘉突然这么上道? 张晗立马警觉,“奉孝是怎么教你的?” “我请了凉州最美的歌姬,带了凉州最甘醇的美酒,在莳花馆宴请他们。” 张晗:“…………” 赵子龙为人正直,向来不近女色;刘正则酒量极浅,所以滴酒不沾。而郭伯济是最正经的那种世家子弟,从不在风月场所出入。 所以结果很明确了。 “那个……孟起啊,你是不是在哪里得罪了奉孝?” 张晗眼神飘忽地往周围望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抵住良心的谴责,试图隐晦地将真相告知马超。 “怎么可能!” 马超万分激动地一蹦三尺高,然后疼得直抽气地说道:“自……我到这儿来之后……嘶……就属奉孝先生对我最亲切了。” 张晗一言难尽地看着马超肿得老高的脸。 唉,这倒霉孩子,怎么就不长点心眼儿呢。 你会被子龙他们揍成这样,你亲爱的奉孝先生不知暗中出了多少力呢。 “距离产生美。” “孟起啊,你听我一句劝,以后尽量离你的奉孝先生远一点吧。”
第55章 凉州诸豪族自以为高枕无忧,便都冷眼看着张晗秣马厉兵。 他们甚至已经做出了下一步计划:待张晗与羌氐各部落斗个两败俱伤,他们便联合各家的私兵部曲,将这不好相与的张晗赶出凉州。 到那时,他们便能关起门来,继续过自己无忧无虑的闲散日子。 但是现实却让他们大吃一惊——张晗的刀锋没指向羌氐部落,反而指向了自家的子弟。 短短几日,原本空荡荡的监狱就变得人满为患。一个个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大族子弟相继入狱。 各族族长气愤之余,却不得不吞声忍气地向张晗上书,企图用赎金将各自的不肖子弟从狱中捞出来。 他们起先是想联合各族叫屈喊冤,让张晗迫于压力放人。然而张晗早已经先他们一步张贴出了犯人的罪状。 一桩桩,一件件,皆有无可辩驳的证据。他们心知自家那些纨绔子弟的德行,便也不再辩解,只能肉痛地拿出一笔高昂的赎金,企图用钱息事宁人。 “这些人的性命还真是金贵啊。” 张晗漠然地看着那一个比一个高昂的数字,冷笑道。 这些赎金都快抵得上大军一年的军费了。 而这些豪族却半点儿也不勉强地拿了出来——只为了赎买狱中那几个贪赃枉法、无恶不作的败类。 “传我命令,罪状确凿者,皆在三日后斩首于西市。” 金钱不能赎买生命,亦不能洗去罪恶。 * 三日后,一处典雅的的庭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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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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