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夫报之以一声冷哼。 是的,这场闹剧正是为了引出Winter Soldier——如果斯蒂夫那天晚上看到的是真人而并非幻影的话,至少说明他的确已回到了纽约。既然选举日迫在眉睫,既然他们翻遍了全城也无法找到他的踪影,那么只有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此刻,整个格林汉姆公墓实际上已被封锁,四处埋伏着各大机构的便衣特工们,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只待目标现身就立刻合围。首选方案的确是逮捕,但只要Winter Soldier持械反抗,这些人全部都获得了抢先开枪的许可。 这就是斯蒂夫?罗格斯与尼克?弗瑞,与数不胜数的高官显贵们几天来磋商的最终结果,也是他所能得到的那些上位者的最大让步了。 “Captain,”那些人对他说,“我们的确信任你,你甚至是我孩子的偶像,但是我们不能拿国家安全开玩笑。所有迹象都表明,Winter Soldier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他不是个正常人。” “既然你们认为他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那么相应的,他也就没有义务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是不是?那么作为现存于世的和他关系最近的成年人,我申请从现在开始成为他的监护人,我会为他负责。” “Captain,别为你做不到的事情承诺。”他们警告他。 “我能做到,”斯蒂夫摆出他最为标准的“美国队长脸”,斩钉截铁回答,“当然能!我会做到的。我曾经做到过的那些事,你们都忘了吗?” ——他衷心希望当年卖债券时上过的演技培训课现今依然不过时。 日光渐渐西斜,无论是法袍里穿着防弹衣的神职人员,还是伪装成掘墓人的便装特工们再怎么磨磨蹭蹭,葬礼也不得不宣告终结。那哭得两眼通红的大个子和他的同伴们离开了公墓,其余扮作吊唁者的演员们在墓园中毫无必要的踟蹰不前。尼克?弗瑞的耳机中,各种质疑声响成一片。 “真可惜,看来他远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现在我们黔驴技穷。”弗瑞瞪向斯蒂夫,仿佛以为是他在捣鬼。 “或许他只是没有看报纸的习惯,”斯蒂夫平静回答,“你们还打算继续守下去吗?” “至少守到明天早上吧,”弗瑞叹气,“也许杀手天生喜欢夜晚,不过我要重新部署人员。” “……那我先走了。”斯蒂夫说。 “什么?”尼克?弗瑞一愣。 “我觉得他不会再来了,所以我要走了。”斯蒂夫重复。说完,不待弗瑞反对,已从附近的隐蔽地点取出装星盾的包裹,转身往墓园出口而去。落日的余晖在天空的表盘上一格一格无声移动着,除了他,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本次行动的戒备范围之外,远方某片正在建设的楼群里,偶尔会有亮光于脚手架间一闪而逝。在那个高点,只要有一副高倍望远镜和超人的视觉能力,就能够将整座开阔的墓园和墓园中的鬼把戏全部尽收眼底。 ——他不会再来了,因为他已经来了。 -8- 他穿一件脏兮兮的深红上衣,配同样脏兮兮的工装裤,肩头背一只破旧帆布包,佝偻着肩背从工地的侧门走出,步履匆匆,看上去就像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流动短工,按日结算工钱的那种。1960年的纽约城,一座座高楼正在拔地而起,处处都是尘土飞扬,处处都是这样灰头土脸的建筑工人,毫无特色,没有标志,只要走入人群中,立刻就能凭空消失。 无论这身打扮,还是刻意伪装的动作举止,对他来说全都不过是一种不假思索的本能行为,是完成任务的当然步骤——这是个任务,他执行过很多很多这样的任务,他知道该怎么做,他知道。他很棒。 给自己一个任务,他默念,然后完成他。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都没有思考的必要。 他不是为了思考而生的。 他离开主干道,转入一条背街的窄巷,这附近有许多半废弃的地下室,有些甚至还算舒服,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并没有拿着枪追捕他的人。 “Calm down,Winter,calm down!”他的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在说话,“这里是城市,不是战场,你很安全。记住,不要随意掏枪,那反而会引来麻烦的。” “布洛克,”他的嘴唇无声翕动,吐出一个名字,“给我一个任务,我需要一个任务。” “……噢,不,”他突然站定脚步,握紧手中的背包肩带,断裂的思绪重新连接起来,他又开始思考了。 “你不会告诉我……你死了。”他对脑子里的那个声音说。 他忽然觉得胸口很不舒服,也许他又受伤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总在受伤,然后伤口总会痊愈,这是固定流程。他决定找个安全的地方做一次自检。 ——那个男人便在此时无声无息从两栋矮楼的缝隙间钻出,出现在他面前,背后背着他那滑稽可笑的盾牌。 他认得他。 布洛克说过的,他是神盾局局长,他不能杀了他,他会惹来麻烦、大麻烦。他不该惹麻烦。 他果断转身,打算向来路折返,几十码之外就是主街,挤满熙熙攘攘的人流,他会消失无踪,他做过很多次。他很棒。 “巴基!”那人在身后喊。 谁他妈是巴基?他想。 “……Winter!”这次他喊了他的名字。 他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认得他。 他说过不会伤害他,他也并没有伤害他。虽然曾把他绑在一张床上,往他身体里打奇怪的液体,但那液体没有让他疼痛。 他不是敌人……也许? “Winter,”那男人重复,“等等,我想和你谈谈。”他向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他的胳膊。 他下意识向后闪躲,不管他是不是敌人,这不安全。 那人将手缩了回去。 “我……你……你还好么?”他问。 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好”,他决定还是应该离开。这个人与任务无关。他的任务——可他的任务是什么?他该给自己一个任务。布洛克最后给自己的那个任务已经过期了。 “你不能独自行动,你现在很危险。”那人对他说。 他知道何为“危险”:战场,枪,疼痛,死亡……死亡……死亡……危险无时无刻不在那里。 “你看到讣告了是吗?你知道今天是布洛克?朗姆洛的葬礼,对吗?你刚才在楼顶观察我们?”他话可真多。 “……布洛克死了。”他告诉他。 对面那人突然住了嘴,张大眼睛。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报纸上说的是假的,他没在那里……他死了。”他有一点喜欢那种蓝色,所以这次他多说了几个字。 布洛克死了啊,他不是也知道吗?他记得他在那里的。 他的胸口又开始难受了,他需要一次自检。 他讨厌这个。 “Winter……”那个人的表情改变了,他读不懂其间的含义,人的脸远比战术手册要难得多,他也讨厌这个。 “那是朗姆洛的葬礼,他们……我们安葬了他,把他埋在墓园里……” “那布洛克活过来了吗?”他打断他,他开始觉得烦躁,人死了还能活过来吗?不能吧?至少他从来没见过。他已经死了,报纸为什么还要骗他说他在那里? “哦,上帝……”神盾局局长忽然以手捂脸。 他知道“上帝”,布洛克总说那家伙是婊子养的混账,意思是布洛克讨厌他,所以他也应该讨厌他。 他决定了,他要离开。 斯蒂夫?罗格斯只一愣神工夫,就看见Winter Soldier——不,他是Winter,斯蒂夫提醒自己,他听过朗姆洛这么叫他,刚才他自己显然也认可这个名字——就看见Winter忽然毫无征兆转身向窄巷出口跑去,动作又快又轻盈,像是某种矫健的猫科动物。 “Winter,停下!危险!”他连忙喊,此地距离格林汉姆公墓还不够远,如果发生什么骚乱,尼克?弗瑞的人绝对会在几分钟内赶到,那样可就麻烦了。 可是,Winter却不再理睬,他越发加快了脚步。斯蒂夫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迈足狂奔,就在眼看快要追到的时候,Winter突然像身后长了眼睛一样飞速回转,手上凭空出现的匕首直削斯蒂夫伸出的右腕。斯蒂夫只得缩手躲闪,试图踢腿攻击他的下盘,延缓他逃跑的行动。仅仅数秒钟,两人就已在极近的距离内交手几个回合,不知不觉间,相互的站位也有了改变。
他深呼吸,拆开第一捆信札,随意取出其中一封:这信是写在一张印刷着医院抬头的便签纸上的,字迹凌乱而潦草,只有寥寥几行。 巴恩斯中士: 他们对我说你回到战场去了,有人告诉过你你 其实是个自作主张的混蛋吗?恭喜你,如果之前没 有,那么现在有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一声再 走?你忘了我是你的长官吗?为什么没人拿你的 调令给我签字?哼,现在你可得意了,是不是? 说实话,我真羡慕你,我宁愿回去听炮响,也 不愿继续待在这鬼地方任人摆布,我觉得我已经恢 复了,至少差不多已经恢复了,可是完全没人听我 的话。对此你会怎么说呢?我仿佛能听见你在唠唠 叨叨“斯蒂夫死一次也不能让你变老实啊”,你当 然会这么说的,是不是? 祝平安,请一定要平安!我很快就会去找你的, 当然我更希望战争能在那之前结束,让你空跑一趟 最好不过。 被你抛弃的可怜长官 于纽约 1945年4月 读到这里,斯蒂夫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自己用还不太听使唤的右手握紧铅笔头,趴在病床边缘写下这些字的场景,他还以为早就忘记了呢。但是那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就化为了眼角的湿意,他想到那时的巴基其实已经参与了“重生计划”,正在承受血清的折磨,正被迫去最危险的地方做那些他其实不愿意去做的事。这封信他是什么时候收到的?从发黑的折痕看它曾经被打开又折起,重复过很多很多次——巴基曾经将它随身携带吗?他是否经常读它,在血与死亡之间,在他想念他的时候? 斯蒂夫折起便签纸,将它小心翼翼收回信封里,然后抬手擦拭眼睛。 他又取出另外一封,继续读下去,这简直像是一种自虐,像是握着刀柄在心脏里反复搅动,但他完全是个无可救药的瘾君子,他就是无法停止。 斯蒂夫读着读着,猛然发现,从1948年下半年起,他的每一封信都被人用裁纸刀整齐的裁开了(这绝对不是巴基拆信的习惯,他很确定),并且背面盖有一个红色的戳记,戳记中心是只展翅雄鹰。这无疑是神盾局的标记,可这不对,他记得很清楚,他一向小心区分公函和私信,写给巴基的那些从来都只使用空白信封、姓名缩写以及私人地址。斯蒂夫突然明白了什么,漆黑的愤怒刹那间充斥胸臆,佩姬?或者霍华德?更大的可能是他们两个一起,就是从这时候开始,他们把他圈养在笼子里,然后于四面八方摆满荧光屏,只让他看到他们想让他看的东西,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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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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