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推翻了毫无芥蒂的年幼时光,推翻了纯真的信任着自己的大我。憋在心里是一回事,一旦话说出口,传到大我那边是迟早的事。他知道了吗,如果知道了,一定是非常失望吧。 他会怎么想? 即使是冰室,也不免感到不安。“我想回到过去”火神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但火神怀念的过去,有无所不能的哥哥,有相互依赖的兄弟,有亲密无间的关系,而冰室,早已无法痛苦的维持无所不能的幻象。哥哥的尊严,一寸一寸被推翻,流泪的样子,他觉得非常丢脸,对于自然流露出侵略性的火神的亲近,不受控制的感到紧张或者感到高兴,全都让冰室无法接受。这感觉,比起驰骋的野豹一朝被捕被迫雌伏,甚至扒的底裤都不剩却还得对敌人微笑,来得更加尴尬,就算勉强照顾火神的心情,不得不完美的模仿着过去,过去对他来说终究是一种讽刺。不是不怀念,是理智不允许他过多的怀念,纠结的心态,最让他选择了逃避,害怕再次见到火神。 火神的背影在远去,他走的很快,宽阔的肩膀有了男人的可靠感而非男孩的纤细,脚步虽然散乱却依然迅速,修长的身体蕴含着可怕的力量。处处昭示着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飞扬跳脱的少年。冰室双脚深陷雪中,寒冷的雪块隔着格子裤贴近皮肉,不知节制的汲取着冰室的温度,身体冷到失去知觉,仿佛被冰雪浇筑在原地,深陷牢笼,迈不开步。 “大我。”他叫了火神的名字,寂静的晚上,声音里的担忧和慌张都很清晰,无法适应如此示弱的声音的他,很快选择了闭嘴,眼睁睁看着火神走过了路灯,快要消失在黑暗中。忽然,前所未有的慌乱席卷了他——火神迈过去了。光与暗的边界,阴影吞噬了他,那头的红发,在路灯下最后一次展露耀眼的颜色,接着熄灭在浓重的暮色中。 还回来吗?大我说什么来着,下礼拜过来…… 可冰室忽然担心,如果让火神走了,下礼拜,下下礼拜,火神再也不会过来了。 黄昏的预感没错,不希望发生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今天之前,他也知道兄弟间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刺向他,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火神的身影已经快要看不清了,微风卷起高处的细雪,在兄弟拉开的距离中飞舞着,快要扯断这薄弱的联系,年少紧密相连的纽带,随着两人的远离越崩越紧,在即将断掉的前一刻,冰室终于顾不得许多,提高了音量:“大我,回来。” 回来。 夜风渐起,扯碎了冰室的声音,他也不知道火神是否听见,离开的脚步并没有停止,反而更快了,最后变成了奔跑,冰室更加着急,终于按耐不住,准备向火神跑去,还没抬脚,只听见一声闷响,前方地面的雪猛地扬起,火神在雪地里失去了踪影。
第六章 鲜红的、滚烫的血珠源源不绝的落在雪地里,发出闷响。冰室一言不发,狠心撕破了自己的衬衫,系在伤口的近心端,虽然看上去只是皮外伤,也没有涉及到动脉血管,但伤在火神的膝盖,清楚膝盖对篮球运动员有多重要的冰室,动作格外小心。 火神坐在雪地里,左腿的裤子最大限度的撩起,冰室坐在旁边,手上动作娴熟的处理着伤口,脸上却蒙了层寒霜,这是火神熟悉的生气的表情。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问火神为什么跑起来。一定是因为他不关心这个问题。火神沮丧的想,右手肘抬起靠在同侧膝盖上,手掌盖住了脸,小声的说:“我不回去。” 他甚至不敢说的更大声,怕惹恼了在气头上的冰室,而冰室只抬头瞄了他一眼,就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伤口上。无视的态度让火神感到挫败,他讨厌冰室一叫就想要回到冰室身边的自己,讨厌的心烦意乱,再加上不清楚雪层下的地形,一脚踩偏,才磕破了膝盖,这下被冰室捉住了,肯定没好脸色。 冰室生气的原因,火神非常清楚,一定是因为膝盖受伤影响打篮球。他试着动了动膝盖,感到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不过,只是动了下膝盖,就被冰室用力按住,他也无法说什么小事一桩的话了。 “辰也为什么跑过来。”火神跳过受伤的话题,打定主意在刚才的问题上死磕。也许冰室感受到了火神的执拗,终于克制着怒火,给了火神一个不想听见的答案:“这个时间已经没电车,大我过来也好,回去也好,也该考虑后果。” 果然是这样吗。 火神对这回答也并没有太意外,可就算做了心理准备,再听见一次还是会觉得难过。第一次打击了可能还生出几分抗争的心思,接二连三的抗拒,他终于承认了这个结果,呆在身边的,是七年来形影不离的哥哥,亲密的就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如今,无论表现的再乖,也被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排斥着…… “伤口有东西进去了,忍着点。”冰室的声音打断了火神,回过神来,忽然发现冰室为了处理的顺手,趴跪在他两腿之间,凑近了仔细观察伤口。为了固定位置而扣在大腿内侧的手指,隔着裤子依然触感清晰,冰凉的温度,纤细的形状,被碰触的地方痒痒的,热度慢慢升了上来。大大咧咧分腿而坐的火神,忽然觉得不好意思,忍不住缩了一下,想要并拢双腿,被冰室误解,反而更用力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别动,必须做清理。” 因为火神的紧张,腿上的肌肉绷紧了,伤口渗出更多血珠,滴答滴答的落下,冰室加快了处理速度,制止了火神的乱动后,飞快的拣出伤口处较大的碎屑,以免包扎的时候二次受伤,然后,那张专注的脸,在火神近乎惊恐的眼神中距离膝盖越来越近…… “等一下!”火神没空沮丧了,慌慌张张的喊停,冰室没动,只抬起眼睛看他,状似温柔的轮廓让火神发呆。他看习惯了俯视角度的冰室,仰视着自己的冰室还是第一次看见。幼年保护自己的肩膀,没有记忆中的坚实,浓密低垂的睫毛,遮住了眼里冷冽的目光,气势迫人的眉梢眼角,因为角度关系柔顺了几分,莫名诱人。 火神不懂太多,只觉得冰室跟记忆里的不一样,气息熟悉,视角陌生,明明很想变得与过去一样亲近,真的凑过来,又不知所措,心跳个不停。 “痛吗?”因为手下的肌肉突然紧绷,冰室关切的问。他注意到火神紧张的情绪,毛发倒竖,手脚不知道放哪里好,如临大敌的注视着自己,向后缩的拼命程度几乎到了可笑的地步。这一点倒是没变呢,大我从小到大都怕痛。误解火神是因为怕痛而退后,冰室不由得暗笑着,语气也不由的温柔了几分,火神表现的越弱势,骄傲如他就越轻松,进而越愿意亲近火神,就连话也说得多了,“吹干净就包扎了。” “不用了,直接包扎吧。”凑近膝盖的冰室,肤色太白,在雪夜快要融入背景的干净,火神怕血污弄脏了他,赶紧拒绝道,冰室倒不理他,直接凑上去,顺着伤口的方向吹了吹,再凝神观察伤口,确认是否还有残渣。脸贴的太近,火神心跳太不规律,供血功能发挥太好,反而眼前阵阵发黑,他拼命后靠,胸腔以下快埋在雪里却毫不在意,眼睛从冰室脸上移不开,紧张的检查着是否沾上血污。 “咦……” 火神很快注意到冰室嘴唇上的红痕,浅浅一道,月光下并不清晰,但确实比别的地方红一些没错,很细,不长,好像被锋利的东西割伤了。一定很痛吧。火神视线停留了一会,忍不住抬起手,想要碰触嘴唇上的伤口,却忽然被冰室挡了下来。 “还没包扎好,不可以碰哦。”柔软的语气,带一点诱哄的味道,是火神的示弱起了作用,冰室手里的动作都轻了许多,用喝水般平常的态度,继续从衬衫上撕下了一片大的布料,将伤口仔细包裹起来,系了个松紧适宜的结,然后拽着卷起的裤边,细心的展平至脚踝,算是大功告成。 “走吧,去医院。”冰室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粘上的雪块,向火神伸出了手,火神迟疑了一瞬,终于顺从本能,牢牢的抓住了冰室的手。
第七章 再次到达宿舍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楼道里漆黑一片。 冰室摸索着把钥匙对准锁孔,才松开火神一小会儿,热乎乎的火神就缠了上来,横在腰腹间的手勒的很紧,搭在肩膀上的那条手臂沉沉的,后背与火神的胸口密密的贴合,冰室被禁锢在门与墙交界的狭小三角区域里,猝不及防下,拎着一袋子的汉堡几乎全被压扁,他赶紧松开钥匙,扶住火神,不过已经来不及,黑暗中只听见门轻轻响了一声,应该是火神把头靠在门上。 “大我,还好吗?”他摸索着找到那颗毛茸茸的头,伸手垫在头与冰凉的铁门间,意识到冰室不让他靠在门上,火神勉强挣扎了一下,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头蹭去了冰室肩上。 “还好……”话说了一半就急急的捂上了嘴的火神,绝对不能称之为还好,不正常的体温,微微打寒颤的身体,说话时不正常的灼热吐息,以及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无一不反应着火神的状态糟糕透了。 冰室见状,迅速转头开了门,高热中的火神用不上力,全身重量都靠在冰室身上,开门的一瞬,冰室差点被扑倒在地。不过他没在意这些,甚至灯都来不及开,踢开挡在道路中的凳子,勉强是连拖带抱的将人弄到床上。 我已经抱不动大我了。 冰室气喘吁吁的想着,手里也没闲着,把枕头和备用的被子垫在火神背后,扭开了床头灯,调暗到火神不会觉得刺眼的亮度,接着顺手按开电水壶的开关,把汉堡丢进厨房。照顾火神他很有经验,但火神这次尤为严重,高烧,膝盖受伤,失血过多带来的血压降低,冰室认识火神以来,第一次遇见如此糟糕的状况。 火神痛苦的皱着眉,抖得厉害,额头都是冷汗,发烧和低血压共同导致的眩晕让他想吐,一直捂住嘴。冰室着急也没有办法,喂他喝了些热水,又赶紧烫些粗麦片,端了一小碗,在床边坐下来。 “不吃这个……”生病的人总特别容易任性,再加上身体确实不舒服,火神不由的抗议着,厨房里汉堡散发着香味,就算没胃口吃,也不想吃眼前的麦片。可惜难得的任性,刚一出口就遭到了冰室的残酷镇压。 “现在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哦。”判断火神不适合吃油腻食物,冰室干脆反驳了他的诉求。火神只好默默地闭了嘴,苦着脸看冰室搅拌着碗里的东西,热水下肚后,整个人又活过来些,眩晕感逐渐消失,视野里的东西慢慢稳定,坐在床边的冰室笼罩在柔和的灯光中,安宁的像一幅画,精致的眉眼,让他怎么也看不够,但他不敢长时间盯着。只好看了一会麦片,又嫌弃那些密集的东西,旋转起来让人头晕,于是收回了视线,往里侧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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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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