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把围巾带上吧。”冰室沉默了一秒,判断火神大概不愿意穿紫原的衣服,只好妥协道,边说边抽出衣帽架上的围巾,顺手环在火神脖子上。 原来指的是这个。 火神松了口气,顺着冰室的动作理了理围巾,不经意指尖相撞,像惊动了好不容易探出头的兔子般,冰凉的手腕缩了回去。火神一怔,抬头想看清冰室的表情,忽然眼前一暗,黄昏的最后一点天光,把树枝的影子投射在室内的墙上,已背对自己的冰室,收回了按在灯开关上的手,推开了房门。 “快走吧。”
第四章 两人在雪地里沉默的走着,规律的脚步声在踩碎了积雪,发出沙沙的好听声音。 入夜深了,风也静了。暮色笼罩着大地,月光逐渐明晰,傍晚那些红艳的、热烈的颜色,消失于深水般的寂静中,没有任何痕迹残存。天寒地冻的晚上,校舍附近人很少,远处偶有嬉闹的孩童跑过,肆意欢笑着,相距太远,说了什么难以辨认,是雪夜仅有的鲜活气息。 就算如此,冰室还是偏头倾听了一会,直到那些含含糊糊的声音重归寂静,才收回了注意力,如果火神能看清冰室的表情,就会发现,那总是用微笑糊弄自己的脸上,清晰展露的情绪,是切切实实的怀念。 洛杉矶没有这么厚的雪,也没有这么冷的天气,但那些夜里,兄弟二人吵闹的笑声,想必也装点过路人的听觉,换来会心一笑。 冰室的这些想法,火神自然不了解,他不安的听着远处的人声,不知道是否该说点什么。为沉默而不安,而不是享受只有两人的宁静时光,这也是与冰室相处的历史中从未有过的。辰也现在在想着什么?火神脑子里转着这样的疑问,接着忍不住思忖着:有思考我的事吗?他无从得知。担心着关系向更坏的方向发展,却只能拨弄着戒指,跟每个不安时刻做的一样,从熟悉的金属触感中寻求慰藉。 冰室的想法,冰室下一步的行为,冰室对自己的态度,冰室的……一切,火神都想要了解,想要参与,想要干涉,想要紧握在手中。尽管火神还没意识到,因为伤害产生的不安,让他无法克制的步步紧逼。 “辰也,明天要做什么?” “刘约我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大我一起吗?” “嗯。其他的人呢?”即使不想看书,跟去睡觉也好,火神这样想着,很快又奇怪篮球部其他人的去向。 “其他人?你是说篮球部?” 篮球…… 即使一开始确实指的是篮球部里的其他人,火神还是讷讷的否认:“没有。”如此生硬拙劣的谎话,当然被冰室一眼看穿,火神对篮球话题的逃避态度,好像在可怜赛场上哭出来的自己,这让他感到气恼,也不知是气恼什么。 对话又陷入僵局,火神不安的看着冷若冰霜的兄长,一旦意识到对方的看法,无论那张脸上带着微笑还是面无表情,他都胆战心惊。 不能再说什么让辰也不高兴的话了。 越是清楚的意识到这点,想要再次打破僵局的话就越说不出口,冰室的脸色好像更难看了,所以,即使是轻松的闲聊话题,也只在火神肚子里焦躁的打转,郁结在胸腹,不敢说出来。冷冰冰的金属戒指在掌心里被捂热,他却面对着冰室,别说是捂热,连伸出手都做不到。 为什么会这样。 焦躁逐渐转化为暴躁。两人一成不变的脚步、冰室冷淡的侧脸、没打算再次开口的紧闭双唇、以及阻碍了捕捉情绪的夜色,这一切都让火神觉得窒息。随着往前走的脚步,这份窒息越来越深,他压抑着苦闷,不让它爆发,却因此更加受折磨。他只好抓紧围巾。挨蹭脸颊的围巾异常保暖,柔软的绒毛,沾染过冰室的味道,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汲取着残存的兄长气息,这与冰室身上的好闻味道是一样的,伴随了火神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七年,承载了和篮球、和辰也的史书,动笔于那个遥远的年代。 “大我进步很快,说不定很有天分,这种时候不敢投篮可不行。” “抓球吗?并不是什么难事哦,再长大一些也能做到的。” “这里身体压低一些,对,看上去威风凛凛,比职业球员也不差呢。” “大我表情太好懂了,脸上分明写着‘喂我打算骗你了’,假动作这条路……唔……弹跳力倒是很好,这方面突破也许不错。” …… 在这里该这样做吗? 被包夹的时候这样打是对的吧? 因为辰也头脑很好,所以是对的吧,毕竟辰也以前说过……辰也上次说过……辰也曾经还说过…… 记忆里的他,在赛场上搜寻着冰室的身影,像羚羊般灵巧有力的哥哥,即使处于紧张的组织进攻中,也能及时的回应肯定的微笑:“是对的哦,大我。” 是对的。 他就能安心下来。 一次又一次的确定,一次又一次的修正,他的篮球,在遇见alex前,完全是一部《辰也说》,即使后续也做了调整,但最初冰室定下的基调,再也没有变过。这是有人守护的篮球,冰室的名字,在每一个不确定的时刻,为他的篮球加持。那些愉快的、安心的记忆碎片,把心脏细细密密的包裹住,像洛杉矶的常年普照的金色阳光,细致的侵润进内心深处,告诉他,该如何做。多年的沉淀,不仅没让它有分毫褪色,反而历久弥新,在每一个碰触篮球的瞬间,温柔的昭示着存在。
然后,阳泉战第四小节,辰也的泪水,把环绕的加持铭文,变成锐利的冰晶,穿胸而过。 辰也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如此痛苦。 亮晶晶的水珠,沾染着浓密的睫毛,眼角泛红,中场休息时两队隔了太远,听不太清楚,可就算当时监督在布置战术,也敏锐的捕捉到他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好像说了气疯了。被气疯了……被紫原,亦或是,被我? 后一个答案简直不敢想象。这些年积攒下的洛杉矶微热阳光,忽然换做了秋田的冰雪,太冷了,不论是那一刻冰室的不甘,还是坏了玻璃的电车,或者刚才被推开的拒绝行为,以及此刻什么也不肯透露的态度,天寒地冻,几乎把人冻僵。就连记忆中冰室温热的皮肤,也变得颜色青白,几乎融化在阴冷冬夜的黑暗中。 一定是秋田太冷了。 火神迁怒于秋田的冬雪,趋利避害的本能想要逃避,却没法不去思考冰室两次拒绝意味的行为。衣橱里的距离,对于16岁的他们,也许从未有过,对于以前的他们却不陌生,被明显的推开还是第一次。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说着要和好,结果反而距离越来越远。 该怎么做才对? 火神怎么也想不出答案,思考得头痛,暴躁到呼吸困难…… “大我?哪里不舒服?” 冰室忽然停住脚步,转向火神。在火神留意着他的时候,他也留意着火神,眼见着还没走一会儿,火神的脸色越来越差,就算在朦胧的月光下看的并不十分清楚,沉重的脚步声也不难判断,怀疑他被冻感冒了,冰室着急起来,询问道,“不会发烧了吧?” 发烧…… 火神抬起手,试了试自己的额头,冻得麻木的神经末梢感觉不到确切的温度,烫不烫不知道,全身不舒服倒是真的。“不知道。”他放下手,不确定的说,然后望向冰室,等待着他像往常一样,用额头确定温度。 火神期待的眼神,令冰室动了一下,习惯作祟,他的脸微微扬起了一个不易觉察的弧度,两人的距离近了一点,又似乎没有。冰冷的空气环绕在身边,两人呼吸吐出的白雾在眼前碰触,交融,纠缠不止,暧昧不明。 为什么没动? 一定是我已经长高了。 火神逃避着两人已经回不去的事实,胡乱找着借口,微微低下头,把额头贴在冰室的额头上,那一瞬间冰室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惊慌失措,火神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骨节分明的手就按在了火神的肩窝,狠狠推了一把,尚未推开,又掩饰着收回了力道,抓紧了火神的肩。 指尖在掩饰下依然明显的不稳,抓紧的力道很重,几乎扣进皮肉。无论是现在的姿势,还是刚才的种种,都明白的展示着不希望火神靠近,明晃晃的防御态度,无声无息就划定了防线,怎么努力也无法进入。
第五章 怎么做都不对,怎么讨好都不行,已经如此小心翼翼,却都是徒劳。火神积压的不满临近爆发边缘,他按压着怒火,用力扣住冰室的腰,柔韧的肌肉灵活如游鱼,差点被挣开,还好外套的布料毛茸茸,才勉强按住了。 火神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的严肃,明明知道不能说出口,却忍不住一个字一个字向外蹦。 “你……是不是根本不希望我过来?” “我没有。” “骗人……” 冰室否认的太快,快的像谎言,火神闻言,心凉了半截,抱着最后的希望,希望确认冰室的反驳,可冰室只是沉默。 火神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悲哀,一颗心埋在了雪里,扎满冰晶,还为他跳个不停,就算这样,也是怎么做怎么错。眼眶好热,快要落下泪了,也许来秋田就是错的,他这样想着,终于承认了自己是不受欢迎的访客。接受了这个事实,剩下的,就是努力控制着声线,试图不让自己太失控,火神忍着颤抖,生硬的说:“我要回去了。” “我要回去。”他重复着,不愿意承认,心里却生出一丝希冀,反驳是为了被反驳,离开是为了被挽留,这是失望到极点的,最后一场豪赌。 “……这么晚根本没有车。” 可是冰室的回答,终于浇灭了所有的希望,不是我想你留下来,也不是为什么要回去,是冷静到可恨的陈述着事实,根本没有车。火神听见了最不愿听见的答案,等于变相承认了他的猜测,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一点一点的松开手,盯着冰室紧蹙的眉尖和看上去担忧的神色,退后一步,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开。 “大我!”他的声音好像紧张了起来,是真的还是错觉,火神分辨不清,终究还是放不下那点卑微的希望,无法狠下心永远离开,火神绷紧了背脊,捏紧拳头,逼着自己温和的说:“我下礼拜再过来。” 搞什么? 冰室一怔,奇迹般的没跟上火神的思维。或者说,从火神进门五分钟后,他就不懂火神在想什么,就算读的懂表情,也读不出表情的原因。大我很失望。这一点冰室懂,但为什么失望,他不懂。 是因为我吗? 面对个子变得更高,肌肉更加漂亮,更有天赋,甚至更有男人味的弟弟,作为哥哥早已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更何况还是当众落泪的丢脸哥哥呢。冰室这样想着,望着火神离开的身影,不知是否应该去追回来。我一直嫉妒着大我的才能啊。比赛中气疯到失去理智,控制不住大喊出口了这样的话,因为太逊了,独自一人时也不愿意再想起的回忆,只要火神在面前,就会一再被回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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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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