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的确那么想过,”斯蒂夫承认,“但是我错了。我因为自己的原因失去了巴基,我非常后悔,我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但其实并没有,我……我太想他了……我们当然会想念自己失去的东西、最重要的那些东西、无法挽回的东西,我想念巴基就像……也许就像你想念朗姆洛。但是……是的,你说的没错,那不可能。你不能变回巴基,就像我也不能变回很多年前和巴基在一起的那个人,而朗姆洛不能死而复活,时间把我们都改变了,失去的永不归来。” ——承认这一点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困难十倍百倍,嘴里像在咀嚼尖针,可是一旦说出口,仿佛也卸下了肩膀上长久压抑的千钧重担,斯蒂夫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看,Winter,巴基不在了,朗姆洛也不在了,他们把我们留了下来,留下我们向前走……请相信我,我的确想要努力做好的,但也许我还差得远,因为这实在太难了……所以,如果有哪里让你不舒服,我向你道歉。” Winter摇了摇头,再度陷入了沉默。 “……我想请可比克吃冰淇淋,谢谢她送我的花。”许久之后,Winter忽然说。 “好的,那我下礼拜多带些来。”斯蒂夫微笑着答道。 -8- 下次来访时,斯蒂夫真的运来了一个夹层填充棉花的硕大保温箱,掀开箱盖,冰凉的白雾奔涌而出,里面是满满的冰块,以及一小桶一小桶封装好的冰淇淋。泽维尔学院的孩子们都疯了,他们把斯蒂夫和Winter团团围拢,上蹿下跳,大呼小叫,没有孩子能抵挡冰淇淋的魔法,不管他是人类还是变种人。 斯蒂夫乐呵呵地抓着一把钢勺,负责舀出各色冰淇淋球,他的技术出乎意料地娴熟。“参军前,每年夏天我都和巴基去海滩打工赚外快。”他说。而Winter负责向大家分发,他有一种神奇的直觉,总是能凑成最有趣的搭配。他给泽维尔教授送去粉红色的棉花糖口味,给麦考伊博士的蓝莓果霜则蓝得像他的毛,等孩子们统统满意而去,十几只小桶纷纷见底,斯蒂夫把剩下的全都刮出来,堆成了一盒五颜六色的冰淇淋山,递给Winter。 “你也吃吧,”他笑眯眯说。 Winter挖起一勺冰淇淋塞进唇间,复杂的甜味杂着冰屑在他口中迅速融化,让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第一次吃到这东西的时候。他忽然就醒悟到了,为什么斯蒂夫会说,因为我们失去了才会特别想念。 他默默端着那盒冰淇淋,思考许久,最后又挖出一勺,递过去。 “你吃吗?”他问。 斯蒂夫笑起来的样子几乎像是在发光。 他们坐在大宅的台阶上吃光了那盒混合口味的冰淇淋山,看着泽维尔的孩子们在四周快乐的奔跑追逐,静静享受彼此的陪伴。无论心中有多少矛盾纠结,两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连线早就已经牢不可破,这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其实斯蒂夫自己也非常喜欢这里,喜欢那些看似无忧无虑的变种人孩子。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与他非常相像,行走在这人世间,却注定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这里就是一群“与众不同者”的避难所,隔绝苦痛,远离尘嚣,在泽维尔教授金色梦想的庇护下茁壮成长。可是,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伊甸园啊,斯蒂夫越是喜爱他们,就越是忍不住扼腕叹息,如果说这么多年光阴教会了他什么道理的话,那就是没有谁能够闭目塞听独善其身,活在黑白分明的漫画书里——他不能,巴基或者Winter不能,同样的,泽维尔教授和他的孩子们也不能。对他们所有人来说,“与众不同”本身就意味着一条艰难长路、荆棘满途,注定了苦难与纷争,注定了血与痛苦。 他衷心祈望这些孩子们的童年能够更加长久一些。 “……我下礼拜大概不能来看你了。”他告诉身边人。 Winter还在舔着勺子,懵懂的绿眼睛猛地睁大。 “有个工作,不在国内,所以可能要两周左右,我本来不想去,但是……” “很危险吗?” Winter打断了他的话,“我也去。” 斯蒂夫忍不住笑出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没事,”他问,“你在这里待得开心吗?” Winter点点头。 “那就等我回来。”斯蒂夫说。 那一天,他们在中庭的喷水池旁分别,斯蒂夫走出几步回头望,发现Winter依旧站在那里,目送他离去。他向他摆摆手,然后转身继续向前走,又回头时,他还在原地。 斯蒂夫再也按捺不住,一团火焰在心中燃烧,他像个冲动的青少年一样奔跑起来,径直奔到他面前,伸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也许因为惊讶,也许因为紧张,Winter的身体在斯蒂夫怀中僵硬绷紧,但他并没躲闪,也没反抗,他任他抱着。 斯蒂夫的嘴唇在他的额头上扫过,如同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听我说,无论你想要叫什么名字,无论你觉得自己是谁,你都可以慢慢做决定,你都可以做任何决定……因为对我来说,重要的事情唯有一件,那就是‘你在这里’——仅此而已。” 他放开他。 “等我回来。”他说。 -9- “你确定想好了,巴恩斯先生?”泽维尔教授有点惊讶,“你其实不必这么着急的。” “你真的能做到吗?关掉我脑子里的声音?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场景,让它们不再出现?让我的胸口不再难受?” “我想可以,因为我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教授确认,“这么说你已经决定彻底抛弃过去了?” Winter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摇头。 “你……你有没有想过,选另外一条路?”他突然问。 “什么?” “像你朋友那样,不再当个人类。” “哈,”教授笑起来,“我的确想过的,特别是每次痛恨自己这两条废腿的时候,难免都要想一想……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你可以欺骗别人,但不能欺骗自己,如果你在做的不是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内心就永远无法安宁,你迟早还是会回到原来的道路上去——你总会做出一样的选择,爱上同一个人,然后再次和他分道扬镳,如果说得浪漫一点,也许这就是所谓命运……所以我没有什么好悔恨的。” “可是我和巴基不一样……” “他是个坏人吗?你觉得你们会选择不同的道路” “……不,”Winter蹙眉思索,“他很……温柔,他会想和斯蒂夫在一起。” “你也很温柔。”泽维尔教授笑着说,“那么你想吗?” “如果……”Winter咬着下嘴唇,“如果巴基回来了,我会怎么样?我会死吗?我会忘记布洛克吗?” “也许Magneto已经‘杀掉了’我的朋友,但至少我很确定, Professor X从来不想杀掉查尔斯?泽维尔,所以我猜这答案因人而异——所以问题又回来了,你觉得他会伤害你吗?或者说你觉得自己想伤害他吗?” Winter摇头。 “……至于另外一个问题,答案很简单:我觉得你是不会忘记的,”教授说,“因为我们只要真的爱过一个人,就永远也不会忘记了。” -10- 斯蒂夫比约定的时间早两天回到了纽约,和神盾局交接完毕后立刻驱车赶往泽维尔学院。他想他了,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他。无论他是Winter,还是巴基,都已经是他生命中一个永远无法替代的支点,而全部宇宙承载其上。 “那个……巴恩斯先生出去了。”泽维尔教授满脸的欲言又止。 某种可怕的预感突如其来,斯蒂夫连忙动用自己四倍的意志力将之压倒。 “Winter又失控了吗?”他努力镇定,“他不会突然不告而别了吧?”这种事曾经发生过一次,后果就是斯蒂夫翻遍了半座纽约城。 “噢,当然没有,你别担心,罗格斯队长,”教授连忙说,“是汉克要带几个大孩子去城里买东西,他说他也想回去看看,我觉得他很久没有出门了,也应该出去散散心。” 斯蒂夫这才松口气。 “他们今天晚上会住在城里,明天下午大概就回来了,你可以在这儿住一夜。” “谢谢您,教授,还是不必了,”斯蒂夫不假思索,我还是去找他好了,然后明天下午再送他回来。” “等等,罗格斯队长……” “怎么,教授?” “……没什么,我想还是巴恩斯先生自己跟你说比较好。” -11- 斯蒂夫开车返回城里,临别时泽维尔教授的态度让他的心笼罩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他试图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试图说服自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但那都没有用。莫名的,斯蒂夫就是知道,Winter必然已经选择了自己的道路,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如果他永远只是Winter,如果巴基?巴恩斯注定只能存在于记忆之中,而旧日那些瑰丽与痛苦同样深刻鲜明的岁月终成绝响……那也、那也没什么,他觉得自己能够承受。因为他必须承受。 他会坚强,他必须坚强;为了他,为了自己,为了他们两个。 他相信这也是巴基希望的。 日暮时分,他回到了布鲁克林,先赶去巴恩斯家的老房子,然后是自己的旧公寓,Winter全都不在,甚至没有留下回来过的痕迹。斯蒂夫开始感觉惊慌,他将车停在路旁,漫无目的地在大街小巷搜寻,他经过一栋又一栋从童年时就屹立于此的摇摇晃晃的老房子,他向杂货铺老板和卖香烟的小贩打听,可惜全都一无所获。 他能到哪里去呢?他只有他,就像他也只有他,他根本无处可去啊! 不知何时,天空中落下了丝丝冷雨,最令人生厌的莫过于纽约的雨,灰蒙而阴沉,总是不期而遇——斯蒂夫?罗格斯突然停住脚步,那一瞬间,醍醐灌顶。 雨越下越大,他开始拔足狂奔,全然不顾迅速淋湿的外套和皮鞋,更不顾身畔行人匆匆投来的惊疑目光。他跑啊跑,虚空之中,光阴的洪流咆哮着席卷而过,翻涌出无数记忆的浪花;他像是在这短短的一条路上重温了前半生发生过的所有:那些骄傲与悔恨,那些自卑与奢望,那些得到的、错过的,歉疚的、抛弃的……统统掠过身旁,然后毫不留情奔向远方。 斯蒂夫跑到格林汉姆公墓门外,雨已经很大了,从天空中不顾一切跌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小水坑。 守门人不知所踪,他径直进了公墓大门。 他果然在那里。 空旷的墓园里,那个人站在布洛克?朗姆洛墓前,站在一片凄风冷雨之中,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简单的石制墓碑下摆放着一束白玫瑰,已经被雨水浇透。 斯蒂夫由奔跑变为疾走,然后渐行渐缓,直到他身边。满腹的千言万语千回百转,说出口却只剩下了婆婆妈妈的埋怨:“你会着凉的,我们先回去换件衣服。” 那个人转过身来,向他露出一个微笑。在越来越浓密的雨幕之中,那微笑闪着湿淋淋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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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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