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拿凶徒是官府分内之事,原也算不上什么,这些才是司空精心备下的礼物。” 祢衡与杨修望过去,便看见了近侍手中的捧着的数道珍馐,门前停靠的朱红车驾,以及使者特意展示的——位于晋阳中街的豪宅地契。
杨修素来思维敏捷,不多时便反应了过来,笑曰:“司空的手笔,可比孟尝君阔绰多了。” 祢衡挑了挑眉,并不打算接受这些横来之财,“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1]?” ——怎么能让清白的身体,去接触污浊的世事呢? 杨修顿时急了,祢衡既不愿参加晋阳学宫举办的考试,又无法通过举孝廉晋身,此番若是再拒绝了征召,那便真的是出仕无门了。 再者,谁人不知司空在朝中大权在握,这文书盖的虽是天子印玺,传的却是司空旨意……这般不给面子的拒绝,焉知那位会不会翻脸。 他忙出言劝道:“兰台令史虽只是掌管藏书之职,但却隶属御史台,多有晋升之机……” 祢衡颇为奇怪地看了杨修一眼,“祢衡只是不愿无功受禄,又不是不愿出仕,德祖急什么?” 他随意地拱了拱手,道:“文书我接下了,但这些赠礼,还是请使者为我送还司空吧。” * 张晗第三次拜访周瑜时,终于成功见到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江东周郎。 “累司空多次登门,实为瑜的罪过。”周瑜略带歉意地说道。 “如此方显诚心,不是吗?”张晗顺着他的指引入了庭院,闻言嫣然一笑,如是说道。 真是狡猾而又直白呢,难怪能与伯符混到一块儿去。 周瑜似是没听出话中的言外之意,一如寻常地为张晗斟了杯酒,然后像是有人闲聊般地开口道: “瑜近来虽忙于访友,却也对司空与祢令史的佳话有所耳闻。” 主君谦恭仁厚、礼贤下士——这确实是士人最爱听的佳话。 “可瑜听闻祢令史对司空多有非议之辞……” 于是张晗知道了:祢衡不仅是郭嘉为她寻到的“马骨”,还是周瑜考验她的试金石。 就是不知眼前这位惊才绝艳的周郎,想从祢衡之事中知道什么了。 “这些闲话于我毫毛无伤,何必在意。况且,如孔孟那般的圣人,尚且遭到过世人的指摘,晗一介凡胎,就更不必提了。” 周瑜又道:“司空为何会让祢正平做了兰台令史?” 张晗毫不避讳地答道:“纵之,损我威严,又失一贤才;用之,则锋芒太盛,伤人伤己。故而扯了天子的旗号,将他放到兰台去了。” 许是她的坦率搏得了周瑜的好感,他也不打算再绕弯子了。 “司空的来意瑜已明了,只是瑜却不知,司空之志为何?” 张晗端丽的面容上写满了狡黠,“晗之志向,公瑾当真不知吗?” 称呼由周郎换成了更显亲近的表字,可说话的气势却是越发“咄咄逼人”了。 周瑜失笑,“瑜不敢妄言。” “晗意在澄清天下,改换日月。” 这般惊世骇俗、大逆不道的事儿,到了张晗嘴里,似乎与“今晚想喝粟粥”无甚区别。 她欣然邀请眼前的人一起尝尝清甜可口的粟粥,“不知公瑾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周瑜对此避而不答,转而问道:“司空帐下论文臣有荀公达、蔡昭姬、陈长文,论谋士有郭奉孝、法孝直、赵伯然,论武将更有众多英武之士,可谓是人才济济。” “诸多高明之辈专美于前,却不知瑜要如何相助司空。” 到底是在问自己能做什么,还是在问加入以后能有什么待遇呢?张晗在思考后,飞快地得出了结论:应该是兼而有之吧。 她心中喜悦非常——既然都问待遇了,那入伙多半是十拿九稳了。 “我非常缺一样东西,这样东西……我帐下之人均没有经验……但我相信公瑾有把握做好!” “此为何物?” “水师,我麾下还没有得用的水师。” 这是要南征? 周瑜大惊,“司空有大气魄,然北方袁绍尚未平定……” 张晗看出了周瑜的顾虑,笑道:“公瑾的顾虑我自然知晓。我与袁绍均不甘止步于此,那么在不远的将来,我与他便必有一战。” “而在与袁绍决战前,我都不会有南下的打算,此番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周瑜暗暗松了口气,但他这口气还没彻底放下来,就看见那位自入府后,便一直游刃有余的司空敛了笑意,郑重非常地起身离席,行礼道: “公瑾若愿助我,必以国士待之。” 周瑜面有动容之色,长揖还以一礼。 “蒙君不弃,愿效死力。”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24 19:50:01~20221225 22:52: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房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4章 烟细风暖, 垂杨绿映,恰是明媚的艳阳天。 孙策动作利落地翻身下了马,优哉游哉地朝司空府里走去。 正好与自府内而出的郭嘉打了个照面。 两人皆是一笑,然后便各自拱手问好。 “孙将军这是来与主公禀报军中事宜吗?” “确实如此, 但也不是多要紧的事儿。主公现在可有闲暇?” 说到张晗时, 郭嘉的眼角眉梢俱是笑意, 应道:“孙将军来得巧, 主公此时正得空呢。” “多谢郭祭酒告知。”孙策得了准话,便笑着与他告辞,继续沿着司空府的小路往里走。 来往的侍女见到他后,无不是恭谨福身, 依礼问好——不经通传便能求见司空, 除郭祭酒外, 这可是独一份儿的待遇。 从中足可见这位孙将军有多得司空爱重了, 她们这些侍女自然不敢有丝毫慢待。况且,这位孙将军的容貌就算与自家主君比, 怕也不遑多让呢…… “拜见将军。” 孙策轻轻颔首致意后,便不再理会那些或钦佩或娇羞的目光,三步并两步地走向张晗平日爱待的书房。 “见过……” “恁地多礼,直接坐吧。” 于是孙策便半点儿也不客套地坐下了。 “嗯?这时节怎么会有橘子?”孙策颇觉奇怪,伸手想拿桌案上那个剥得光溜溜的橘子。 却被张晗拍开了手。 孙策微微瞪大了眼睛, 目光中的谴责之意一眼便能看出——我为你辛辛苦苦地干活,你连个橘子都不愿给? “这个不给, 其他的都……”话说到一半, 张晗发现自己本就不用解释, 顿时理直气壮了起来。 她掰了一瓣扔进嘴里, “要吃自己剥去。” “在园圃上覆以屋庑, 再昼夜燃蕴火,甭管你想吃什么,自然都能种成。”这便是在答孙策刚刚的疑惑了。 孙策顿觉手里的橘子烫手,讷讷道:“这是不是太奢侈了。” “那些士族送的,放心吃吧,反正不花我们的钱。” 孙策心里的包袱霎时又没了。 “去岁新招的新兵都操练得差不多了,最多六月便可用。” 张晗点点头也不多言,转而问道:“送到你营中那几个年轻人,可还得用?” “蔡祭酒辛苦擢选出来的文吏,自然是极好的。”孙策将那几个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后,又补充道:“其中又属温恢温曼基做事最为周密。” 如此这般聊了片刻后,孙策要汇报的公事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但他并不着急走,孙策默了默,有些苦恼地问道:“公瑾近来怎么行踪不定,这般东奔西跑的,是去做什么了?” ——相交的好友不能相聚,只觉得喝酒品茗的乐趣都少了许多。 “伯符怎么不直接去问公瑾?” 孙策撇撇嘴,心道:自然是已经问过了。 张晗哑然失笑,“公瑾不说,你便直接来问我了?。” 她摇了摇头,故作神秘地回道:“不急不急,以后伯符自然便会知道了。” 恰在此时,侍女的通报声慢慢传来,“启禀司空,张文远将军求见。” “文远回来了?快请快请!” 孙策与张辽并不相熟,此时便也无意多留。 张晗没拦他,只是令侍女拿匣子装了好些府上的新鲜水果,让孙策一道带回府中去。 话说到这儿,她又蓦地想起:上次他们在蔡府举办小宴时,玄英、赵俨和刘平三人都没赶上。 遂令侍女又备了三份瓜果,差人送到几人的府邸中。 “对了,玄英爱吃阿母做的枣泥酥。这个也给她送一份。” 张辽进来时,恰好听见了这句,便一边拱手见礼,一边说道:“几年不见,主公待僚属更加体贴周到了。” “几年不见,文远也开始打趣我了。” 张辽连道不敢,可脸上的笑意却是越发深了。 幽州边塞的风沙将这位将军吹得黑了些,也瘦了些,但这并不是他身上最显著的变化。 张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首先感觉到了由无尽战火堆积出来的凛然威势,以及岁月沉淀后的老成稳重。 昔年那位鲜衣怒马的少年郡吏,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也对,不论是文远还是自己,都只能透过模模糊糊的记忆,重温那些恍如隔世的少年时光了。 她叹了口气,道:“这些年来,文远牵制乌桓、镇守边关,实在是辛苦了。若不是你费心,幽州边境焉能安宁,朝中百官岂能安寝?” “在其位,谋其职罢了,原也算不得什么。倒是主公,既要操持民生政事,又要平衡各方势力,个中苦楚怕是……” “不说这些了。”张晗笑着截了他的话,道:“这次回来述职之后,文远便不必再回去了,留在晋阳为我统兵吧。幽州那边我会安排合适之人接任……” “咦?”张晗万分惊讶地住了嘴。 张文远腰间竟然缀了一个香囊! 何以致区区,香囊缀罗缨。她要是没记错的话,香囊也是定情信物的一种呢…… “文远,你……” 张辽注意到张晗的视线后,不多时便现出些赧颜的样子,轻声道:“此为拙荆所赠。” 哦,原来是妻子送的……啊?不对啊,张文远什么时候成婚了? 许是她眼中的疑问实在是太明显,张辽便继续答了:“去岁九月,受父母之命与芸娘成了婚。” 谈到“芸娘”时,真是语调都柔了三分—— 张晗简直要被酸倒了牙。 “什么时候带我拜见嫂嫂,也好让我补上贺礼。” “芸娘还留在雁门等我……” “那便早些接过来……” “似乎也行……” * 历史的车轮已碾过两年岁月,来到建安六年的春天。 幽雅的屋室中,母女两人相对而立。 “阿母,我自己来便好。” “阿晗莫动,我就想亲自为你穿上我做的衣裳。” 张晗果然不动了,听话地顺着母亲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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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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