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姆洛努力将耳朵凑过去,在鼓膜内回荡的剧烈耳鸣声中,只隐约分辨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Sergeant……3……2……5……5……7……James……Buchanan……Barnes……” 敌方的冲锋号再一次响起,朗姆洛知道这一次肯定是来真的了。 此刻再也顾不得其他,“我们走。”朗姆洛将巴恩斯完好的那边胳膊搭在肩膀上,半背半跩着他向己方防线撤退。他的头发扫在他的脸侧,他的声音低低传入他耳中,现在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些词:“……士兵……服从命令……不留活口……待命……服从命令……服从命令……服从命令……” 朗姆洛的眼泪立刻就落了下来,这是Soldier——这是他的Soldier。 “你想……你想我叫你什么?”他对他说,“坚持下去——我命令你,坚持下去!” 这是大洋彼岸,异国他乡的严冬,他们已经失败,而美国就要输了。 多少年轻的孩子葬身于这片陌生的土地,不是为了国家的荣誉或者亲人的平安,只是因为居于高位的傻逼膨胀的虚荣心和被马屁崩飞的脑子。 这是无意义的牺牲、无意义的战斗和无意义的被鲜血浸透的手。 雪花一片一片落下,如同被硝烟玷污的灵魂,如同这片大地上几十万逝去生命的最后结晶。 雪是这一切无意义的裹尸布。 ——曾经有过一个人,他有天真的笑容和炽热的灵魂(7),然后残酷的命运将他网住,将他熔化烧结,将他变成了超级战士。 这个人终于在雪落时被生生撕成了两半,他已埋葬在这冬天里。 ……雪在下,血在烧。 像冬天一样残酷,像冬天一样冰冷……在冬天里安眠永寂,在冬天里向死求生。 “喀秋莎”已经做出了选择……上帝已经做出了选择——如果没有,我来替祂选择。 “……Winter。”遍体鳞伤的布洛克?朗姆洛拖着脚步在战场上艰难前行,他的背后是追击的死亡和无边的烈火。除非他彻底断气否则他绝不放手。 “你的名字——Winter,”他对他说,“坚持住……我们一起活下去。” (第六章 完) 注:1,M1加兰德步枪: 2,M3A1冲锋枪:M3冲锋枪的改进型,可以加装消音器。 3,第一次中东战争:发生在1948年5月到7月,所有提到的都是史实。 4,MC1952狙击枪:基于M1加兰德改造升级而成的狙击步枪,1952年由美国海军陆战队翻修并加装了4倍瞄准镜,在朝鲜战争时是绝对的最新款武器。但其实这枪从未大规模配装,在实战中很少被使用。 5,M1919A4重机枪:朝鲜战场美军的主战重机枪之一。 6,“喀秋莎”火箭炮:二战时期苏联的代表性火箭炮,特点是火力密集凶猛,杀伤范围大,是一种大面积消灭敌人密集部队、压制敌火力配系和摧毁敌防御工事的有效武器,发射时独特的尖啸声是它的标志。二战后至冷战时期,苏联将“喀秋莎”出口至很多本阵营国家。在朝鲜战争中是中方的主要杀伤力。 7,“天真笑容和炽热灵魂”一句来自于《七十年后》歌词,原作填词:琉璃夭。
第七章 Chapter 7: 斯蒂夫·罗格斯(4) Chapter Text -1- 斯蒂夫?罗格斯在黑暗里。 他在做着一个明亮的梦。 在梦中,他站在一间阳光明媚的屋子里,脚下是刷得丝丝泛白的木头地板。他伸出手,那双手纤细干瘦,皮肤松垮垮包着腕骨,苍白而几无血色。 他认得这双手,这是斯蒂夫?罗格斯的手——曾经的那个斯蒂夫?罗格斯:5尺4寸的小矮子,95磅重的豆芽菜,满身甩脱不去的顽疾,脊柱侧凸、哮喘、猩红热……摇摇欲坠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一个特别寒冷的冬天就会要了他的命。在那个斯蒂夫的人生中,一切都那么不容易,所有的敌人都恒久强大,所有的获得都永远艰难。他强迫自己不要奢求任何馈赠,强迫自己对抗任何险阻,他知道他太渺小,太虚弱,而整个世界是个庞然巨兽,他终究会输,他并无胜算,他所能做的只是努力做自己,坚持战斗,直到最后一刻。他每一天、每一天都那样竭尽全力活着,从不去考虑结果,他期望等那注定的时刻到来时,能够既不留下悔恨,也不留下遗憾。这是他对抗世界的方式,也是他生存下去的力量。 那个斯蒂夫充满勇气——幼稚、莽撞、不理智,但是充满勇气。 终于,他又是他了。 斯蒂夫抬起头来环视整个房间,四壁是泛黄的碎花壁纸,搭配着老旧的木制家具,唯一的一扇窗户半开,窗外盛放着稀稀落落的野玫瑰。哦,他想起来了,这是巴基的家,这里是巴基的卧室,窗下就是巴基从小睡到大的那张单人床,他们曾经一起坐在那张床上听唱片。而曾经有过一个冬天,他和巴基就挤在这间房子里,把沙发垫拆下来铺在地板上,拥抱着温暖彼此,以此对抗无止尽的风刀霜剑。 “巴基!”他喊着他的名字推门跑出去,门外是空空荡荡的走廊,走廊两侧一边是巴基父母生前的卧房,一边是浴室,全都上了锁。他顺着楼梯跑下去,觉得胸口隐隐发胀,喉间有若有若无的痕痒。他知道自己跑得太急了,真正的斯蒂夫?罗格斯的身体就是这么孱弱而不听使唤,他差点把这个忘记了。他来到楼下,起居室、餐厅、厨房,一切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只要他闭上眼睛,随时都能看到巴恩斯夫人忙碌的背影,都能听见她的塔夫绸裙子在走路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他只要一转身,他的巴基就会来到他身旁。 他转过身,17岁的巴基?巴恩斯斜倚着窗框,正侧着头望向屋外的阳光。和暖的、金色的游丝落在他脸上,连他长长的睫毛都在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巴基!”斯蒂夫高兴地大叫,冲上去一把抱住他。现在他比他高了,这感觉真奇怪,但又莫名的令人安心。他放纵自己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深深吸气。他的身上没有凛冽的寒意,也没有火药或者枪油的味道,只有一股暖暖的甜香,就像是点心上的枫糖酱。他有多少年没有闻过这种味道了? “嗨,你怎么了,斯蒂夫?”巴基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问他。 “没、没什么……”他回答。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走了很长很长一段歧路,做了一个很悲伤很悲伤的梦,他好像把什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但是他记不清。 那些都不重要,他现在回家了。 “这是今年最后的玫瑰,”巴基对他说,“我们下次折几支带到山上送给莎拉吧。” 啊,他想起来了。那一年妈妈去世了,他们把她葬在山坡上,然后他搬去了巴基家里,那年的冬天特别特别冷。 不知怎的他就说出了口,他抱紧他,对他说:“巴基,我爱你……不要离开我,求你了!” 巴基也伸开双臂抱住了他:“我会陪你到最后,记得吗,punk?I`m with your till the end of the line.” ——那句话是对真正的斯蒂夫?罗格斯说的,那个斯蒂夫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一往无前。当他一无所有时他还有巴基。 那个无所畏惧的小小少年还在吗?他是不是已经消损于时光之中?他是不是已经死在了1943年的实验里? ……当斯蒂夫喊着巴基的名字醒来时,那具躯体的温暖仿佛还烙印于皮肤表面。他伸出他的手,强壮的骨骼和发达的肌肉,能轻易弯折一条钢筋——那是美国队长的手,战争英雄、国家偶像、神盾局局长。他自命不凡,深信自己为上帝所青睐,可以克服一切险阻,达成一切目标;他深信一切属于他,永远都会属于他…… 掌心的温度飘散于空气中,斯蒂夫?罗格斯躺在观察床上,将双臂交叠置于眼前。 归根到底,那不过是一个梦。 “……Cap,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推门进来的莎伦两步赶到床前。 斯蒂夫慢慢将手臂移开,睁开眼:“我……没什么大碍,谢谢你。”他说。 “你觉得恶心吗?或者头昏?医生说你是重度脑震荡,需要尽量卧床休息。” 斯蒂夫扯了扯嘴角,撑着床沿起身:“现在可没工夫休息,”他说,“这是哪儿?我昏了多久?其他人呢?” “这里是圣玛丽综合医院,现在是下午四点,您睡了大概十二个小时吧。科尔森特工两个小时前联系过,说他在B计划的安全屋,已经整理出一部分查获的资料;威尔逊特工刚到,就在外面。” 斯蒂夫伸手轻按头上缠着的绑带,脑后一阵麻木的钝痛,他感觉胸口中滞着什么,仿佛随时都要呕吐,不过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无关紧要。 “在这十二个小时里,霍华德或者……佩姬,有联络我吗?”他问。
莎伦的表情有点局促不安:“没有,Cap。”她回答。 斯蒂夫点了点头,吩咐莎伦:“联络科尔森,告诉他把找到的所有关于血清受体的个人资料全部列入超A级,尽量压缩接触人员,严格保密,我会尽快去见他。另外,请让萨姆进来吧。” 莎伦出去了,两分钟后萨姆?威尔逊走进了病房。 “Captain,”他也在关心他的身体,“你还好吗?” “我没大碍,萨姆,”斯蒂夫微微皱眉,脑侧神经抽痛,一阵一阵揪着他的太阳穴,“等一下再做任务报告,你先告诉我,我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你们……没抓到他们对吧?我记得我好像听到了枪声。” “很可惜,没有,Cap,”萨姆回答,“当时现场情况非常混乱,照明设备也没有及时跟上,他们移动速度太快了,几乎没有办法瞄准。不过我们应该凑巧击中了其中一个目标,因为地面上有明显血迹,还发现了一颗染血的弹头。可惜并没影响他们逃离,大概只是造成了轻伤。” 斯蒂夫呼出一口气,半是惋惜,半是释然。“替我准备车,萨姆,”他说,“我要离开三个小时,我们在科尔森那里汇合。” “Captain,”萨姆劝他,“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开车,还是我送你去吧。” “不用了,我可以的。科尔森这会儿估计忙不过来了,你先去帮他,特别关注一下局里的动向……还有弗瑞和希尔的消息,我会尽快赶过去。” 萨姆似乎还想说什么,犹豫片刻,终究是没有开口。他点点头:“我明白了,Cap,我这就去安排。” 斯蒂夫坐在病床边,嘶嘶吸着气,开始解头上包扎的绷带。 一个小时之后他开着车,再度来到布鲁克林。 越是接近那栋房子,越是能感觉到胸口抑制不住的痛苦在翻涌,他用手指一遍一遍犁过短发,试图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 他直接把车子开进窄街里,违停在路上。他跳下车,三步跨上台阶,按响门铃。 无人应答。 门锁着。 斯蒂夫无法不联想起几天之前的那个雨夜,他看见巴基坐在这里,伸出手去承接雨水,脸上的神情有种奇特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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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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