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什么?让我一个人离开?”斯蒂夫?罗格斯惊诧地睁大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我和巴恩斯先生谈过了,我们两个都觉得,他单独留下比较好。”轮椅中的泽维尔教授微笑着重复。 “这不……”斯蒂夫想说“这不可能”,和Winter分开?这念头仅仅想一想就令他无法呼吸。但是,之前在请求泽维尔教授帮助的时候,他已经承诺过会服从一切安排。 “教授,他的情况……很不稳定,你看,他今天早上又发作了,他需要我……” “而你更需要他。”教授指出。 这短短一句话就像是把利剑钉进了斯蒂夫的喉咙,令他所有的辩白统统烟消云散,他愣在那里,足有半分钟。 “……你说得对,教授,”末了,他瘫坐在椅子里长叹一声,将脸埋在双手之间,“我不能欺骗自己,我必须承认,是的,一切问题都在于,事实上是我需要他……就像是植物需要阳光,就像是人需要水……请你理解……” “我能理解,”泽维尔教授的声音忽然变轻了,变得更为温情、怜悯,甚至感同身受,“你们来时,你给我读过你的心,此生至爱随风去,而你被留下,那滋味我很明白……但是,罗格斯队长,当我们用手去抓沙子的时候,攥得越紧,往往流走得就越快,感情、回忆、时间统统如此,统统不以我们的个人意志为转移。所以你必须坚强,比之前更加坚强,为了他,为了你自己,为了你们两个。” 斯蒂夫缓缓抬起头来。 “如果你不放心,欢迎前来拜访,我觉得一周一次是个很合适的频率。”教授微笑着说。 -5- 第一周,斯蒂夫到来的时候,Winter正坐在池塘边的树荫下,手中拿着一只硬皮笔记本和一支铅笔。 他听见他的脚步声踩着落叶而来,于是回过头,露出一个微笑,叫他的名字:“斯蒂夫。” Winter看上去很好,非常平和安宁,他的笑容甚至比往常还要明亮许多。一瞬间斯蒂夫几乎生出不可理喻的冲动,他太想他了,想到内心疼痛,整整一个星期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他好想就这么跪下去,跪在他身边,给他一个亲密的拥抱,甚至,他想吻他。 但是他不会允许自己那么做。 他走到他身边一步远处,停止,蹲下来,视线与他的眼睛平齐,努力用自己最为云淡风轻的语气说话:“嗨,这礼拜过得好么?你在做什么?” Winter眨了眨眼睛,然后把手中的笔记本打开给他看。出乎意料的,那里面并没有写字,一页一页都是用铅笔画出的大量线条,其中最容易辨认的部分勉强可以算作抽象涂鸦。 “这……这是什么?”斯蒂夫凑近身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Winter非常自然地也将自己的重心移了过来,与他肩膀挨着肩膀,毫不在意两人之间的亲密接触。他们的身体无疑也在互相思念,距离甚至比心更近。 “梦。”他轻轻吐出一个词。 斯蒂夫的心没来由地一阵刺痛,他强自按捺,翻到一页似乎有好多个火柴棍小人的图问:“这个梦说的是什么?” Winter默不作声,只是忽然抬起眼,直视着斯蒂夫的眼睛。 上帝啊,斯蒂夫努力克制内心的震颤,他真想吻他。 他轻轻咬了咬下唇,脑海中灵光一闪,小心翼翼地建议道:“让我也画一幅?” Winter望着他,眼中依旧是他永远也看不懂的迷雾,每到这样的时刻,斯蒂夫都忍不住嫉妒泽维尔教授的超能力。忽然,Winter把本子和铅笔递了过去,斯蒂夫惊喜地接过,翻开一页白纸,落笔却不由迟疑。 他想给他画海军码头上的落日,那最后的好时光;他想给他画遥远的欧洲战场,画奥地利的封锁线、不列颠的晚钟与阿尔卑斯山上的雪……但那些回忆要么沉重、要么伤痛、要么装载着无边悔恨,全都不适合此刻的情景。最后斯蒂夫犹豫再三,画了一朵玫瑰花,很久以前巴基家的花园里就有这么一丛玫瑰花,每到夏日都会灼灼盛放,只是后来枯萎于光阴的魔掌。 “还记得这个么?”他哑声问。 Winter用手指轻轻摩挲那朵花,不说话。 一股激烈的冲动毫无征兆地钻入他的血管,斯蒂夫快速再翻一页,运笔如飞,在空白的纸面上勾勒出科尼岛的旋风过山车、海滩上的两个年轻人、漂亮的姑娘、还有一辆冷冻卡车。 “这是多洛莉丝,你叫她多多,”斯蒂夫微笑,在他笔下,那个脸颊上有着点点雀斑的红发姑娘同样也在微笑着,“你拿我们最后的三美元去给她赢一只玩具熊……” “……所以没钱买车票了。”Winter就那么自然而然开了口。 那一刻,极度的惊喜如同霹雳雷霆在斯蒂夫心中炸响,他只觉时间的流速都为之改变了,每一记心跳之间足足隔了一百年。他实在太过激动,以至于无法控制肌肉的力量,“咔嚓”一声折断了手中的铅笔。 “……巴基?”那个常常压在舌底的名字终于脱口而出。 Winter眼中的星光瞬间熄灭,仓促一如点亮之时,他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钟,随即站起身来,从斯蒂夫手中一把抢走笔记本,头也不回地向宅邸的方向走去。 斯蒂夫还处于震惊过后的恍惚里,反应慢了半拍,等他想要追时,Winter已经跑出了几步远。 “巴基!”他再喊一声,话刚出口就开始后悔了。巴基猛然转身,向他冲来,满脸都是清晰可辨的怒火。他挥拳砸向他的脸,斯蒂夫踉跄躲闪,直到背脊重重撞上了附近的一棵树,而Winter的拳头狠狠落在了树干上,距离他的耳朵只有几英寸。 刹那之间,木屑四散飘飞,头顶有枯叶簌簌落下。 Winter咬紧腮边的肌肉,仿佛在忍耐火灼般的剧痛。 “我不是他。”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6- 从Winter毅然决然抽身而去的那一刻起,直到七天之后他再度踏入泽维尔学院,斯蒂夫?罗格斯始终处于煎熬之中。他太后悔了,见鬼的他总是在后悔,他不该那样做的,那样对Winter不公平,甚至……甚至对巴基也不公平——他早就下定决心了,不是吗? 但是……但是……他记得。 斯蒂夫并不能够真正理清自己纷乱的思绪,那些希望与狂喜,那些绝望与恐惧……他将头深深埋在摊开的手心里,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教授,我……我不该……”斯蒂夫身陷沙发之中,握紧手里的茶杯,想要开口,却数度语塞。 对面的泽维尔教授浅呷一口大吉岭红茶,并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 过了足足五分钟,斯蒂夫才继续说下去:“我错了……虽然我其实并不是这么想的,其实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假如巴基真的……真的无法回来,我也已足够幸运……我实在不该贪求更多,但是……他记得,教授,他记得!” “记忆的确会塑造一个人,罗格斯队长,但记忆不能完全决定我们是谁,”泽维尔教授说,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太阳穴,“打个比方吧,假使我可以在你脑子里制造一段栩栩如生的虚假回忆,比如——这比方也许有点极端——比如你曾经是个纳粹……” 斯蒂夫听到那个词的时候厌恶地皱了皱眉。 “……假如我让你相信那一段回忆都是你身上真实发生过的事,那样你就会变成一个满怀仇恨不择手段的强权主义者吗?你会认为唯有暴力才能带来秩序?” 斯蒂夫摇了摇头:“我想不会……我可能会迷惑、矛盾,会为此而唾弃自己,并且深感愧疚,但我不会……好吧,教授,我想我懂你的意思了。” 教授点了点头:“巴恩斯先生身上正在发生的就是这样的过程,他同样感觉迷惑,甚至感觉恐惧,至于他究竟是谁,只有他自己才能决定;而无论他最终的决定是什么,都请你尊重——因为这是我们为所爱的人唯一能做的事。” “我明白,”斯蒂夫长舒一口气,“谢谢您,教授……我会的,我发誓。” 离开泽维尔教授的办公室,斯蒂夫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里找到了Winter。麦考伊博士正在那儿给变种人孩子们上数理课,而Winter坐在圈子外围,膝头放置一本摊开的书,似乎听得很认真。
斯蒂夫透过门上镶嵌的玻璃向内望,试图说服自己他不是巴基,少年时的巴基从来没有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听过课,他永远精力旺盛,不是在私底下叽叽咕咕聊闲话,就是在老师写板书的时候和斯蒂夫传纸条,永远像只跳脱的野猴子。 房间内的Winter忽然皱眉思索,下意识地把铅笔头咬在嘴巴里。于是斯蒂夫之前的所有心理建设全都落了空,记忆里那个总是会这么做的男孩子突然前所未有地鲜明起来……他好想他,他好想他。 斯蒂夫深吸一口气,转身靠在墙壁上,抹掉眼角渗出的泪滴。 -7- 又过一个星期,斯蒂夫再度来到泽维尔学院,他打定主意首先要和Winter道歉。可是等到真的对上那双绿眼睛,却忽然无法开口。 而Winter也没有提,他好像把一切都忘了,他看上去那么快活,那么富有生气,几乎像是变了一个人。很显然,他喜欢这里,喜欢这童话古堡般的大房子,喜欢满眼无尽的绿意还有树林中那个可爱的小池塘,这里是如此之美,如此静谧安详,宛如世外桃源。他们甚至还遇到了他的新朋友,那是个大约六七岁的变种人女孩儿,留着非常醒目的白金色长发,当斯蒂夫和Winter在林间漫步时,这孩子突然窜出来,将一朵刚刚摘下来的野花放在Winter手中,然后就咯咯笑着逃跑了,一双赤脚从湖面走过,留下片片荡漾的涟漪。 斯蒂夫帮Winter找到了一只小花瓶,然后教他把那朵花养在房间的阳台上。虽然那不是一枝玫瑰,但Winter望着花儿温柔的表情却和多年前的巴基?巴恩斯别无二致。曾几何时,少年时的巴基从来不肯承认自己像女士们一样热爱鲜花,还总会嘲笑斯蒂夫婆婆妈妈,但对待花瓶中插着的玫瑰,他每天都会记得换水和剪根,从不或忘,一直到花朵凋谢为止。 “……你在想他?”Winter突兀发问,斯蒂夫悚然一惊。 “什么?”斯蒂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Winter转过脸去不说话。 “Winter,”斯蒂夫强自压抑胸口翻涌的情绪,挣扎良久,还是决定说出来——也许真的就像泽维尔教授说的,人类是拙于表达真心的愚蠢生物,一切悲剧因此而起,所以只有说出来的才算数,“是的,我在想念巴基,他是我的朋友,而且……我爱他,你知道。” “我不是巴基。” “的确,你不是,”斯蒂夫努力维持脸上的微笑,“我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 “你希望我变成他,但那是不可能的。” Winter回过头来,目光凝定不动地盯着斯蒂夫的脸,语气近乎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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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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