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户娘子听见他们还要来,也瞬间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姑娘说得对,雨后路滑,两位可以改日再上我家来取药,或者等我家男人有空了,给医馆送去。” 见阿宋喜上眉梢,藏星淡笑着回道:“不必麻烦,我们自己来取。” 转头又对着阿宋叮嘱,“记着点路,改日还要再来的。” 阿宋脑子再不灵光也该看出藏星是故意的了。毕竟是个半大少年,重重地朝藏星哼了一声,鼓着腮帮子就走到前面去了。 - 还好当时没继续绕路走而是选择折返回去,听说另外一面山坡是结结实实的垮了个大半。 垮塌并没有造成伤亡,但却送下山来不少的尸骨。原本那处坡上就是附近的村民祖祖辈辈下葬的地方,垮那处很是不吉利。 镇上许多从山中迁出的人家闻言也都赶回去看了看自家祖坟,宁安侯还派了不少家丁前去帮忙迁坟。 本以为此事就此告一段落,却不想莫约十日之后,留芳镇会因此沦为人间炼狱。 - 这天一大早,南街和仁病坊来了个学徒,慌慌张张的说是自家掌柜请李大夫过去一趟。 钟大夫与李大夫其实师出同门,年轻时候也曾将对方视为手足兄弟,只是后来因为行医观念的出入愤而分道扬镳,各自开了医馆。自此过后,那都是在街上遇见了都会相互吐一口唾沫再走的恶劣关系,怎么可能无故请人过去。 李大夫带着藏星一路赶到和仁病坊,临近着走到门口,钟大夫瞧见李大夫,快步走到他跟前抓住了他的手,“老李,我这儿接了五六个类似的病人了,我瞧着心惊胆战的,还是觉得该让你也看看。” 和仁病坊铺面比李氏医馆大得多,又地处人最热闹的南街,邻近宁安侯府,每日接待的病人以富贵人家的主人和家仆居多。 刚准备挑开布帘进到内屋,钟大夫便拦下了藏星,“春来,给姑娘上个座稍作休息。我跟老李两个人进去就行了。” 李大夫微微皱着眉,以为钟大夫是不看好自家徒弟,刚想张嘴呵斥两句,就见钟大夫沉着脸朝他默默摇了摇头,这才甩手撩开帘子自个走了进去。 进了里屋,就见屋内的小塌上歪着一个脸色青白人事不清的中年男人,从衣着上一看便知是侯府的家丁。 李大夫把手搭在病人的手腕处,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他的眼睛。 钟大夫等他仔细瞧过一遍之后才又开始继续说:“腰腹处生了大块的青斑,我瞧他脉象上漂浮体虚无力。几日前他去过大坟岗参与迁坟一事。我猜想可能是尸斑症。” 李大夫皱着眉收回手,“看着的确像是尸斑症。” 钟大夫走到另一间房间门口,将门打开,里面还有四位症状相同的病人,大多已经失去意识,有的脸上都隐隐有了青斑。 他缓缓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继续道:“尸斑症本就少见,病因都是有伤口接触到腐败尸体,但是其中有个人身上并无伤口,还有另一个人几日内并没有接触尸体。” “这医书上记载尸斑症也并不会传染啊,但一时间出现好几位病人我也有些拿不准了,我这才请你来问问。” 李大夫本能的想怼他几句,但这种节骨眼上还是以和为贵,钟大夫一向奸商做派,被自己视为同门之耻,虽坑钱但不至于会害命。 他伸手将病人的手放回去,自己也不曾听说过这尸斑症还能传染。 尸斑症很少见,因为只有天灾人祸大量死尸聚集的时候才会有人得这种病,患病之人先是体虚乏力,身体僵硬,自腹部开始长青斑直至扩散自全身,不及时医治身体就会逐渐僵死形如死尸,气虚而亡。 这病不传染,而且并不算难治,书中记载只要坚持服用一个月的汤药便可以慢慢好转,只是病愈之后身上青斑难以去除。怪就怪在,这病不容易得,只有自身有伤口,且伤口多次触碰死尸才可能会染上。如果这没有伤口又没有接触尸体,那又是怎么被染上的呢。 除非这不是尸斑症,只是与尸斑症病症相同而已。
第42章 星坠长夜(3) 番外一(长珩和藏星) 眼下虽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疫病,但将病人隔离起来是对的。 李大夫沉声吩咐道:“把你靠山那宅子先作迁厉所用,把类似的病人先转移过去。派人去侯府告知侯爷一声。先用几日汤药,若无好转,这恐怕真如你所想就是一种瘟疫。” 钟大夫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能不用那套宅子吗,那是我养老用的啊。” “若真是瘟疫,你我尚且不知病理无从医治,就等着大家一起横尸大街吧。” 李大夫面色不虞的看向床上虚弱不堪的病人,那病人痛哭地□□了一声。 钟大夫无力的瘫坐在椅面上,本以为李大夫能带来什么好消息。且不说第一个病人出现的时候自己没有引起重视已是失职,侯爷若是追究起来留芳镇哪还有他的容身之地。 - 藏星见两人面色凝重的从里面出来,连忙迎了上去,“是很棘手的病症吗?” 李大夫拧了拧眉,低声道:“可能是瘟疫。你回去先将库房的药材清点一下。” 瘟疫?藏星在云梦泽的医书上了解过,是会在短时间内传染很多人的一类病。不敢耽搁,于是避开人群,回到李氏医馆,叫上阿宋一道清点药材,等着李大夫下一步的吩咐。 - 此事告知侯爷以后,侯爷当即将所有参与过几日前参与了西坡迁坟一事的家仆和村民全都先行带到迁厉所。 果然不出十日,这些人接二连三都有了尸斑症的症状,甚至他们家中的人和一些有过接触的邻居也开始陆陆续续发病。 镇上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没人再敢随意出门了。 - 藏星正守着十几个药炉子一刻不停的熬着药。钟大夫在镇外不远处的山下辟了很大的一块儿地修建钟府,才建好没多久,一家人都还没搬过来,现在一大群病人和大夫先住进来了。 阿宋提着刚刚撒完的石灰桶走进内院来。 连日来都没怎么好好休息,他疲惫不堪的声音传进藏星耳里,“又死了两个病人,库房里半夏、玄参还有白术这几味药都快没了。师傅他们这个药方作用好像不大,也不知道刚来的大夫有没有办法。”
镇上所有大夫都在这里了,但没人能医。于是侯爷亲自去请回来一位曾在宫里任职的老御医来看看。 藏星端起一个熬药的砂锅倒出半碗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她伸手擦了擦额头上被热气逼出来的汗水,“你坐下先休息一下,看着剩下的炉子,这碗药也记得喝了。” “我先去给病人送药。” 阿宋接过蒲扇,将扇子对准自己汗涔涔的后背先扇了两下,“阿星姐每每都是你去接触病人给他们喂药,你怎么不喝些药预防着,这样很容易被传染啊。” 虽身为医者但也不是百毒不侵的,所以他们每天也都需要喝药预防。 藏星将不小心被砂锅烫到的手指贴在耳垂上,扭头朝他低声道:“你赶紧喝药,别担心我,没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只是她作为妖是不会被云梦泽的普通瘟疫所扰,阿宋和李大夫他们才很危险,毕竟只是肉体凡胎。 阿宋闻言以为藏星是在自己不在时已经喝过了,于是默默低头继续给炉子添柴。 - 西院里有个孩子的父母前几日接连病死了,小孩一个人蜷缩在房间的床上,木楞的看着屋顶。 他脸上已经现了好几块青斑,身体虚弱但尚未失去意识。 藏星推开门将药端出来,先给屋里其他几个已经虚弱得不剩多少意识的人一一喂下汤药,才端起小碗坐到了他的床边。 那孩子求生欲很强,竟然慢慢的从床上支起了身子。他捧住药碗大口大口的喝下浓黑的药汤,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阿星大夫我也会死吗?” 他眸子漆黑,目不转睛的盯着藏星等待着答复。但藏星也并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孩的后脑勺,安慰道:“侯爷请了很厉害大夫,大家一定会没事的。闭上眼好好睡觉,明天就能有新的药方了。” 那孩子慢慢的躺平了身子,自言自语道:“我不可以死,爹娘已经死了,如果我也死了那妹妹就只有一个人了。” 藏星鼻头一酸,为他轻轻盖好被子才推门出了房间。生老病死本是寻常,但如果可以选择活下去,谁又会想死呢。 - 等藏星忙完所有事,已经夜深了。正堂里还灯火通明的,几位大夫还没休息。 藏星从白天侯爷夫人送来的几筐白面馒头里拿了几个出来,放在炉子上热了热打算给几个大夫送过去。 才走到门口就听见老大夫哀叹道:“山瘟无药可医,只能等死啊。” 藏星闻言一时失神直直就往门柱子上撞了上去,嘭的一声引得三个大夫往门外看了过来。 李大夫放下笔,走到她跟前接过她手上的食盒,“阿星,没事吧?” 藏星摇了摇头跟着李大夫进屋坐了下来。 老御医抬头看了一眼藏星,继续说道:“山瘟虽然症状与尸斑症相似,但其实是由于山中一种名为山瘟的毒虫引发的疫病,这种毒虫很小在不易察觉的情况下从人的口鼻处钻入身体,一般长在终年不见阳光的深山密林的土壤里,以动物的腐尸为食。” 李大夫翻开老御医带来的医书,将在一旁准备帮着碾药的藏星叫住:“阿星,你来看看。” 老旧泛黄的医书看起来像是老御医家族祖传的医书,书上记录了一百多年前遇上的那场山瘟。 山瘟最初是由一个猎户带回了村庄,又由村庄的人带进了乡镇,之后半月之内大量的人死亡。当时还是学徒的老御医的祖父跟着师傅前去医治,一行大夫尝试过许多药和治疗办法都没用。甚至随行几个医者最后都染病而亡,只唯独老先生的祖父没被染上病才死里逃生。 “病人的尸体一定要及时焚毁。”老御医许久不曾这样劳心劳神,当即连连咳嗽了许多声。 藏星倒了一杯温水给他,低声问道:“当真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眼下库房的药材禁不住耗了。” 这个宅院里安置了至少百余人,每日都需要大量的提神祛毒的药草稳住病情。 老御医面色难看,往椅子上一瘫,“老夫也无能为力啊,对不住。” 四下里一时无声。 李大夫放下了无法再提供有用信息的医书,朝老御医躬身拜了拜,“还是多谢先生给我们指出一条路来。” “让阿宋送先生回去,顺道问问侯爷看能不能去其他镇上买些药材。明日我也带人进山去采。” - 藏星倚在大门外看着阿宋送老御医出了门。 门口的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人遮着口鼻的几个侯府的家丁正在焚烧今日病死的病人。柴火劈里啪啦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浓重的药味和尸体烧焦的臭味刺激着嗅觉,藏星忍不住蹲到一旁呕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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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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