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噩梦实在太过真实了,真实的就好像曾经发生过一样,真的就好像他已经失去了他。在那个无名的汽车旅馆中,在黑暗的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美国队长彻底情绪崩溃,像个没有自控力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把脸死死埋在散发着霉味的枕套中。 曾经有一个少年,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块雪白的画布,而在那画布的某个角上,画着他的巴基,,巴基就是他的布鲁克林、故乡以及家。后来他长大了,命运让他变成英雄,也让他忘记了自己是谁。他拼命在画布上涂抹其他色彩,描绘各种风景,他分明知道当这张画完成的时候,最美的当然还是最初,但是那时候他实在太年轻,年轻就意味着贪婪和自大,意味着永不满足,他将自己的好运视为理所当然,他以为想要的永远都会属于自己。 那个少年可有多么愚蠢啊!巴基从来不是角落里的某个美好形象,他是将整块画布固定在正确位置的那颗图钉。没有了他,即使画遍了这世间所有的瑰丽奇景又怎样? 而他要失去他了,就要失去他了…… 再遥远的路也有尽头,再漫长的相送也不过是离别的序曲。布洛克?朗姆洛摔上了车门,他将这最后的短暂时间留给他们两人。 巴基静静望着他,长途跋涉令那张脸略显憔悴,下巴上还生着没有来得及清理的胡茬。
“抱歉,斯蒂夫,”他向他微笑。那微笑化成了插向他心口的刀。 斯蒂夫?罗格斯知道自己应该坚强,他的理智在说着他该放他自由,像个真正的好朋友那样送上祝福,为了他的爱,为了巴基曾经为他做过的一切。这是他应得的,他该付出代价。 但是那太难了,实在是太难、太难了,时间的定义被无限延展,他已能清楚的看见自己的整个人生,以今时今日为临界点,划分出白昼与黑夜。只是向未来看一眼,他便觉不堪重负。 “对不起,巴基,”他回答,几乎因此而哽咽,“我很后悔,非常非常后悔……” 巴基脸上露出心痛与不忍,他张开手臂与他拥抱,揉乱他脑后的乱发。“噢,斯戴维……”巴基叹息般呼唤他的名字,侧脸在他的鬓角落下冰凉的亲吻,自从母亲离世后,只有他会这么叫他——再也没有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了。 “我很抱歉,”他告诉斯蒂夫,“我很抱歉……” 斯蒂夫?罗格斯唾弃自己的软弱,他曾经那么多次下定决心,一定要微笑着送他离开,但是事到临头,他发觉自己真的做不到。他们拥抱了很久,方才缓缓分开,斯蒂夫看到巴基的脸上也有湿痕,他也终究没能忍住泪水。 “……我爱你。”斯蒂夫告诉他,这话说的不合时宜,但已经冲口而出,“记得这个……求你了,记得这个。” “我也爱你,斯戴维,”巴基微笑着,拭去眼角滚滚而下的热泪,“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直到永远……我永远都爱你。” 他们再一次拥抱,这次短暂得多,也生硬客套得多。在情感的爆发之后,他们必须退回去了,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在这世界上,并不是相爱的人就注定在一起,上帝不会确保任何事,爱情从来都不是生活的全部。 事后想来,正是在那时候,当车内的两人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浑然忘却一切时,变故已然发生了。然后如雪崩一般,一件小事推动了另一件小事,越滚越大,最后彻底失去控制,不可挽回。 他们真不应该让朗姆洛一个人离开去港口,更不应该过于盲目自信,认定已完全摆脱了神盾局的追踪,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佩姬和霍华德,特别是霍华德,低估了“重生计划”多年来的经营与积累。其实巴基曾经怀疑过的,怀疑神盾局在明知道他与朗姆洛之间不该有的亲密关系的情况下,为什么不索性替Winter Soldier换一个管理员?那显然更符合安全原则。起初他以为也许是朗姆洛身上也在进行着秘密的血清实验,但这个可能性后来被否决了。巴基百思不得其解,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答案其实很简单:朗姆洛与他关系如何从来不在神盾局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存在的意义不在于他的态度,而在于他本身——从12年前起,他的身体中就埋藏了特制的脉冲定位装置,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进行远距离激活和控制,朗姆洛每一次因为旧伤复发而入院治疗,都不过是对这装置的维护与更新罢了。起初这也许只是作为一个心血来潮的实验,但最后却成了拴住巴基?巴恩斯的无形锁链,而他与他的关系越紧密,这锁链就越是牢不可破。 终于,他们依靠那“锁链”追来了。当斯蒂夫和巴基从自己的情绪中摆脱,开始察觉到周遭的异样时,已经来不及。他们抛下汽车去寻找朗姆洛,刚刚走出不远,就撞上了一名强壮的光头男子,穿着没有标记的纯黑作战服。光头男瞥了他俩一眼,低头向着手中的对讲机报告:“斯塔克先生,已发现目标……对,两个在一起……坐标是……”斯蒂夫向他抛出他的星盾,那男子轻松闪躲。斯蒂夫和巴基对望一眼,都明白强敌已至。 “你先走!”斯蒂夫对巴基说。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然深入骨髓,无需过多解释什么。敌人显然也不愿同时以一敌二,他甚至带着一点不怀好意的微笑,目送巴基的身影奔出树林,回头对斯蒂夫说:“Captain,你不会以为只来了我一个吧?” 斯蒂夫此刻根本没有和人聊天的打算,在他的内心之中,预警的钟声正鸣响不绝。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握紧飞回来的星盾,昂起头,径直道:“来吧!” -2- 一记重拳被星盾挡住,钢铁的拳套刮擦着振金表面的喷漆,发出刺耳噪音。斯蒂夫在盾后飞起一脚踹向对方小腹,对方转身闪避,同时冲他的侧肋挥拳反击……陌生的面孔、非人的力量、以及不可思议的灵活性,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重生计划”果然成功了,这个念头在斯蒂夫心中闪现。说实话,他并不畏惧面前的对手,因为他很清楚,战斗能力绝不只限于肉体的发达程度或者某种天赋异禀,更需要清醒的头脑和无数的经验积累——而论及后两者,他对自己的信心其实远超对于血清本身。 他从未享受过暴力,从未因此而感觉优越,但他同样不得不承认,他享受那种肾上腺素持续飙升的奇妙境界,那种头脑中有明确目标,整个世界收缩到方寸之间,了解敌人是谁并且专心致志将其击倒的单纯过程。有时候他也想,也许自己真的是为战斗而生。 “……你要在那玩意儿后头藏多久,老头子?”对手发出恶毒的嘲弄,“你早就该退休了,你这样还算美国队长吗?”很好,这代表他已开始失去耐心。斯蒂夫依旧一言不发,第三次采用同样的防御姿势,在多数情况下,星盾的作用其实并不是单纯的保护,而是一种心理战术,否则,它干嘛要漆成一个靶子?如他所料,对手果然被自己的思维惯性俘获,使用了几乎与之前相同的战术应对,斯蒂夫趁机持盾转守为攻,突然加快了进击节奏。猝不及防之下,对手的呼吸开始混乱,不由自主向后退避。已经晚了,斯蒂夫冷冷想,三秒钟后他的拳头结结实实轰在敌人胸口,耳中听到了骨头断裂的脆响——确认对手也有血清并非全无益处,至少他出手不必考虑是否需要留力的问题。 “……藏到你自己犯错为止,小鬼。”尘埃落定之后,斯蒂夫才开口回答对方的垃圾话。而那不久前还趾高气昂的光头男子已经满脸是血,意识不清。斯蒂夫拎着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逼问道:“霍华德在哪儿?” 那人似乎想要回答,张开口,却只从齿缝间涌出一股鲜血,喉咙里发出呛咳的声音。而几乎与此同时,一阵凌乱的枪声在远处响起,斯蒂夫的心脏立时漏跳了一拍。 ——你以为我们只有一个吗? 巴基! 他在地面上倒扣着的星盾边缘一踩,星盾飞起,恰恰好被他伸手捞住,固定在前臂上。斯蒂夫在那人的小腿处狠狠补上一脚,确保他失去追击能力,随即头也不回向枪声来处奔去。 几分钟后他在一片开阔的缓坡上找到了巴基?巴恩斯,巴基半蹲在地上,与满身是血、一动不动的朗姆洛在一起,而在他们两人四周,十米范围之内横七竖八倒着至少六位神盾局特工,满地都是丢弃的弹药和枪支。 “巴基!”他快步奔过去,顺带转头观察四周,从战术方面考量,目前这位置实在是太不利了,趁追踪者还未赶到,他们必须尽快转移。 可是巴基毫无反应,他似乎完全没有听到斯蒂夫的呼唤,依旧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背部紧绷,头颅低垂,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躺倒的朗姆洛身上。 斯蒂夫再唤一声,赶到近前,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冷气。他终于看到了之前被巴基的身体遮住的朗姆洛的上半身:整个左肩鲜血淋漓,翻开的皮肉下一片焦黑,还有若有若无的红光断断续续闪烁着,一把军用短匕首插在他的左胸,直至没柄——这个一小时前还在和他针锋相对的男人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显然已经断了气。 斯蒂夫打从内心深处生出一股深沉的愤怒——是的,当理智失控,在那些最为扭曲绝望的噩梦深处,他曾阴暗地希冀过他的消失,但当这件事当真于眼前发生,他却只觉得愤怒。他……他的确讨厌朗姆洛,他对他在巴基生命中占据的位置又妒又恨,他们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朋友,但这绝对不意味着他的死就是正确的,更不意味着杀害他的人可以这么做。这不对。只因为没有血清,只因为已经被“有效使用”,他的生命就不再具备价值,就该在并无必要的情况下被轻易剥夺,轻易到仿佛用笔在纸页上划掉一个名字——这不对! 霍华德……假如是霍华德下令如此,假如他该为这件事负责的话,斯蒂夫为其间隐含的极度冷酷和轻慢而感觉恶心,为这种对待活人如同对待机械零件一样的态度而感觉恶心。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始终在欺骗他,因为他们很清楚他会为此而感觉恶心。斯蒂夫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扭转过来,如今的局面下,纠结于这点显然并不明智。 “巴基,”他第三次呼唤他的朋友,“我们必须走,马上!否则就来不及了。”巴基依旧充耳不闻,斯蒂夫直到此时才发现,他的手和死去的朗姆洛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们可以……可以带他走,如果你想。”他补充道。 虽然这提议实在愚蠢透顶。 巴基还是没有动,而变故却在此刻发生:一小队特工出现在陡坡的高处,另外两个方向,则分别走来一男一女,和之前那个光头男一样,都穿着纯黑的没有标记的作战服。来不及了,追兵已至。 “巴托克没到啊?Captain,你把那光头佬干掉了?”女人环顾四周,率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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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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