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有名的大姓族长差不多都聚集在这儿了。 “我那苦命的侄儿啊,不过是年幼不懂事,抢了几个貌美的妾室罢了,怎么就落得个闹市斩首的下场啊。” 说这话的谢氏族长谢明长了张端方正直的脸,若是不听其中言语,也许还有人会以为他在发表什么忧国忧民的真知箴言呢。 “罪不至此啊,罪不至此啊。那张晗要立威便立威,何苦拿我等的门人子弟出气。”段氏族长举着手中的酒杯,连连叹息。 谢明见有人出言附和,立马换了副嘴脸,义愤填膺地说道:“张晗气焰如此嚣张,我等若再不反抗,恐怕就要沦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那张晗可是在并州就干过抄家灭族的事啊!” 北宫氏的族长北宫纯闻言皱了皱眉,委婉劝道:“那张晗虽说有些激进,但似乎并未灭过哪家的门户,顶多便是抄没家产罢了。” “谢兄此言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 谢明大怒,“我知你北宫家此次未有族人遇害,你家自然能安枕而卧!倒也不用特意在此处为那小儿说好话!” 北宫纯被当众落了面子,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其余人生怕还未商量出对策,这两人便要反目成仇,便出来充当了和事佬,转移话题道:“今日怎么不见姑臧贾氏与姑臧张氏之人?” “倒确实不曾看见。” “可是在哪儿耽搁了?不对啊……这两家的住处分明离此处近得很。” 恰在此时,一位侍者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惊惶道:“家主,那贾氏与张氏之人全都免冠徒跣、素衣披发地跪到了州府门口,向张晗请罪。”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与会之人中,有人面露悲愤、仪态全无地破口大骂,有人神色犹豫,已生了退缩之意…… * “族中子弟铸下大错,贾某不甚愧悔。现已清查全部族人,将有罪之人交由使君处置。” 另一位张氏的族长见到张晗之后,也深深拜下,咬咬牙道:“罪人悉数任由使君处置……张氏一族绝无二话。” “此外,我等愿献上家财,愿使君笑纳。” 张晗冷冷地瞥了一眼面前那几位五花大绑、瑟瑟发抖之人,问道:“这些人所犯何罪?” 贾氏族长连忙道:“短视贪利,侵夺羌人妻子、畜产、土地。前番潜逃到了田庄之上,方才才能苟且贪生至今。” “望使君早日将他们绳之以法……以……以正刑名。” 到底是与自己骨肉相亲的族人,这位老者略有些悲切地别开头,不去看那几个满脸哀求之色的族人。 “既如此,便将这几人收押吧。” 几位披坚执锐的士兵上前领命,带走了这些被家族舍弃的弃子。 张晗笑容可掬地扶起贾张两族的族长,“贾公与张公深明大义,实乃我辈之楷模。我又岂会有怪罪之理?” 两人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心知家族的地位总算是保住了。 在贾氏与张氏投诚之后,张晗又在两家的年轻子弟中点了几位优胜者,征辟到州府之中做掾吏。
她分出去的并不是什么要紧的职位,然而此举已经将她的态度展露无遗——只要乖乖投诚,你不但能保住家族的富贵,也许还能趁机再进一步。 不过几日,北宫氏、阴氏、傅氏便效仿贾张两家大义灭亲,亲自将先前藏匿的族人押送入狱。 有知情知趣的,自然也有冥顽不灵的。 姑臧谢氏的族长不愿交出自己疼爱的嫡次子,便怂恿了几家同样不愿低头的豪族,暗中发动了叛乱,企图割地自立。 然而张晗对此早有防备。 况且,这些用钱财砸出来的私兵向来闲散懒怠,即便拥有再锋锐的武器,也比不上真刀真枪从战场上杀出来的大军。 这场叛乱还没来得及发酵,就已经被无情地扼杀在了萌芽阶段。 首恶伏诛,从者则充为征夫,发配到各地修缮城墙水利。 张晗还名正言顺地抄了这几户的家产,趁机充实了一把凉州的府库。 天天为军费粮饷头疼的郭嘉对此喜闻乐见。然而他还没高兴两天,他那出人意料的主公就做了一个让众人措手不及的决定。 “我欲在凉州招收女兵。” 众人大惊失色,条件反射地就要劝谏张晗放弃这个离经叛道的决定。 但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却发现这些理由放在此时此地都算不上正当的理由。 你说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繁衍后代?不好意思,你面前这位顶头上司就是个实打实的女子。 谁要是敢在她面前说这话,那这人的仕途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你说女子生性柔弱,天性胆小?不好意思,你面前这位顶头上司一只手就能打倒一群年轻力壮的大男人。 哦,其实你也可以单独将张晗从“寻常女子”的队伍中摘出来,再对她说女子天然不适合战场,还是乖乖待在家中最好。 但你看她身边那支女子亲卫队,哪个又是好相与的……个个长着张清秀端庄的脸,打起架来却一拳能锤爆你的狗头。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用什么理由反驳。又看到郭嘉贾诩这两位位高权重的人物都没提出异议,便也只能悻悻闭嘴。 “既然诸君皆无异议,那择日便广告凉州百姓吧。” 养兵是要花钱的啊。郭嘉暗暗叹了口气。 贾诩垂眸,掩下了心中越发诡异的思绪。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张晗就好比那天天胡吃海喝、花钱大手大脚的家主。 而他的同僚郭祭酒就好比……天天为开支精打细算,又敢怒不敢言的小妻子……
第56章 外有虎视眈眈的北部鲜卑,内有敌我难辨的羌氐各部,凉州这块边境之地,可谓是常年充斥着战火与争端。 为了在这块纷乱之地生存下去,人们不得不习兵修武,以保全自身。即便是妇女,亦要载戟操矛、挟弓负矢,为保全家园而战。 这也注定凉州女子不同于中原女子。 她们不温婉、不恭顺,不需要受中原礼教的束缚,具有最自然而野性的美。 换句话说,她们身上具有无限的生机。 所以张晗才会将凉州选为女兵的起源之地。 这绝不是一个心血来潮的决定。 她已经为此筹谋了许久。 “张玄英听令。” “属下在。” “自即日起,建制女营。以你为女营统领。” 玄英单膝跪地,抱拳领命,肃然道:“必不辱命。” 面色从容,身姿挺拔,她已经完全褪去了属于少女的青涩,逐渐成长为一位沉稳可靠的青年。 但张晗还是从她身上发现了一点儿不易觉察的忐忑,温言宽慰道:“女营乃本朝未有之先例,你会为此担忧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我既然将它交给了你,便足以说明你有能力完成此事。所以玄英,不必忧虑啊。” 如沐春风般的话语,轻柔地拂去了心头的不安与惶惑。玄英粲然微笑,郑重回道:“属下必定尽忠竭力,不负主公所望。” 张晗亦回之一笑,“那我便静候佳音了。” 此事议定,这场会议也就接近了尾声。众人依礼向张晗告辞,然后便准备各自回府。 然而贾诩刚刚起身,张晗便出言阻止了他,“文和且慢。” 贾诩拱手一礼,道:“主公有何事吩咐?” “不急,不急。” 张晗笑靥如花地招呼贾诩坐到自己身边,又命令侍从去换了壶新茶。 这便是要长谈的架势了。 贾诩暗道不妙,他的预感告诉他——不讲公德的主公又要给自己挖坑了。 然而为人下属,主公的命令是不能不听的。 “文和有何话要与我说?” 一个大写的疑问号缓缓爬上贾诩的脑门。 “刚刚诸君皆在商议如何治理凉州,只有文和缄默不言。难道文和不是想与我单独会谈吗?” 乍一听十分有道理,然而仔细一思考,便会发现句句都是在强词夺理。 贾诩无奈道:“此事诩理当避嫌才是。” 他作为与此利益相关的本籍人士,自然不怎么好置喙。 “此处已无外人,文和总不能再避嫌了吧?” 张晗不愿再给贾诩推辞的机会,开门见山地问道:“若是让文和来治理凉州,你会如何做?” 贾诩闻言陷入了沉思。 张晗并不催促,静静地等着他的答案。 稍顷,贾诩对着张晗小小一揖,正色道:“诩有三策。” “请细细道来。” “一则整顿吏治,铲除积弊。” 苛政猛于虎。而凉州目前最大的问题便是吏治**。官吏横征暴敛,军队纵掠横行,致使汉羌之间矛盾重重,以至于战乱频频。 张晗颔首赞同,“此痼疾也,不可不除。”她这段时间忙前忙后,就是想让凉州的吏治恢复清明。 “二则徙民实边,修耕值、蓄军资。” 近几年来,朝廷放任边患蔓延,不少百姓为了安稳,不得不背井离乡,前往三辅或内地地区。 土众人少,民非其民,土地与百姓极严重失衡,凉州已经沦为了一块“虚土”。 张晗面露思索之色,沉吟道:“司隶地区大乱,流民不计其数。若是此时在粮食、农具等给予优惠,流民自然愿意前来。” “至于修耕植、蓄军资,文和此法似与先人的屯田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汉宣帝时的大将赵充国,在平定羌人叛乱时,便曾经实行过屯田之法。这位名将对囤田之利做了精辟无比的概述:“屯田,内无亡费之利,外有守御之备。” 贾诩赞同道:“主公英明。” 张晗失笑——贾文和就算恭维人,也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文和莫再卖关子了,快告诉我最后一策是什么?” 贾诩默默腹诽:这倒打一耙的作风,真是越来越像他的某位同僚了。 “三则恢复边郡举孝廉制度。” 按大汉律,郡国二十万口,岁举孝廉二人;边郡十万口,岁举孝廉一人。随着凉州人口的减少,其下辖的诸郡又变为两年才能举荐一人。 然而没过多久,这两年举荐一位孝廉的资格也变得越发飘忽。 自羌乱以来,凉州已经数年没有以孝廉入朝的士子了。士子随之失去了最为重要的晋身之梯。 恢复举孝廉制度,既能趁机安抚凉州士族,也能更好地吸引内地士庶迁往凉州。 张晗抚掌而笑,“大善!文和果然是那个最适合治理凉州之人。” “我已向天子请旨,拜文和为凉州牧。” 贾诩那张平静的脸顿时不再平静。 “主公明鉴,诩乃凉州本籍之人。按大汉律:本籍之人不得担任本州长官。” 当初桓帝为了防止地方官员结党营私,规定凡是本籍人士、婚姻之家都不许交互为官。 “国将亡,必多制[1]。这些繁琐的制度只会让人才不得重用,让奸逆逃避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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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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